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誘餌（1 / 1）
不死者之王的氣息以城堡為核心四散而開，來自血脈源頭的威勢覆蓋整個布琅莊園，連瑪麗蓮、班森這樣的次代吸血鬼也不能保持平靜；
鍊金修會中的“工匠”馬格斯尚未接受吸血鬼的力量，無法察覺血液中的躁動，比起其他人的榮幸、臣服，內心更多的是恐懼和痛苦。
他瞪大雙眼，目睹純黑色的光芒從城堡湧出，吞噬一切。
“精神徹底進入了另一個層次，大概是‘神位術士’的領域……”
等接受完各處傳來的反哺，洛廉的視角不斷升高，眼前出現一片無光之海，層層疊疊的漆黑浪潮翻湧不息，一座座孤島孑然佇立，墨水般的潮汐舔舐著邊緣沙地；
“靈性與術式、非凡力量的源頭……意識海。所以，我現在是處於深度‘冥想’狀態？”
洛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以一個半空中的視角窺視著這片無光之海。
他緩緩落下，雙腳觸及潮溼的沙地。
最後一層遮蔽視線的薄紗被輕輕掀開，幾段朦朧虛幻的畫面在他面前浮現。
……
夜，密室。
一圈圈蠟燭按規律擺放，被縛雙手、跪倒在地的人群惶恐不安。
“放縱自己的慾望，只重視肉體的滿足，忽略心靈的溝通交流……”
罩在黑袍內的男人託著秘典走上來，口中低沉唸誦。
“強烈的、不合乎道德的慾望使你們成為罪人；過分愛慕而貶低了神對人的愛，辱沒貞潔之德……”
慌亂的人群逐漸失聲，在儀式的作用下褪去衣著，盲目交合；
喧囂的夜晚，相似的場景在不同地方上演。
“將天賜的食物踐踏，沉迷享樂，以烈酒、藥物迷醉靈魂，過分貪圖逸樂。”
大劑量的致幻劑被注入人類軀體，不斷往口中塞入食物的流浪漢雙目通紅；
“背向神的罪惡，正如所有朽壞的罪惡一樣，是人為了會腐敗的東西，放棄永恆的東西。偷、竊、搶奪、貪腐、叛國……”
被綁架而來的公司高層、當局僱員、衣衫襤褸的市民頭頂高懸利劍，末端逐漸刺入頭皮，鮮血蜿蜒淌下；
“未能全心愛神，未能全副精神愛神，未能盡全人之心愛神。怠惰，怯懦，無責任感……”
“把對公義的愛護歪曲為復仇和憎恨，產生無理的憤怒，對人復仇……”
“對自己資產的喜愛變質成了忌恨其他更美好事物的擁有者的慾望……”
一具具被冠上罪名的屍體被擺上祭臺，燃起靈性火焰，神秘學層面的信標無聲點亮，在世界的罅隙中引來一道道注視。
十三處儀式地點，數以百計的“祭品”，被強行催生出的“罪惡”構成錨點。
待做完這一切，儀式主持者眸光冷然地對下屬下達指令。
“羔羊，為了最崇高的理想，獻上生命吧，我會……”
砰！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密室的鋼鐵大門就被人從外破開。
寂靜無聲的門外空無一人，當主持者反應過來，一張毫無感情的面孔已然出現在他眼前，同時，脖頸一陣溫熱，意識在迅速消退。
“嗬嗬……”
他踉蹌兩步，囁嚅著嘴唇想說些什麼。
但身體不受控制地栽倒，被禁錮的精神讓他連調動靈性都無法做到，只能訥訥地注視著身前的“兇手”。
“噓——”
來者收起折刀，把食指豎在唇前，垂下的眼眸平靜無波。
“噤聲。”
……
噔噔蹬——
“蘇格蘭場”的執行員小跑著前進，領隊是一個臉色難看的監察官。
看到前面走來的人影，他趕緊詢問：“菲爾德先生？您……”
面容冷峻的菲爾德與他擦肩而過，沒有為其停駐腳步，只是輕聲留下一句話。
“是‘大罪儀式’。有人想要讓地獄的力量降臨，而且，已經完成了。”
“‘大罪儀式’……”
監察官沒敢阻攔這位“噤聲獵人”，等他離開才收回視線，走進儀式現場觀察。
血液在地板上的凹槽中流淌，周圍的蠟燭還未燃燒完畢，儀式者與“祭品”的屍體共同構成一幅地獄繪圖，四周的牆壁上滿是怪誕的塗鴉，代表“魔鬼”、“地獄”、“七宗罪”的符號陰冷瘮人。
“怎麼偏偏輪到我負責東倫敦。”這名監察官臉色愈發難看，趁其他調查員在記錄現場資訊，撥通了康奈利司長的電話。
等電話接通，對面卻是一道陌生、但莫名讓人心安的沉穩聲音。
“有什麼事嗎？”
“呃。”監察官一愣：“您是？”
“我是莫里亞蒂，康奈利近來身體不適，由我暫時接手他負責的工作。”
