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十次落日（1 / 1）
眾所周知，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晉升後的能力上限究竟怎麼樣，得親身試試才能知道。
一隻三眼烏鴉俯衝而下，在戰場的邊緣挑了具沒人要的密教徒屍體。
等眸光異樣的烏鴉飛回夜空，剛才已經毫無聲息的屍體突然動了動手指，肌肉一陣鼓動，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為了避免遇到熟人，洛廉伸手在臉上揉了揉，五官立刻變成另一個人的樣貌。
知更鳥！
對於這種褻瀆屍體的行為，某魔鬼毫無心理負擔。
“大晚上的把屍體丟在外面，走丟了怎麼辦，還是讓我幫他保管一下吧。”
死者的情緒很穩定，沒有提出異議。
洛廉就當他預設了，陰影翻湧間，一步走出，身影瞬間消失在原處。
“咦？”
一個“蘇格蘭場”的執行員走了過來，檢查現場後神色有些異樣。
“剛才這裡是不是還有一具屍體？”
“其他人已經處理了吧。”
同伴沒在意這點小事。
一具屍體而已，還是密教徒的，丟了就丟了。
今天晚上，最不缺的就是屍體。
……
不得不說，暮光教堂的主教特里芬雖然利慾薰心、欺上瞞下、違規發行贖罪券、大肆斂財、結交上層，貪汙受賄樣樣精通，但是信仰管控方面還是很合格的。
偌大的東倫敦，十個人裡面有八個信奉正教，連最貧窮、最容易滋生非法信仰的白教堂等區域，密教徒都只能潛藏地下，不敢公然宣稱異端思想。
比爛是一種藝術。
特里芬正好深諳此道，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做的最好，只要比一部分人好就行。
他一邊向教廷申請救濟資金，從中抽一部分到自己的荷包，下面的人再抽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再用來救濟快要活不下去的市民。
市民們獲得了活下去的希望，教廷收穫了虔誠的信仰，而他則小賺一筆，還能籠絡下層，穩固地位。
堪稱合作共贏的典範。
另一邊，對待氾濫的密教徒則採取雷霆手段，用最原始有效、經過前輩們檢驗的方法處置：
火刑！
燒不死的就是魔鬼的僕從、真正的褻瀆異端，需要更嚴酷的刑罰；能燒死的是弱小的異端，不潔的迷途羔羊，等抵達死後之地，天父會寬恕這些人的罪過。
他們的任務就是送對方去見天父。
因此，東倫敦的密教徒氾濫還在一個大致可控的範圍內，至少不會出現大規模暴動。
畢竟在被活活燒死的危險面前，少有人能夠狠下心來追奉一尊不知名的“神祇”。
——除了那些實在活不下去的市民，或者天生邪惡的躁動分子、對當局不滿的有志青年。
而在這些密教當中，又有大部分都只是渾水摸魚的攪局者，真正具有威脅的終歸只是少數。
在黑騎士團的強勢鎮壓與執行隊伍不計傷亡的清剿下，短短几小時內，威脅就已經被剪除七八成，只剩下寥寥十餘處還在負隅頑抗。
洛廉藉助這具死而復生的屍體在黑夜中游蕩，忽然眉頭一挑，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影。
雨夜中，兩撥人正劍拔弩張地對峙。
從制服與外形來看，一邊是某個密教的武裝分子。
另外一邊是“蘇格蘭場”的執行員……以及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健壯的中年男人，背後護著一群不慎捲入爭鬥的市民。
“咦……好眼熟的人，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藏身陰影的洛廉回憶片刻，找到了熟悉感的源頭。
那個開面包房的廚子！
是在遇見班森的那個小男孩失蹤案前見到的，當時在場的還有白教堂執法隊的督察亞倫·黑斯廷斯和女警探薇妮。
“沒想到他竟然是一個非凡者，東倫敦真是人才濟濟。”
