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宇宙漂流日誌(二) 開端(1 / 1)
歲月號的內部大概主要分為三大部分,前段艦艏區,中段生活區,尾段引擎區。
艦艏區是指揮中樞,探測雷達陣列,以及其他重要功能的所在地帶。引擎區前段是儲藏和整備艦載機的大型機庫,後部則是主推進器與輔助引擎組。
至於中段的生活區,則是一個直徑80米的輔助環形艙,以每分鐘3轉產生0.3G模擬重力,內部設有居住艙,休息室,大廳和辦公區等場所,也是目前試煉者們普遍活動的場所。
從艦艏回到生活區後,身體被旋轉產生的模擬重力俘獲,重新取回了些許腳踏實地的感覺。昭陽右手扶住走廊的牆壁,緩慢地移動著。因為模擬重力只有0.3G,遠小於地球的重力加速度,因此身體輕盈地不可思議,不過對昭陽來說倒也方便。
殘缺的身體已經有恢復的趨勢了,到時候自己便能取回完全的戰鬥力,不僅不會再有不便之處,也能不被那群人輕視。這些天來有些人的眼光真是令他不舒服,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對試煉者來說負傷就意味著戰鬥力打折扣,失去戰鬥力則意味著自身價值的貶損,成為其他人的負擔。
昭陽還算好,起碼有著非人的自愈速度,很快就能恢復戰鬥力,但其他傷患則不太一樣,他們要時刻忍受其他人的冷眼相待,身上的傷估計直到試煉結束也無法恢復,不僅無法成為有效戰力,還要分出資源和人手去照顧他們。
走廊上的人多了起來,時間過去了幾個小時,試煉者們大多休息充足,不滿足於待在房間裡,開始四處活動,新奇而興奮地打量著這艘飛船的每一處。
昭陽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是個與其他人別無二致的標準間,房間陳設簡單,四壁是空曠的純白,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套桌椅,和其他生活必須設施,床的對側的牆壁上還貼著一副睡袋,雖然有浴室但是沒有供水。實際上歲月號的房間也不夠試煉者每人一間,大家現在只是就近找地方歇息,也有幾人擠在一個房間或是待在休息室的情況,具體的分配還需要等之後管理組來策劃。
昭陽略帶倦怠地扯下外套,隨手扔在一塵不染的地板上,隨即屈膝趴倒在柔軟的床鋪上,把臉埋在潔白被單裡深吸著味道。
被子的中央鼓起了一塊,隨後這小小的山丘移動了起來,在被子下面隨處亂竄。下一秒,昭陽感覺自己的頭髮被輕輕揪住了,抬起頭一看,尹月披著被子,寫滿好奇的臉頰貼在他面前。
“阿月,你已經會爬了啊,沒多久就長得這麼大了……”
昭陽掀開被子,一隻手撫摸尹月,檢視著她的成長。似乎是感覺到瘙癢,尹月“噗”地笑了出來,隨後更加賣力地抓著昭陽的頭髮。
“啊疼疼疼——這個年紀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嗎,真是受不了……”
望著她無暇的笑臉,昭陽只覺得更加疲憊了。稍微思考了下將來的發展,只覺得頭痛欲裂,有數不清的事要顧慮和做打算,還充斥著畏懼與隱憂,有些事明明感覺還很漫長,卻又像迫在眉睫一般壓在心頭。
是因為人變多了嗎,還有孩子要顧及,況且還不知道身後的危機何時能追上他們。
還真是沉重的包袱啊……
昭陽忍不住懷念起了曾經,雖說那時的試煉同樣艱難,他也深陷孤獨與黑暗,但起碼要走的道路很明顯,根本不用顧慮太多,只要作為他自己,一路戰鬥著向前,道路自然會在面前敞開。
或許是那時他的信念來自於身後,只是現在卻來到了眼前吧。
“嗞——”
房間的自動門開啟,小雪抱著厚厚一摞床鋪被單走了進來,然後看到了昭陽。
“哎,陽哥,你已經回來了啊。”
“是啊,你這是?”
