第140章 人力窮盡,方見天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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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六月二十二,這件轟動苴元府的大案,便宣告結案了。

馮天保,秦原,趙朗,被判斬立決,查抄家產,其家人奴婢一律流放中州挖礦。張金水,劉松流放離州,那裡蟲瘴為患,去了等於丟半條命。青川宗解散,門下弟子削除道籍。有牽涉其中的,一律廢除修為,關進大牢候審。

按照正常流程,是沒有這麼快的。但陳和乃是當代皇天令主,口含天憲,言出法隨。一切流程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洛府,一間廂房。

陳和正收拾行李,準備和洛百齡告辭回家了。這幾日屬實把他的懶病給勾出來了。回去之後,就閉門謝客,說自己在閉關修煉。

咯吱一聲——

有人推門而入,走到自己身旁。

陳和嘀咕道:“這麼急幹什麼。不會又有什麼事吧。”

邢玄沉了沉臉:“馮天保自縊身亡了。”

還沒等陳和反應過來,只聽邢玄說道:“洛公子在他下獄那晚去探過監。他寫了一張血書,還萬般叮囑,一旦自己身亡,便立刻把血書交到你手裡。”

陳和接過來一摸,上好的雲錦布料,再一看發現上面有個兩個拇指印。

陳和道:“你已經看過了”

邢玄面露愁容道:“我寧願我沒看過。陳和,你得做好心理準備,這背後的水很深。”

陳和當即抖開血書,仔細查閱起來。

“執事大人親啟。馮某年未弱冠,已深陷迷途,罪孽深重。如今心結已解,便將此案幕後緣由訴說清楚。

在此前先提醒大人,這幕後組織神秘莫測,關係通達四方,上至廟堂,下至江湖,遠及塞外,近達鄉野,皆有其黨羽。還望大人莫要輕舉妄動。……”

半個時辰後,陳和放下血書,忍不住捏了捏額頭:“你對此有何看法?”

邢玄莞爾道:“這血書是交給你的,我能有什麼看法。”

“那就將這東西交米龍,再由他轉交給刑部或者交給鏡玄司。”陳和斟酌片刻後說道。

邢玄抿嘴一笑:“若是如此,這東西便如石沉大海,再無半點回音了。”

陳和低著頭問道:“你什麼意思?”

邢玄正色道:“這不是寫得明明白白嗎。三年前,馮天保勾結秦,趙二僚,蠱惑附近村鎮百姓前來賣血換錢。實則是趁機蒐集精血,這附近已有三個村變成了殭屍村。

“以人族精血和妖族精血混合,煉出了詭異丹藥。這藥藥力威猛,只能給修士服用。便經由青川宗販售到其它宗門去。陵州六品以上的宗門無一倖免。其中最大的主顧,便是劍閣。

“牽涉到劍閣,你覺得刑部的人會怎麼做。他們只會原封不動地,把這血書,送到劍閣去。”

陳和嘆了一口氣道:“你想讓我怎麼做?”

邢玄搖了搖頭道:“不是我想讓你怎麼做。而是,你需要去做什麼。

“陳和。你不僅是劍閣弟子首席,你還是當代皇天令主。

“在其位,謀其職。自明帝與五宗訂立天人之盟後,已近千年。朝廷和大小宗門之間雖然明爭暗鬥不斷,卻一直是鬥而不破。靠的就是五宗這根定海神針。

“於公,你是皇天令主。當監察宗門,整肅綱紀。於私,你是劍閣首席。當維護宗門聲譽,整頓歪風邪氣。無論那一個出了問題,你都脫不了干係。”

說完,轉身離去。

獨留一人,形單影隻。

……

未時三刻,日頭沒那麼毒辣了,但燥熱之氣仍不減分毫。

陳和走到一間房前,輕輕敲門。

“邢玄。上午是我糊塗,丟了劍閣的臉面。你說得對,無論如何我都責無旁貸。這次回去,我定會整頓門內弟子風氣,把這些害群之馬給揪出來。

“若是令你失望了,我在此賠罪。”

見裡面毫無回應,陳和豁出去了:“我請你去百味居吃頓靈宴,總行了吧。”

“兩頓,起碼得是甲等靈宴。”一個清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陳和回頭一看,邢玄和洛百齡正站在簷下。

見陳和盯著自己,洛百齡當即擺手:“陳道長。我可是什麼都沒聽見啊。你不會想滅口吧。”

“你走近來點。”

洛百齡聽話地走了兩步。陳和抬手便按住了他的靈臺穴。隨即凝神靜氣,分出一絲神識,細細探查起來。

片刻後,陳和睜開眼吃驚地說:“奇哉怪也。你的魂魄比之前,凝練了不少。而且,我隱約感知到,你的元神似乎增強了一分。”

邢玄聞言也是震驚不已。增強元神之法,虛境之下幾乎沒人敢硬練。即使是虛境修士,也是慎之又慎,艱難無比。一個不小心,就身死道消了。

陳和問道:“這兩日可曾有什麼異常發生?”

洛百齡回應道:“異常倒是沒有。不過我解開了一個多年的心結。”

“我和小果,也就是馮天保,乃是少年好友。因一個誤解,形同陌路,恩怨糾纏了十年。如今回想,若我少一點固執,他多一點勇氣,或許這誤解不會折磨我們這麼久。

“他下獄那晚,我百感交加。大言不慚,竟對天三問。”

“那你開啟心結後,可有解否?”陳和問道。

洛百齡放聲大笑道:“有解如何?無解有如何?我不過一井底之蛙,籠中之鳥。於我而言,本不該問。問了也是無用,反而有害。

“若有一日,我能跳出這井,飛出這籠。自然知曉一切。可到那時,我也無需再問。問天問地,不如問己。”

疏忽之間,一股悠遠無極,深不可測的氣息突然出現。

陳和立刻開啟破妄之眼。只見虛空之中現出一個圓,那是絕對不會出現在現實中的圓。

一縷細不可查的純青之氣,從圓中浮出,灌頂而入。那魂魄又凝實了幾分,魂光映出層層金色。

就連邢玄都感知到了一絲玄妙的道韻,隨即傳音問道:“你看見了什麼?”

