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真武七截(1 / 1)
他只覺方才哪裡似乎有什麼不對,有個念頭隱隱在腦海中要浮現出來,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只得搖了搖頭,雙手合十,正色道:“殷施主此言差矣,老衲武功修煉還不到家,方才確實不及阻攔,但張五俠此舉實在出人意料,我少林此來只為查明真相,絕無逼人自盡之意。”
殷素素冷哼一聲,正要再言,卻被張翠山輕輕拉住。
這時,西華子忽然插口道:“張五俠,這些陳年舊事暫且不提,今日天下英雄齊聚武當,最重要的還是那惡賊謝遜和屠龍刀的下落,你夫婦二人當年被他擄走,如今既然從海外歸來,合該將其下落告訴我們。”
此言一出,大廳中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西華子。
方才險些將張五俠逼死,若他真的死了……眾人打了個寒顫,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西華子竟然還敢提這個事,該說不說,崑崙派果然不愧老牌名派,便是對上張三丰,氣勢上也不落下風。
所有人又將目光都聚焦在張翠山夫婦身上,看他們如何應對。
張翠山環視眾人,沉聲道:“各位,關於謝遜之事,在下當日在海上之時便已說過,他早在九年前就已身亡,至於屠龍刀,也已隨他沉入海底。”
張無忌不知何時從人群中擠了進來,此刻正倚在殷素素懷中,小臉漲得通紅,目不轉睛的看著周圍眾人。
心中已滿是憤怒,這些人方才險些將自己父親逼死,如今這些人又一口一個惡賊的叫著他義父,簡直可惡至極。
但救他性命的陳叔叔前幾日跟他說過,除了他太師父和幾位師伯師叔,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謝遜的下落,也不能說他如今未死。
不然,會給他父母和武當帶來無窮的禍患。
他小嘴繃得緊緊的,心中已打定主意,不會透露半個字,待他日後武功大成,這些賬他要一筆筆地討回來。
西華子冷哼一聲,對周圍人的目光似乎恍若未覺,說道:“你們若是打定主意不說,誰也沒有辦法,再做這些口舌之爭也殊無意義,卻不知方才的約鬥是否還作數?”
張三丰聽到這裡,饒是他修身養性多年,也不禁生起了幾分火氣。
自己這百歲壽辰,老五又恰好從海外歸來,這些年來孩子們終於湊在了一起,讓他老懷大慰。
這些人雖然各懷心思,並非真心為他賀壽,卻也正好造出了個機會,那便讓宋遠橋他們藉機施展一下平生所學,也算是表演些才藝,為自己賀壽。
像方才三空大言不慚要對陣他時,他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武當六俠商量著要用真武七截陣對付少林派時,他也沒攔著。
張翠山從內殿跑出來的時候,他還不明緣由溫言以對。
他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若是自家小孩在自己百歲壽宴上把三空和其他少林僧人揍了,也不枉自己這些年對他們的耳提面命,自然是心情舒暢。
待結束了敲打他們一番,說人家少林派統領武林數百年,這是人家讓著你們這些小輩呢,這等情誼,你們須得承著,下次讓翠山好好跟他們解釋一下。
若是自家小孩沒打過三空他們,那就自己上去一人一巴掌,然後說三空給臺階了,這情老道承著,三個月後黃鶴樓上我五徒弟自會與大家解釋。
至於能不能打過,這根本就沒在他的考慮之中。
以他“甲子蕩魔”的實力,真若動起手來,到時整個事件概括起來,可能就是:
《張三丰壽宴被攪難掩頹勢,各門派全員團滅盡顯風采》
若有武林小報,按時間先後標題可能為:
「武當派包庇魔教妖女,張三丰或與魔教勾結?」
「武當派自甘墮落,正道聯盟不日將啟程!」
「正道聯盟已抵達武當山下。」
「六大派圍剿武當派,張魔頭即將伏誅!」
「張邋遢僥倖勝得半式,崆峒派抱憾團滅!」
「張翠山和殷素素,或許有不為人知的苦楚?」
「張真人打破少林派,賊禿驢俯首認輸!」
「張神仙輕鬆破圍攻,正道盟爆出驚天內幕!」
「震驚!正道盟目的竟是為了一神器!」
「醜聞!為了屠龍刀,臉都不要了!」
「神仙眷侶,張五俠與殷素素不得不說的故事。」
「張神仙千秋萬代,一統江湖!」
「至高無上大慈大悲的張神仙,今日於武當山以雷霆手段震懾邪魔外道,為武林和平又億次做出傑出貢獻。」
而張五俠若是未死,
多年以後,面對武當山飄落的初雪,張翠山總會想起那個百歲壽宴的下午,自己害死了幾乎所有武林名宿。
江湖中各派弟子發生口角,爭論的便是:
“張真人殺你們掌門只用了一招,殺我們掌門卻出了兩招,自然是我們門派的武功要更高明一些。”
如今這些門派卻不知進退,險些將自己十年未見的五徒弟逼死不說,竟然還揪著謝遜之事不放,真當他張三丰是泥捏的?