“我去倉庫拿的,那裡還有一堆人在搶呢,真是搞不懂,明明有那麼多,有什麼可搶的……”說著,小雪把鋪蓋丟在了地上。
“我說你啊,”昭陽有些無語,“你該不會打算要在這個房間住下來吧?”
“嗚,我剛上船的時候光想著逛歲月號了,結果就沒搶到房間……陽哥你該不會這麼小氣吧?我還可以在你沒空的時候幫忙照顧小月子,再說以前咱們不也住在一起過嗎?”
小雪這傢伙真的一直都很沒距離感,不知道她是對所有人都這樣還是僅限於自己,不過考慮到現實情形,最好還是後者吧……雖說昭陽也覺得很麻煩。
“真受不了你,那時候不也是沒辦法嗎……算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也沒什麼意見。”昭陽輕嘆,隨即笑聲嘟囔,“哈啊……我也好想有自己的空間啊……”
“這抱怨怎麼聽上去像我爸……對了,沒準不止我哦,之後也可能還會有別人住進來。”
“所以說是誰啊?”
“不知道耶,還有很多人沒找到房間呢,有可能是黛爾姐吧?”小雪眉梢一挑,狡黠地笑了笑。
“那絕對不行。”昭陽斷然說道。
“唉,怎麼這樣,她明明一直有在幫你。”
“感覺……她好像真的對我有什麼想法,要是在一起的時間久了,恐怕會出什麼事……”昭陽回想起她平時的模樣與不常見的一面,遲疑的同時不禁又有些難為情。
“嗨——出什麼事?”小雪故意拉長音,拋過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小雪完全不懂這種事呢,因為小雪還只是一個小孩子呢。”
“你最好是真的不懂。”
“不過,黛爾姐很可憐喲,她失去了雙腿,一個人的話會很不方便吧?”
“……”
我還失去了一臂一腿加一眼呢,而且連輪椅也沒得坐。昭陽在心裡說。
“聽說當時是陽哥你救了她,所以她其實很感謝你吧,你有好好和她談過嗎?”
“我不希望因為這種事讓她感覺有所虧欠。”
“這麼說,應該也沒認真談過咯?啊啊,都已經是大人了,對待感情還總是迴避,該說你是遲鈍呢,還是膽怯呢……”
“啊啊,煩死了,這事跟你沒關係吧?”昭陽抓起床上的枕頭向小雪扔去,強行終結了這個話題。
“噗!”柔軟的枕頭砸在小雪臉上,然後掉了下來,“好過分喔陽哥!”
昭陽沒理會她,他伸出手指逗弄著尹月,後者正興奮地在床鋪上爬來爬去,床單隨著她移動的路徑而形成凌亂的褶皺。
“那麼,江白安哥叫你去指揮室是為了開會?有講什麼重要的事情嗎?”小雪在地板上鋪好鋪蓋,扭頭問道。
“算是吧,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像是今後的方針啊,職責的分配啊,我現在還在震撼中呢。”
“那有沒有說什麼時候開飯?從大戰之前我就沒吃過飯,現在肚子已經快餓扁了!”
“怎麼可能說這個啊,我們都在講正經事!你要真急著吃飯,還是去問你楊耐姐姐吧,現在是她在管這事。我倒是覺得你也可以去幫她,管理組應該挺適合你的。”
“嗯,我會考慮的。還有說其他的事嗎?”
“有倒是有……”昭陽翻身躺到了床上,攔住了快要撞牆的尹月,把她抱到了懷裡,“說是讓我當艦長來著,也就是我來領導大家,我還在考慮要怎麼辦……”
“誒?那不是很好嗎?”小雪滿眼欣喜,“如果按照陽哥的理念來領導大家,應該會很和諧吧,畢竟陽哥是個大好人。”
“會是這樣嗎?”昭陽仰面向天花板伸出了手,望向手背那清晰的骨節與朦朧的青色血管,還有橫臥其上的扭曲疤痕,“但我沒有信心,我一直在想……大家都是怎麼看待我的呢,我說的話會有人聽嗎,我這個人總是很莽撞,考慮事情也很不周到,要是把大家帶上了錯誤的道路……又該怎麼辦呢?”