洛廉仔細一想，發現看似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從他穿越到現在，實際上只過了不到一個月，只是遇到的事情太多，讓他忙得都快忘記這件事了。
他默默感慨之餘，在暗中開啟“真實之眼”掃視一番。
迷障散去，視線直抵世界表皮之下，場內的所有細節都被他盡收眼底。
兩撥人的實力相差不大，加上那個健碩的中年廚子，“蘇格蘭場”這邊甚至要更勝一籌，但是因為要保護無辜市民，不免束手束腳，有落入下風的趨勢。
儘管亨德利下達了“不必顧及傷亡”的冷酷命令，這幾個執行員終究是沒能狠下心。
“道德底線太高就是容易被人拿捏。”
洛廉無聲搖頭，繼續潛藏在暗處觀戰。
現場已經由戰況焦灼轉為中場休息階段，氣勢洶洶的兩撥人互飆狠話，試圖在語言上戰勝對方。
但在這種下三路的方面，“蘇格蘭場”的執行員顯然比不過底層磨礪出來的密教分子，很快就敗下陣來。
“怎麼辦？”
一個喘著粗氣的隊員低聲問旁邊的隊長：“要等待支援嗎？還是嘗試突圍？”
其他人也側目看過來。
只要隊長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用生命阻攔這些萬惡的密教徒，把這些人送進地獄。
“來不及了。”隊長表情凝重：“其他人的情況也不容樂觀，短時間內無法抽調人手過來。至於黑騎士團……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下定了某個決心。
“斯隆先生，我們會盡力掩護你，你帶著這些人逃吧。”
大鬍子陷入沉默，好一會兒才艱難點頭。
“我會的。”
斯隆……聽到這個名字，暗處的洛廉表情古怪。
你的子彈會拐彎嗎？
在場沒人察覺這個來者不善的第三方，黑夜成為他的天然屏障。
場中勝券在握的密教徒首領大笑出聲。
“我還以為大名鼎鼎的‘蘇格蘭場’有多大的本事，不過是一群碌碌無為的普通人罷了，和其他人也沒什麼區別。”
對方頹勢盡顯，而他們士氣高昂，最後的勝利會被誰奪下簡直不言自明。
“我也這麼認為。”一道幽幽的附和聲出現在他耳畔。
“那還用你……嗯？”
密教徒首領說到一半突然愣住，陌生的聲音讓他疑惑轉頭，發現身旁多了一個人。
皮膚乾瘦好似死人，陰翳的眼神不含任何感情，陰惻惻的聲音比自己等人還像反派。
長相如何倒不重要，最關鍵的是，這個人他不認識！
為了尊重知更鳥“幕後黑手”的身份，洛廉特地在原有的基礎上做了一些藝術加工，本就不堪入目的樣貌更加令人頭皮發麻。
不說眉清目秀，也是初具人形。
光是直接目睹就能攻擊到敵人的心靈，但又能清晰地認出是知更鳥。
全是個人恩怨！
密教徒首領頭皮一炸，警惕地拉開距離，留下一群茫然的小弟站在原處。
“你是誰？！”
這麼近的距離，他竟然到現在才發現對方。
“你可以叫我知更鳥。”洛廉頂著那張乾瘦的臉龐陰沉出聲。
突如其來的第三方讓密教徒和“蘇格蘭場”的執行員都不由愣住。
後知後覺的密教徒炮灰團連忙跑到首領身邊，眼神不善地盯著這個黑衣人。
原本的兩方對峙瞬間變成三足鼎立。
“請問，閣下是？”
執行員隊伍的負責人試探出聲，被他們保護在後面的普通人市民眼中升起希望的光芒。
還有救！
這副模樣都能被認成好人？高潔的靈魂果然可以突破皮囊的束縛……洛廉輕輕搖頭，他今晚可不是來扮演超級英雄的。
“別誤會，我不是什麼好人。”
他語氣森然道：
“我來這裡只有三件事情。”
乾瘦的手指豎在眼前，嘴角翹起的愉悅弧度讓他更具反派氣質。
“第一，來尋找一些足夠有意思的樂趣。”
“第二，看看有沒有人想當我的走狗。”
“剩下的兩件事情等我想到再告訴你們。”
這分明是四件事情！
密教徒首領嘴唇囁嚅，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目中無人的發言堪稱教科書式的反派行為，由內而外透出的自信狂妄讓密教徒和“蘇格蘭場”的人都不禁如臨大敵。
“我們是‘蘇格蘭場’的清剿人員，如果這位先生……”