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廳中眾人。
雖已百歲高齡,但這一眼之威,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心悸,彷彿被看透了心底最隱秘的想法。
“諸位。”張三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是老道的壽辰,本不欲多生事端,但既然諸位執意要問個明白……”
他白鬚無風自動,正要應下方才三空的邀鬥,忽聽宋遠橋低聲道:“師父,弟子們不敢勞您出手,這等小事交由弟子們處置便是。”
他師兄弟今日之所以費了這麼多波折,便是為了不讓恩師在自己的百歲壽宴上動手,不然顯得他們七個太過不孝,也太過無能。
本來少林派未來之前,他們商量的計策很簡單粗暴,六個師兄弟,一人一個,將崆峒五老和崑崙的何太沖摁住,餘者不足多慮。
便是這六人,在他們師兄弟眼中,也不是什麼大角色,遠遠未到勞煩恩師出手的地步。
後來少林三空來了,他們便不一定能強行摁住了,於是便開始取巧,準備以恩師所授的真武七截陣對敵,雖然少了一人,勝算也不會低到哪裡去。
所以雖然經過了張翠山“自刎未遂”事件,他們依然準備自己幾個師兄弟去化解。
張三丰目光微動,見武當六俠個個神色堅定,也不好拂了弟子們的一片孝心,於是將渾身氣勢一收,欣慰點頭:
“也罷,你們小心些,莫要大意。”
宋遠橋點頭應了,與其餘六俠略略商議幾句,又來到了陳友諒跟前,低聲道:“陳兄弟,能否麻煩你一件事?”
陳友諒剛才救下張翠山,又怒噴一通後,念頭極為通達,只覺不虛此行,於是便心滿意足地拉著黃衫女退至人後。
不料此時卻仍被宋遠橋找了出來。
見避不過去,只好抱拳道:“宋大俠,何事?”
宋遠橋道:“陳兄弟,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我三弟腿傷未愈,方才又起了變故,卻是不合再讓五弟妹出戰,如今七俠缺了一人,你身手不凡,又是三弟的恩人,如今一事不煩二主,可否再助我三弟一臂之力?”
方才他們幾個議論了一番,皆認為此戰不容有失,本來還擔心張翠山的狀況,但他卻堅持要將功補過,不然就只剩武當五俠了。
放眼場中,峨眉派雖與武當派素來交好,但滅絕師太終究與謝遜所在的明教有仇,兩不相幫已是難能可貴,如何再厚顏去請她們相助?
算來算去,只有這救了武當門人數次的陳友諒最合適,反正武當早欠了他不少人情。
當年俞岱巖之事,他們只送了本《梯雲縱》,原以為已經足以表明謝意,但後來尋回黑玉斷續膏之後,卻覺遠遠不夠。
更不用說此次又救下了張翠山一家三口。
武當上下早已將他視作自己人。
那便不用客氣,有道是債多了不愁,索性便再欠上一次。
陳友諒沉吟一番,忽然展顏一笑:“宋大俠相邀,在下豈敢推辭?只是在下武藝低微,在這片刻之間,如何能領悟這套‘真武七截陣’的精奧?”