“啊啊,又在逃避了……”小雪無奈地戳著昭陽的胸口,“可陽哥你明明有這份心意不是嗎?對我來說——我相信大部分人也和我是同樣的想法——比起被那些不負責任,根本不在乎別人生命的傢伙領導,陽哥你絕對會做得更好,因為你是真心關心和照顧大家,平等地看待每一個人,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可是我畢竟沒那麼聰明,經驗也不足,而且有些人對我好像也很有意見……”
“這個那個這個那個!啊啊——真讓人火大!”小雪賭氣一般雙手叉腰,一邊的臉頰像包子一樣鼓了起來,“明明打架的時候毫不遲疑,怎麼這種時候就變得優柔寡斷呢,是不是你身邊的人都太過溫柔,沒人說過你這個毛病啊?小雪我才不慣著你,你就是在逃避,平時心裡總是藏著事不說,又總是想一個人擔起所有責任,經常為別人付出卻不喜歡接受別人的好意,你性格怎麼那麼扭曲啊!你不是和我說過你的理想嗎,這樣下去要怎麼實現啊?”
昭陽愕然地看著氣鼓鼓的小雪,很少見到她這幅模樣,她還真是善於展露自己的情緒啊。昭陽遲疑地點了點頭,說道:“但是,小雪不也是一樣嗎?心裡藏著什麼,創傷還是淚水,從來不會流露出來,總是關心別人,卻很少顧及自己。”
“我……我……”小雪不知所措地埋下頭,只剩下心跳聲橫亙於兩人的靜默之間。
不過,確實如她所說一般,自己也有著理想。
是從什麼時候起的呢,也許小時候就已經懷揣著這樣的想法了吧,昭陽不喜歡人和人的爭鬥。
父母爭吵的時候他總會捂起耳朵,妹妹鬧彆扭的時候他會主動去哄他,快要惹朋友生氣的時候也會馬上道歉,連路邊兩條狗打架都會想著去把它們分開。
雖然很可笑,但他差不多就是這樣的孩子。
所以,他誠摯地希望,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無論國家,無論種族,無論膚色,無論性別,無論相貌,無論年齡,無論貧富,無論身份地位,每個人都能聯結起來,相互信任,彼此協力,同心同意共創美好的未來。
幼稚到可笑的理想,不是嗎?
但卻很美好,讓人心生嚮往。時至今日,他仍是這麼認為的。
是啊,差不多也該稍微努力下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至少再過幾天,等待身體完全恢復了,昭陽也深知自己現在殘缺的模樣會惹人非議。
“哈啊,似乎沒那麼糾結了,多謝了。”昭陽平復了心情,向小雪表示感謝。
“咦?誒……沒什麼啦,我只是在想陽哥現在正是需要有人在後面推一把的時候,如果陽哥振作不起來的話,人家也很難開心起來。”小雪蜷曲食指梳理著側發,嫣然一笑,“對了陽哥,剛才我回來的時候,看見大廳那邊有很多人在討論著現在的情況呢,你用不用去了解下大家的想法?”