隊長嘗試用“蘇格蘭場”的名頭嚇退這個身份不明的非凡者。
面對一群密教徒已經讓他們精疲力竭，要是再加上一個不清楚實力的敵人，他們全都要栽在這裡。
“‘蘇格蘭場’？”
洛廉呵呵一笑，頂著知更鳥的臉龐陰鬱道：“正好，我和你們的上司有些仇怨，就從你們開始清算吧。”
知更鳥原先和“蘇格蘭場”有無摩擦他不清楚，反正今晚之後是肯定要有了。
和我們的上司有仇怨……隊長眉頭緊皺，明白此人肯定是通緝名單上的某個超級罪犯，當下不再多言，冷哼一聲。
“那你就來試試吧。”
幾名執行員升起了必死的信念，目光炯炯地直視對面的黑衣人，隨時準備動手。
“等等。”
洛廉充滿壓迫力的目光移向戰場角落：“我可沒說你現在可以離開。”
剛才站在前方對峙的密教徒首領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退至眾人身後，鬼鬼祟祟地往後挪動腳步。
“教主，你要去哪？”
驚覺自己的老大竟然想獨自開溜，一眾密教徒憤怒不已，覺得受到了背叛。
教主何故謀反！
“哼，一群膽小如鼠的廢物。”密教徒首領緊繃著臉走回來：“我只是去幫你們看看後面有沒有埋伏而已，連這點警惕性都沒有，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既然被這個黑衣人發現，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別再廢話了，你們一起上吧。”
洛廉摩拳擦掌，準備送給遠在西倫敦的知更鳥一個驚喜。
本著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原則，他決定放生一半的密教徒，至於是上半身還是下半身，只能稍後視具體情況再看了。
叮叮叮！
他輕輕晃動知更鳥的假身那裡爆出來的“遺物”招魂鈴。
事出緊急，洛廉沒找到死者的骨灰，去墓園找又太過缺德，他只好在附近的密教徒屍體身上弄了點骨頭碎屑，想來效果都差不多。
一陣黑霧湧出，渾身籠罩白濛濛光芒的屍體逐一出現，聽從招魂鈴持有者的命令發起攻擊。
死靈排成佇列，向生者揮舞刀劍。
驚悚的一幕超出了普通人的認知，被大鬍子斯隆護在身後的市民中有幾人很乾脆地昏了過去，剩下的也兩股戰戰，面如土色，剛剛升起希望被突如其來的反轉無情碾碎。
“不用擔心，只是一些亡靈而已。”斯隆察覺到了這些人處在情緒崩潰的邊緣，努力安撫他們的心情。
效果十分有限，鬍子拉碴的黝黑大叔不具備太高的親和力，低沉的嗓音反而造成了一些反效果。
“……”斯隆黑著臉轉過頭。
他雙手一揮，拔出兩把短刃，一躍而起，將一具亡靈從上至下劈成兩半。
這個神秘人的到來也並非全是壞處。
至少現在的密教徒沒時間顧及這些市民，他可以放心加入戰鬥！
密教徒與“蘇格蘭場”竟然在這時站在了同一戰線，雖然仍防備著對方，但也沒有繼續劍拔弩張。
鍊金子彈與森然刃光在黑夜中閃爍，十幾具亡靈頃刻間消失無蹤，但沒有任何一人會覺得這就是那個黑衣人的全部手段。
果不其然，對方對於這些亡靈的損傷殆盡毫不在意，甚至從始至終都沒有正視過他們，只是自顧自地思考著什麼。
太雞肋了。這些亡靈的戰鬥力連“受戒十字”最普通的成員都比不上，拿來唬人倒是還行。不過，也說不定是這些骨頭的主人太普通了，非凡者的骨頭也許能發揮出更大的價值……
洛廉幽幽看向對面的密教徒首領，讓對方打了個寒顫，腦後一陣激靈。
“運氣不錯，這裡就有一個現成的。”
沒頭沒腦的話讓眾人大為不解。
只有被盯上的密教徒首領隱隱發汗，看著對方手裡的骨頭碎屑和招魂鈴，冒出一個驚悚的猜測。
要完！
他果斷地抽身後退，不想和這個陌生非凡者糾纏。
得罪了魔鬼還想走？
洛廉雙眼一眯，隨著一陣黑光閃爍，瞬間消失在原地。
嗤！
密密麻麻的幽影毒蛇從黑暗中竄出，瘮人的“嘶嘶”聲不絕於耳，幽綠的眸子裡意味不明。
驚恐的密教徒首領緊急停下腳步，突然一動不動地站立在原地。
“嗯？”
斯隆等人和密教徒凝神看去。