宋遠橋笑道:“陳兄弟過謙了,你武藝如何,能瞞得了別人,卻瞞不過我們,當日之事的詳細經過,二弟早已向我們說過。
“這真武七截陣講究的是七人配合,到時你只需記住方位和腳步,其餘還請陳兄弟自我發揮便是,未必會比我武當的這門功夫差。”
說罷,他湊近幾分,將聲音凝成細細一束,說道:“乾位進三步,震位退兩步,遇敵則轉坤位……”
陳友諒凝神細聽,忽然眉頭一挑:“這陣法……竟暗合漢陽蛇龜二山的山勢?”
宋遠橋一驚,失聲道:“你怎麼知……陳兄弟好眼力!不錯,此陣正是恩師從漢陽蛇山蜿蜒之勢、龜山莊穩之形中間,創出來的。”
當下對陳友諒的評價又高上幾分,心中打定主意,日後武當派便是不能與之為友,也絕不能與之為敵。
他兄弟七人,以他武功最高,但也高不出二弟俞蓮舟多少。
那日俞蓮舟在黑衣人一掌之下便受了傷,陳友諒又一掌將黑衣人打死。
換做自己,只怕萬萬難以做到。
假以時日,此子必成一方泰斗。
此次賭鬥,卻是更穩了不少。
兩人正說話間,空性早已不耐煩,卻強忍著道:“宋大俠,貴派好了也未?”
宋遠橋最後向陳友諒說了幾句,問道:“陳兄弟,可記清楚了?”
陳友諒抱拳行禮:“在下已記下七八分。”
實際上他憑著自己的過目不忘,早已將這口訣記熟,又不願顯得自己太過驚人,便趁著宋遠橋解釋的這當兒,將這門武功又細細研究了一番,此時已頗有所悟。
說罷,又轉向武當諸俠:“諸位,請!”
七人當即列陣而出。
武當六俠各佔方位,陳友諒則立於俞岱巖本該在的位置。
只見七人步伐一致,氣機相連,竟真如一人般默契。
空性見狀,指著陳友諒質問道:“這是何人,若非你武當門人,如何能代表得了武當迎戰?”
宋遠橋微微一笑:“這位兄弟於武當有恩,雖非武當門人,卻勝似武當門人。”
空性聞言,暗暗冷哼一聲:“裝神弄鬼!”
心裡想著,那張邋遢不出,幾個小輩,再加上一個不知名的江湖客,便想迎戰他們七名高僧,卻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當下與空聞、空智以及另外四名師弟邁步而出。
江湖中素知四大神僧,但四大神僧的師弟,武功又能弱到哪裡去?
雙方在紫霄宮前的廣場上站定,四周賓客紛紛退開,空出一大片場地。
空聞雙手合十道:“宋大俠,我等今日只為討個公道,點到為止即可。”
宋遠橋微微一笑:“大師所言極是。”
方才說話時空性瞧在張三丰的面上,還能忍耐一番,此時站到了場上,卻是無需再忍了。
宋遠橋話音方落,他已按捺不住,一聲清嘯,身形如電般撲向陳友諒。
“貧僧來領教這位施主的高招!”
他見陳友諒並非武當弟子,又臉生的很,想來在江湖中藉藉無名。
既然敢自不量力趟這趟渾水,他便先拿下此人,挫一挫武當的銳氣。
陳友諒不慌不忙,腳下步伐一轉,已按陣法方位退至坤位。
空性一掌落空,正待追擊,忽覺背後勁風襲來,扭頭一看,卻是張松溪從巽位攻至。
“好快的身法!”
空性心中一驚,急忙回身格擋。
與此同時,宋遠橋、俞蓮舟等人也各自尋上對手。
七人配合默契,陣法運轉之間,空聞等人只覺自己面對的似乎不是武當六俠加一個路人江湖客,而是數十個人一般。
這門真武七截陣,若兩人合力,則威力大增,三人同使,威力加倍,四人便相當於八位高手,五人相當於十六位,六人相當於三十二位一流高手。
陳友諒雖然只會腳步和方位,但只他一人能相當於多少位高手,卻是猶未可知。
雖然他見武當六俠能應付得了,便即划起水來,但定然不會起副作用便是了。
空聞等人的感覺倒也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