“嗯……好像是個不錯的主意。”雖然確實是迫不得已接下了白月甩給他的爛攤子,但昭陽心裡對自己還是有些認同的,多聆聽眾人都在討論什麼確實是關鍵的事。
把尹月交給小雪照顧後,昭陽隻身一人離開了宿舍,來到了生活區的大廳,果不其然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了,眾人都對目前的情況很是關注。大廳中不同的人群分成了幾堆,各自聚在一起討論,雖然同處在一處,卻還是能感到隱藏的邊界,劃分出了不同的群體。
例如默契地聚集到最角落位置的樂土殘部,算是最典型的一類人,自從不得已併入試煉者團體後,個個都彷彿敗軍之將,一臉頹廢的沮喪模樣。其他的試煉者也對他們頗有微詞,不僅是因為不久前的矛盾,樂土的試煉者每個人都顯得怪異而孤僻,行為模式令人捉摸不透,此外他們對於“宗主”這號人物的莫名崇拜,也隱隱令人不安,如果不是必要交集的情況,其他人對於他們多是敬而遠之。
此外蟻巢方面的試煉者也並非鐵板一塊,首先是楊耐為首的女團大多不參加蟻巢的策略和討論,此外不同時期加入蟻巢的人員間也形成了不同的團體。最典型的便是最早的一批試煉者,追隨白月而來,早在“蟻穴”建立時便加入的成員,這部分人大多也是昭陽的熟面孔,彼此之間的信任更強一些。然後便是加入時期靠後以及即將離開太空城才加入的人,他們也各自形成了不同的人群,此外根據實力差異,前期和後期的試煉者也彼此分開,而且更為嚴重一些,譬如第七期的試煉者比較喜歡避開其他人單獨成群。
一想到今後得讓這些各懷心思的試煉者們聯合起來,昭陽便頓覺頭痛。
“我現在是艦長,我現在是艦長,我現在是艦長……”
昭陽不斷默唸著,思緒仍然混亂不堪,但他必須承擔起責任……或許說這也是一個機會,能讓他正視自己,並且走出陰影的機會,從以前起就患得患失,只能用戰鬥來麻痺自己,實際上要拯救更多生命還應該有更好的辦法才對。
昭陽想起了章星河,不知何時他開始走入了同樣的困局,害怕因為自己的失誤導致他人死去,於是心安理得地只做自己能力範圍以內的事……
章星河最後以自己的身軀引燃了太陽,他倒是了無牽掛地踐行了自己的意志,但昭陽還得面對不確定性的未來,雖然有些冒犯,但昭陽不禁覺得有些不平衡。
“喲,老昭!”此時從走廊走來了幾個人,都是熟面孔,其中張東走在最前面,向昭陽靠了過來。
“身體沒毛病吧?怎麼都杵上拐了,不過我知道你小子有強運護體,向來都沒什麼問題!”他大笑著拍向昭陽的肩膀,看上去心情不錯。
“再照你這麼拍我就要散架了,畢竟前陣子差點死過一次。”昭陽拍落他的手,頗為無奈地說道。
張東向身後的同伴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走,“少騙我了,你一直都是這樣從生死關頭過來的吧?”他笑著撓了撓後腦,眼神飄忽,似乎在回想從前的事,“之前也聽雅琳那丫頭說過你的事,就像我們瞭解的一樣,每當我們覺得這下要不行了的時候,你總是能奇蹟一般重新站起來,真是讓人吃驚呢。”
“啊,在那之後你和陳小姐見過面啊……”
上一次昭陽與陳雅琳共同試煉,應該是在忍者世界的事,而最近的見面則是在空間,處理“塔”的事件的時候,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是相當久遠的事情了。
之前,還和陳雅琳一同許下了誓言,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實現。
“話說,不知道她現在身在何處,狀況如何呢……這次試煉很危險啊……”昭陽不由得擔憂起陳雅琳。
“關於那丫頭,我覺得你倒是不必太過擔心。”張東仍然是一幅沒心沒肺的笑臉,“雖然她看上去很不靠譜,但仔細想想,她什麼時候讓人操心過?她可是比任何人都堅強,只要交給她的任務,最後一定能完成。應要說的話,我覺得她和你是一類人哦。”
“說什麼傻話呢,你不也一樣嗎?否則我們也不會走到一起了。”
陳雅琳和張東,他們是昭陽來到空間後最初的隊友,也算是為數不多昭陽能放心將後背交給他們的人,他很慶幸當時遇到的是這兩位。
“我在想,”昭陽忽然說道,“機器人建立了那麼多太空城,我們試煉者分散在宇宙中,最終的目標應該都只有一個吧?畢竟在這冰冷的宇宙中什麼也沒有,靠著儲存的資源只夠撐過一時,為了獲取生存所需,最終只能選擇前往地球。”
聞言,張東也深沉思索起來,兩條粗眉毛擠到一起,“確實是如此啊,宇宙裡沒有植物,所以也沒有空氣對吧,要是一直待在宇宙裡肯定會死。”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算了,我其實是覺得會不會試煉的目標和這有關?”