幾秒鐘後，動作僵硬的密教徒首領腦後浮出血線，身體隨之一片片滑落，細密到無法察覺的鋒銳絲線將其切割成無數整齊的碎片。
他的臉上還維持著驚恐的表情，屍體就轟然倒塌。
緩步從蛇群中走出的黑衣人面不改色地從屍體中取了一小片骨頭，乾瘦的臉龐朝他們露出微笑。
“咕咚。”
所有人都臉色一白。
一個實力不俗的非凡者就這麼死了？
他們甚至沒看清這個人是在什麼時候動手的。
至少是監察官那個層次的非凡者，知更鳥？一個從來沒有聽過的名字，看來此人涉及了我無法觸及的層面……執行隊伍的隊長冷靜做出判斷。
“對方實力強大，不是我們能解決的，沒必要徒增傷亡，嘗試撤退吧，能走掉幾個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在黑衣人剛剛現身時，他就開啟了身上的通訊器，已經盡到了應有的職責，沒有遺憾了。
“隊長！”其餘人聽出了他話裡潛藏的意思，最終沒有繼續多言，但也沒有人選擇離開。
斯隆被這種悲涼的氣氛感染，眼角擠出一些淚花，咬著牙站在那些市民身前。
“如果你想要對普通人動手的話，就先從我的身上踏過去吧！”
“……”
洛廉心情複雜，想到自己現在頂著的是知更鳥的身份，又不含笑意地勾起嘴角。
“雖說弱者的命運就是要被強者支配，但我沒有興趣對這些人動手，如果你們能獻上一場令我滿意的戰鬥，說不定，我能放過你們。”
絕不是他心慈手軟！
“蘇格蘭場”的眾人明白現在的自己在對方眼中就是待宰的羔羊，沒有反駁的餘地，只是凝重地盯著這個敵人。
密教徒那邊就沒有這麼高的覺悟了。
當洛廉的目光掃過去，這些人齊刷刷跪倒在地。
“……”
我還沒動手呢！
洛廉臉色一黑。
“我們願意歸順於您！”
拜服在地的諸多密教徒痛哭流涕，訴說自己是如何仰慕洛廉的崇高品德，卻沒能得到機會，現在願意與他共謀大業，成為座下一走狗。
至於剛才死掉的前教主……
老大不死我怎麼往上升！
他們本來只是絕望中的無奈之舉，卻發現對面的黑衣人思量片刻後竟然輕輕點頭。
“可以。”
洛廉把那個密教徒首領的骨片捏在指尖，再次晃動招魂鈴，這次消耗了更多的靈性，湧出的黑霧也比剛才要更加凝實。
方才死去的密教徒首領呆滯地走出。
洛廉讓他走向前方，對一群如釋重負的密教徒開口。
“現在，我要給你們一個任務。”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這些牆頭草目光堅定，都快把自己騙過去了。
“好。”洛廉很滿意他們的態度：“那就做好戰鬥準備吧。”
他指向密教徒首領的亡靈，陰惻惻道：
“你們的任務就是殺了他，或者被他殺死。”
“……”
躍躍欲試的密教徒倏然一靜，表情不敢置信地凝固。
斯隆等人也投來詫異的視線。
這個人簡直就是魔鬼！
“怎麼，有問題嗎，難道你們想讓我親自動手？”洛廉面無表情。
“……”這些密教徒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咬著牙開口：“沒有問題！”
和前任教主的亡靈戰鬥還有一線生機，要是讓這位動手，他們恐怕連一秒鐘都撐不下去。
全都很識時務啊。
洛廉重新轉向“蘇格蘭場”眾人。
“輪到你們了……還有這位監察官先生。”
監察官？
在執行小隊愣神時，“啪啪啪”的鼓掌聲慢慢接近，穿著敞胸正裝的弗朗西斯面帶笑意地從黑暗中出現。
“你好，知更鳥先生……啊，真是難得的強者氣息，讓我忍不住想要試探一下，看看你究竟是誰。”
他的背後還有沉重的腳步聲，甲冑漆黑的三名騎士嚴肅走來，劍鋒上還帶著猩紅的血跡。
黑騎士！
既然要測試能力的極限，光找這些普通執行員和密教徒當然不行，洛廉特地挑選了距離指揮室較近的位置，而且沒有阻擋執行員隊長通風報信，現在對方果然派了監察官過來。
只是沒想到還有黑騎士。
他嘴角上翹，語氣相當愉悅。
“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
下章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