“晚上好，莫里亞蒂先生。”監察官聽過這位高層的名字，他沒多在意，低聲彙報道：
“我是亞伯特，這一個月的東倫敦分部負責人。就在剛才，我們破獲了一場有關‘大罪儀式’的非凡案件，嗯，‘大罪儀式’的說法是夜勤局給出的結論，我們還在調查當中。”
“這樣啊。”莫里亞蒂的聲音很輕緩：“情況如何？”
“很不妙。”
亞伯特如實說道：“儀式已經完成了，不出意外的話，這些自戕的儀式組織者構成了‘七宗罪’的最後一環。雖然不知道對方召喚的是哪一位魔鬼、惡魔的投影，但情況恐怕不是很妙。”
他補充了一點：“目前，我們已經找到了七處儀式地點，不知道是否還有更多，破壞其中一兩個地點，根本無法阻止儀式……恕我直言，這種規模的禁忌儀式，不是一般的魔鬼、地獄生物有資格享有的。”
“我知道了。”
莫里亞蒂沉穩道：“這件事情已經超出了你們的能力，我會派遣其他人去處理，你們就此終止調查吧。”
聽到期待已久的話，亞伯特鬆了口氣：“請您儘快派遣專人過來，我會負責與他們對接的。”
“我會派人去處理的。”
隨著“嘟嘟嘟”的電話結束通話聲，莫里亞蒂悠悠靠在柔軟沙發上。
在他身前，眸光震動的康奈利被反剪雙手，由兩名冷酷騎士按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嘴裡“嗚嗚嗚”地掙扎著。
……
東倫敦，廉價公寓。
偵探坐在辦公桌前，皺眉閱讀著幾份資料。
“索拉斯·霍洛維，肯迪·阿曼……不，他們根本不是不列顛的情報局人員，只是普通的公司僱工，不應該出現在名單當中。”
他快速翻閱親自調查得出的人員資訊，內心的某個猜測越來越肯定。
“‘知更鳥’欺騙了我。
“他篡改了上層傳來的刺殺名單，讓我為他個人工作……牟利？私仇？”
偵探沒想明白，不過這些小事已經不再重要。懷疑並非突如其來，而是在一點點的異常中累積而出，如今事實擺在面前，他對自己行為的“正當性”產生了懷疑，亦有對“知更鳥”本人的憤怒。
這不是一個專業間諜應當產生的情緒。
“也許，就像其他人說的，我並不適合這個特殊職業。”偵探癱在辦公椅上，疲憊地揉著眉心。
無聲無息間，一股晦澀莫名的力量從罅隙中降臨現世，侵入他的靈魂深處。
“嗯？”有所察覺的偵探瞪大眼睛，按住燒灼的左手腕。
弧形印記緩緩勾勒而出，地獄的力量在人間找到了載體。
異常的一幕引起警覺，偵探站起來想做些什麼，但靈魂突然墜入一片黑暗，無法動彈。
地獄的力量改造著這具生人軀體，掙扎的靈魂無聲破滅，只剩下些許碎片，失去生機的軀體也轟然倒下。
一段時間後，尚且溫熱的屍體手指彎曲，茫然地睜開眼睛。
……
無光之海中，洛廉陷入沉默。
一段段畫面被加上了一層“濾鏡”，讓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唯獨最後一幕無比清晰，就像發生在眼前一般；
“‘大罪儀式’，地獄，魔鬼……原本用來籠絡人心的說辭，竟然距離真相如此相近。”
依據剛才的“靈視”，他大致推測出了真相。
有人在東倫敦舉行“大罪儀式”，讓地獄的力量降臨人間，而原身就是那個幸運兒，也是倒黴鬼。
他被地獄的力量選中，卻無法容納這股力量，反而因此身死。
“最後‘便宜’了我。
“而影響力、名聲的本質，是在現世留下‘錨點’、痕跡。”
洛廉靜立在原地，注視漆黑的潮汐翻湧而來，卻直接繞過他，在四周形成一塊真空地帶。
暫且收斂心神，他遵循靈性直覺，伸手觸及一個主動靠過來的黑色光點。
如同畫布被氤氳的浸染，視線迅速蒙上一層奇異色彩，無光之海隱入罅隙，他的意識再次回到現世。
不同的是，洛廉感受到體內多了一股躁動的力量。
“死界。”
黑色的光芒籠罩一切，整個布琅莊園都被覆蓋，日光被遮蔽，地面染上蒼白，範圍內的每一次心跳都在洛廉耳畔迴響。
“在‘死界’內被收割的生命都將成為我的一部分，也能夠賜給下級吸血鬼。”
同時，死界會放大人心中的負面情緒，增強吸血鬼的力量。
“僅僅如此，好像沒辦法匹配‘不死者之王’的身份。”
他從陰影王座上站起身，視線掠過不敢動彈的馬西亞斯，看向自己的影子。
一雙雙猩紅眸子在蠕行的影子裡亮起，狂躁的低吼衝破束縛，在影中蟄伏的怪物向主人低下頭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