“唔,嗯?什麼試煉目標?”張東看向昭陽的眼神裡充滿茫然,純真得好像沒參加過試煉一樣。
“就是試煉的任務啊,被傳送到這個世界之前,系統都會給出一個任務要我們完成對吧,但是這次的任務沒有直接告訴我們,而是三個問號。”
“啊!”張東猛地一敲腦袋,然後因為下手過重痛得齜牙咧嘴,“好……好像是有這回事來著!”
“最開始不知道我們是身處太空的時候我還在疑惑,系統給出這種不明不白的任務到底是何用意,尤其是這次還是四到七期全體出動的試煉,連讓人要做什麼都不知道。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們幾乎毫不費力就找到了下一步該幹什麼的線索,畢竟只剩下這一條路可以走……我在想這應該是系統對我們的引導吧?”
“啊,確實,宇宙裡連吃的都沒有,我們總不能啃空氣吧。”張東神情嚴肅地說道。
“你不是剛說過宇宙裡沒有空氣嗎……”昭陽面對張東這弱智一般的思路,終究沒忍住吐槽,同時也後悔起自己找錯討論物件了,“算了,總之我想說的是,關於任務的目標大概是與地球有關,而除了我們這批人以外,分散在其他太空城或者什麼地方的試煉者應該也是一樣,最終都會以地球為目標。雖然我不覺得系統會好心到等我們到達地球就算做透過試煉,但有了這個目標之後,我們至少……”
張東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我明白了,你是說……我們……所有幸存下來的試煉者,會在地球相遇!”
“沒錯!”昭陽用力點了點頭,“這樣一來,無論前方還有什麼,至少能進一步凝聚所有人的力量。而且……也許能夠見到她,見到雅琳。雖然這個猜測不一定對,但至少……還挺值得期待的。”
“天哪,我果然沒看錯人,老昭你還真是聰明啊!”
“我覺得只是因為有人襯托吧。”
“這下有的期盼了,那麼,我們就把到達地球試作目標吧!從現在起,為了這個目標努力!”張東自信地握了握拳,“對了,還沒和你說呢,我剛才接到通知,說我被分到了戰鬥組。聽他們說好像是萬一有機器人的追兵追上來要開著戰機和他們作戰,這不是正好嗎?前陣子我正好沒打爽,如果有下次一定要給那群該死的爛機器點顏色看看。話說,你被分到什麼組了?”
“呃啊……”昭陽不知道要怎麼和張東表示自己現在已經是他的頂頭上司這件事,只能暫且推脫,“還、還沒有人通知我……”
這時,更多人來到了大廳,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已經吵到讓人有些厭煩的地步了。昭陽看見了吳恆和法子的身影,正向著昭陽這邊走來。
“好吵。”法子面無表情地說道,兩隻手捂在耳朵上。
“大家都很興奮,畢竟剛剛脫離險境,正要前往未知的旅途。”吳恆解釋道。
注意到昭陽後,吳恆向他打了招呼,然後又拽住法子的手,法子也只得不情願地揮了揮。
“辛苦了,傷勢不要緊吧?”昭陽主動開口問道。
“嗯,和你比起來只能算是輕傷。”吳恆點了點頭,她還是和往常一樣,淡然而平和,無法從外貌觀察出太多情緒。關於章星河的事,既然她什麼也沒說,昭陽也沒打算開口問。
奉獻出生命換取所有人平安逃生,這是章星河的選擇,昭陽尊重和敬佩他的決定,但他不知道吳恆會不會認可這種做法……畢竟,那也是輕易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或許她會自責,若不是她逼得太緊,章星河也不會鋌而走險,走上這種有去無回的道路。
但昭陽,以及目前歲月號上的所有人都是章星河的犧牲的受益者,沒有資格對他的奉獻做出任何非議。