陳和緩緩道:“你還記不記得。傳聞在上古時期,並無如今修習法術,煉丹熬藥的道門修士。

“據傳,古修士只修自身德行,憑藉對天地大道的感悟,在神魂內部形成符合大道的紋理,由此直通天地。天地之氣盈然灌於己身,精氣自足,神明至極。”

邢玄徹底無語了。你跟我說一個凡人,悟出了早已絕跡的古修之道。但她不得不承認,這很可能是真相。

陳和的雙眼變回了原狀,對洛百齡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或許會對你有幫助。”

“很久以前,具體多久我也忘了。有一位孫先生,他出生在簪纓世族,換上先天不足之症,從小體弱多病,屢造醫門,為了治病,幾乎罄盡家產。

“因此他少年立志學醫,八九歲便開始學習醫典,一生手不釋卷,白首之年也未曾放下。加之家學淵源,通明典籍,專注於醫道,終成大醫。

“最後竟由醫入道,篤志前行。窮盡畢生之力,和自己先天受氣之不足作鬥爭。最終以一百五十歲高齡羽化登仙。

“你和他有類似的處境,相信你也可以像孫先生一樣,打破自身的不足,修成正道。”

洛百齡聽完,躬身謝道:“道長金玉良言,百齡銘記在心。”

陳和雙眼青光一閃,一枚玉簡落入手中。

“若你能行冠禮,便去找人教你修行,這玉簡裡的功法,便當作禮物吧。”

“臨別之時,不知該送些什麼。我便妄自尊大一回,給你取個表字吧。”

洛百齡接過玉簡,拱手道:“請道長賜字!”

陳和想了想道:“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百齡和柏齡諧音,松柏長青,你的字就叫長青。不知你可否滿意。”

洛百齡心中一震,長青丹——洛長青。這或許就是天意吧。

當即俯身謝道:“謝道長賜字!”

……

夕陽西下,山林道旁。

三個人,兩大一小慢悠悠地走著。

“沒想到這小丫頭居然得了你青眼。還親自帶上了。”

邢玄拉著一個銀髮少女的手,笑道:“紫韻和我有緣,她又是個半妖。總不能扔給小洛少爺吧。

“說起來你也真是夠敗家的。那白猿金經乃是修煉元神的神品功法。你給白送出去,萬一他沒能活過二十,那也太虧了。”

陳和回話道:“善遊者溺,善馬者墮,知己弱者反長生。他是個可造之材,既然與我有緣,那便是上天要借我之手,扶他一把。”

邢玄嘆道:“天意難測,你又如何能知!”

陳和笑道:“人力窮盡,方見天意。”

兩人相視片刻,竟都笑了起來。

“今日一別,再見之時,你我便是對手了。”

“你放心。我這次回山門,把這事給辦完,就把這首席之位和皇天令主都給辭了。誰愛當誰當吧,小道不幹了。”陳和嗤笑道。

邢玄不置可否,“打個賭吧。下次見面時,你的願望不會實現。你輸了,再加一頓飯。”

也不管陳和答應沒有,邢玄抱起身邊的人縱身一躍,跳下懸崖。

緊接著,一隻金色木鳶衝出山林,飛向天空。

“陳和。別忘了,下次見面還欠我三頓飯。”

陳和老神在在,還真算了一下三席甲等靈宴要多少錢。一席千金,三席就是三千兩。

“回去就辭職。只要不見面,我就不用還了。”

……

一處未知大山深處。

九個黑袍人,戴著面具,正安靜地盯著一尊神像。

隨著煙霧升起,神像的面容也漸漸模糊不清。

一個聲音透過煙霧傳來:“事情進展如何?”似有似無,縹緲不定。

其中一個青鬼面具道:“老師放心。我們的進展都很順利。”

“哼。我看不見得吧。老五你負責的陵州可是剛出了亂子,你在苴元府的手下被人一鍋端了。你搜集的精血恐怕不夠吧。”另一個紅鬼面具嘲諷道。

青鬼面具反問道:“你也沒好到哪裡去吧。你的手下也沒剩幾個吧。”

那聲音開口道:“好了。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畢竟是五宗真傳弟子,損失些手下很正常。精血日後再補回來便是。我們的人手還很充裕。

“我最擔心的是老八。你在荊州辦事,天劍山莊可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少莊主程凌霄,其修為,智謀,手腕都是當世一流水平。”

鱷魚面具得意道:“請老師放心。我只在雲夢澤周邊蒐集精血,那裡人妖交雜,又多是魑魅魍魎出沒。再加上有黑閔這條好狗幫忙,絕對是萬無一失。”

那聲音哈哈大笑道:“你做的好。放心,很快我們的計劃就能完成了。到那時只待戰火紛飛,那些宗門修士就該退出歷史的舞臺。屬於我們的時代,馬上就要來臨了。”

陳和不會想到,這幕後組織,比他能想到的還要膽大包天,流毒無窮。

「單機太長時間。加上工作原因,已經消磨完了熱情。寫書不能一個人閉門造車,沒有任何反饋還是太難了。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寫一本自己喜歡的書。這本書就此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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