“我被分到了管理組,之後也要為大家儘自己的一份力了,請多指教。”
“啊,請多指教,吳姐!”張東在一旁插嘴道,之後被其他人呼叫著,於是轉頭和他們聊了起來。
“你居然沒被分配到戰鬥組啊,這還真是意外。”昭陽很驚訝,像吳恆這般實力強大的試煉者居然只被分到了負責管理內部的組內。
“似乎是因為考慮到要管控內部的秩序,必須要有足夠的震懾力的緣故。不過在宇宙的環境下,大部分人的能力都發揮不了什麼作用,戰鬥組的人員選擇就沒有以此為根據。”吳恆淡然地分析著。
法子似乎對這論題不怎麼感興趣,靠著牆坐到了旁邊,用了無生氣的赤色眸瞳掃視氣氛熱烈的眾人。
“不過不管怎樣,我認為所有人都要為整體做出自己的貢獻,這樣我們才能有效地運轉起來。”吳恆繼續說著,“當下的時局還遠稱不上樂觀,無論內部和外部都有著不容忽視的問題。現在除了少量傷員,其他所有人都分配到了不同的小組,這樣很好,每一個齒輪都轉動起來,整體才會前進。”
“確實是這樣,仔細想來,之前白月領頭的時候,大家總是很混亂,有了詳細的分組後大概會變得高效起來,不過我想試煉者的大家應該還不適應團隊的這種模式,管理組的任務會很重吧……”昭陽沉思片刻,瞬間覺得思路清晰了不少,同時也不由贊同其江白安的做法。
只是,仍然存在些許隱憂。
雖然江白安也贊同由自己擔任艦長,但實際上,真正會把他當艦長的會有幾人呢。姑且不論那些明顯反對的人,白月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多半是一時起意,楊耐也只是把昭陽看做可靠的後輩,包括昭陽自己都沒有十足的信任。而昭陽更是無法理解江白安的思路,或許是他打算利用自己?但這樣似乎也沒什麼意義,擔任領導這件事,也是形式大於實際作用。
真正能做到的事,還是隻有戰鬥。
“各位請安靜!接下來由管理組宣佈最新決定的事宜,請你們配合!”忽然間,一道聲音穿透了大廳,眾人的目光望去,拉森·亞伯拉罕和其身邊的幾人從艦艏區的通道走來,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眾人的討論。
“給我閉嘴!都聾了嗎?我說接下來要宣佈重要的事!”低悶的呼喝撕裂了方才祥和的氣氛,迴盪在大廳之中。
方才說話的人是曾屬蟻巢的第五期試煉者阿爾什·修塔,算是兼有實力與威望的強者,蟻巢時期便是由他,此刻他與拉森並肩站在一起,似乎彰顯著他已經得到了後者的承認,得以進入管理組的核心位置。
大部分試煉者都迫於阿爾什帶來的壓力閉上了嘴,方才還熱鬧非凡的大廳瞬間變得寂靜,但也有少數人仍在低聲交談著,嘴上抱怨著管理組的行事太過霸道。
“該死。”阿爾什·修塔,這位鬢髮發灰的中年男人擰起眉頭,用那雙眯縫的眼睛掃視眾人,很快發現了那陣牢騷聲來自最角落的樂土殘部。
想來也是,樂土結社不瞭解以前蟻巢的人員構成,而且雙方積怨已久,自然會有不忿。
阿爾什向拉森昂首示意,拉森點了點頭,隨即阿爾什闊步走向樂土的那群人,抓住了坐在邊角處的一位小個子試煉者。
“你要幹什麼!”對方驚恐地回過頭,身旁的人也警戒起來,他拼命扭動身體想要掙脫鉗制,但從阿爾什瘦削的身體中,赫然爆發出一股不可違抗的巨力。他的五指死死扣住小個子的頭,猛地將其撞向旁邊的牆壁。
昭陽瞳孔驟然收縮,驚異於眼前上演的一幕。在人臉與金屬牆壁接觸的瞬間,爆發出了巨大到令人無法想象是由人體和金屬撞擊的聲響。金屬壁以小個子試煉者的頭骨形狀深深凹陷,接縫處溢位的血液自然流出,在牆壁上留下刺眼的痕跡。阿爾什鬆開手後,他仍保持臉部鑲嵌在牆壁中的姿態一動不動,雙臂脫力地垂下,任由血液沾染那身不詳的黑袍。
“混蛋,你都幹了什麼?!”
樂土的其他試煉者惶恐而惱怒地吼叫著,擺出了戰鬥姿態,一部分人甚至取出變身器佩戴,緊張地面對著阿爾什。
“一群下賤又噁心的敗類,只會穿著怪異的服飾耍那些卑劣的手段,本來允許你們這群喪家之犬登船已經算是我們的仁慈了,別忘了你們現在的立場!從今天起,管理組的命令對你們來說就是絕對的真理,誰也別想違抗!”
阿爾什地取出手帕擦去手上沾上的血液,淡然自若地面對樂土的試煉者,從他身上飄散的那股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卻沉重地壓在周圍的人們的心絃上,令人寒毛聳立。樂土的眾人不知所措地猶疑起來,在這不加掩飾的極度輕蔑之下竟然不敢隨意動彈,他們緊張的眼神四處猶疑,那位樂土的代理領導此刻的臉色更是尤為難看。
“這算是立威嗎?”昭陽眉頭緊蹙,對身旁的吳恆說道。
突然間爆發的暴力行為令他一陣心理不適,明明在之前的討論中決定了只運用最低限度的管制,但沒想到一上來就那麼過火。
他思考著要不要出面阻止這場衝突,畢竟這是發生在內部的暴力行為,若是不加阻止,進化可能會愈演愈烈。但此時他聽到了身邊的討論聲,其他人似乎並沒有和他一樣的想法,四下的竊竊私語中,不僅沒有對樂土成員的憐憫,甚至也跟著嘲笑起來。
“嘿,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真是活該!”
“打得好啊,那群傢伙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當初就不該讓他們上船,一想到以後要和這群人生活在一起,我就噁心!”
吳恆拉住了昭陽的手臂,默默地搖了搖頭。昭陽只得將心中的不滿強行壓抑下去,他將冷冽的視線投向了拉森·亞伯拉罕,此時他正站在後方,悠然地欣賞著陷入窘迫的樂土等人。
實在是個過於強勢、十分惡劣的傢伙,昭陽不由心生反感。若是要和這種人作對,恐怕是件相當困難的事。
總之,此刻也只有默視他的方法。
“知、知道了,我們願意服從管理組的指示。”被推到前方的樂土代理領導硬著頭皮說道。
劍拔弩張的氛圍消散,樂土的成員紛紛垂頭喪氣,在領導的指示下,把那個倒黴蛋抬到了後面,開始檢視起他的傷勢。
一陣手忙腳亂,但其他試煉者只是冷眼旁觀著,沒有人上去幫忙。
“咕哈哈,臉好像癟掉的大福呀~~真好笑!”
這時,突然響起了不合時宜的笑聲,昭陽循聲望去,只見一位桃色長髮的女性不知何時來到了驚慌地進行醫療處理的樂土試煉者的近旁,肆意綻放著不含一絲陰霾的笑容。
是……水矽桃音?
“水矽!到這邊來!”無奈之下,昭陽呼喚著她,讓她的注意力轉向自己。
“啊,昭陽君!你也在啊!”桃音無比突兀地闖入了現場陰沉的氛圍當中,然後邁著輕快的腳步,蹦蹦跳跳地越過滿臉詫異的眾人,來到昭陽身邊。
“我剛睡醒就發現大家都聚在一起,難道是在開派對嗎?還好我趕上了!”
“不是派對啊……總之,還是離那些人遠一些比較好。”
昭陽每次在桃音面前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她總是保持著獨特的步調,走在潔淨無暇的天外世界,與塵世的人們格格不入,就像平時一樣……只是,好像有些太過有活力了……
“真是位奇特的小姐呢。”吳恆繞過昭陽,上下打量著桃音。
“唔姆?”桃音不知所云地歪頭。
靠在牆邊的法子忽然停滯,隨後那雙澄澈的赤色眼瞳凝望桃音,瞳孔猶如精密的機械元件般緩緩旋動。
幾乎從桃音的眼神中,捕獲到了一絲無法解讀的情緒。
就像是強烈的絕望、癲狂、憎恨、嫉妒與極度愛意扭曲混雜在一起那般,超過了人類感情極限的目光。
法子懷疑自己出了錯。
不久後,方才的喧鬧停息,管理組要求所有人都到大廳中集合,即將宣佈嶄新的規則。陸續趕來的人們聆聽著其他試煉者的講述,對方才發生的事愕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