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聖盃，是活的（1 / 1）
亞倫·黑斯廷斯。
警界新星，白教堂執法隊的督察，上一任警察局長莫里亞蒂最信任的下屬。
他垂著眼站在巷子口，身上沒有一絲靈性波動，面對凶神惡煞的非凡罪犯，不緊不慢地拔出左輪，臉上平靜無波。
“根據《1840皮爾森治安法》，違反宵禁條例的市民，最高可處以15至30日監禁。謀殺、蓄意殺人，經法院審理，將判處絞刑。”
我一個非凡者，你拿俗世的法律來審判我？
男人忍俊不禁，轉過頭瞥了眼黑斯廷斯身上幹練的督察制服。
銀白色的巴斯星在昏黃路燈下熠熠生輝，有別於普通警探的督察制服剪裁得體，襯托著亞倫高大修長的身材——他沒認出來這是什麼級別的警務人員，但可以確定的是，對方是警察廳的僱工，而非蘇格蘭場執行員。
通常來說，修習無形之術的人都會被當局招攬，再由蘇格蘭場挑選，將其中最優秀的一批人員選拔聘用。
至於不願意加入當局的那一部分人，要麼成為獨立非凡者，要麼加入一些同類人組成的勢力，或者直接展現實力，為地下幫會、家族賣命。
警察廳的僱工顯然不包括在內。
不會有哪個非凡者願意待在那種地方，任由當局壓榨。
他的靈性直覺也沒從這個警探身上感受到危險氣息，於是做出一個顯而易見的判斷：
這只是一個沒有非凡之力的普通人，而且，他將自己也當成了普通罪犯。
“你每天都會忘記上千件事，為何不把這件事也一同忘掉？”
男人乾癟的臉上露出一個別扭的微笑：“看在你給我講了一個不錯的笑話的份上，我可以當作沒見過你。”
“是嗎？”
亞倫·黑斯廷斯不為所動，垂著灰色眼眸一步步走來，硬質馬靴踏在石板路面，清脆的腳步聲節奏壓抑。
警察廳的制式槍械被他緊握在手中，槍口一直瞄準著男人的要害部位。
顯然，他並不打算像對方說的一樣，選擇性地忘記這件事情。
“……”男人收斂笑容，眼神陰翳下去。他拍了拍對襟外套，放棄身後顫顫巍巍的流浪漢，轉而主動朝這位督察走來：“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只好滿足你的‘願望’了。”
暗紅色的靈性輝光在他眼中浮動，隨即倏然迸發，化作漆黑蟒蛇直衝這個不長眼的警察廳僱工而去，在半空中“嘶嘶”吐信，幽綠色的豎瞳散發致命危機，蟒蛇扭動身體，末端纏繞在男人的右手之上。
而猙獰的蛇頭張開血盆大口，與黑斯廷斯抬起的槍口轟然相碰。
砰！
執法隊的隊員將碎石清理開，看見重新戴上白手套的亞倫·黑斯廷斯從巷子裡走出來，面癱似的臉龐上缺乏明顯的情緒，制服略有些不易察覺的凌亂。
“在這裡！”他喊了一聲，招呼身後的人聚過來，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巷子內部：“督察，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需要我們呼叫增援嗎？”
“不。”
亞倫·黑斯廷斯把配槍插回槍套，當著幾名下屬的面擦去臉頰上的一滴鮮血，拍了拍前頭一個人的肩膀，輕輕搖頭。
“無事發生，繼續巡邏。”
……
“嘔！”
東倫敦的一個角落，半截蛇身在從空中落下，艱難地吐信呼吸，殷紅鮮血泊泊流淌，很快就將地面染紅。
良久，蛇頭恢復少許靈性，緩緩虛化消失，在原地勾勒成男人乾癟的軀體，眼神中不復輕蔑，而是濃濃的驚恐。
見鬼了！
他竟然被一個沒有絲毫靈性波動、一個術式也未使用的“普通人”按在地上打，毫無還手之力，要不是斷尾求生，現在可能已經死了——他追尋“聖盃”的蹤跡而來，這還影子都沒看到呢，要是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就算去了地獄也得死不瞑目。
“這就是鼎鼎大名的‘霧都’嗎……不列顛的首都，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
道理他都懂，但這也太邪門了！
一切非凡力量源自靈魂，而靈性則是外在的表現方式。這是非凡世界中無法辯駁的公理之一，甚至可以說是構成非凡底色的基石，就連地獄的魔鬼也得遵從這個道理。
但在剛才短暫的戰鬥中，他根本沒從那個看似平平無奇的警察廳僱員身上感知到哪怕一絲靈性，更為驚悚的是，在近距離接觸之時，自己運轉靈性的速度竟然有些許遲滯，似乎被某種無形之術干擾，嚇得他只能倉惶逃命。
“咳咳咳。”
丹尼爾忍不住又劇烈咳嗽一陣，忽然伸手捂嘴，感受到一股溫熱。
低頭一看，一塊猩紅的內臟碎片被他咳嗽出來，靜靜地躺在手心。
“該死。”
他眉頭狠狠一皺，將內臟碎塊塞回口中，旋即調動全身力氣，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準備趁天色尚晚，去尋找一個落腳點。
噔，噔，蹬——
一陣清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丹尼爾立刻瞪大眼睛，PTSD般悚然一驚，戒備地退至牆角。
“誰在那裡？！”
“噓——”
來者一身黑衣，臉色隱隱露出蒼白，看見狼狽的丹尼爾，他不自覺地露出微笑，心裡平衡不少。
“在倫敦的晚上，這樣大喊大叫可不是一個好主意——危險，往往在未知之處，而發出聲音則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肖特！
他死氣沉沉的眼神中透著疲憊和心酸，這種“經驗之談”是他在短短一天內總結出來的，但過程可不那麼美妙。
先是在“狩獵”時被獵物反咬一口，受了些小傷，隨後又在宵禁之後遭遇傳說中的“都市傳說”，被一個雙手提著頭顱的高貴女士找上——經過白天的事情，他對這些未知的敵人抱有最大的警惕，完全沒有同對方戰鬥的想法，在女士路面的那一刻就瞬間閃身逃跑，從餘光來看，連這位遊蕩在夜晚的“幽魂”女士都被他果決的判斷驚住，愣在原地，幾秒後才反應過來，化作一陣冷風追逐。
剛剛擺脫對方的肖特走到丹尼爾面前。
他隨意一掃就確認對方的遭遇和自己一樣，當即有些幸災樂禍，擺起一副前輩的樣子搖頭數落。
“倫敦和其他的城市不一樣，這裡的每一塊磚頭下面都有可能暗藏危機，看來，你並不知道這個道理。”
“呵呵。”
丹尼爾認出了來者，他們之間算是有些“交集”。
“怎麼，你現在也想‘獵殺’我嗎？不得不說，你挑了一個好時候。”他劇烈咳嗽著，故意露出虛弱之態，陰翳的眼神在肖特的身上徘徊：“不必用這些廢話拖延時間，如果你想要動手的話，現在就來吧。”
“不，你誤會了，丹尼爾。”
肖特輕嘆一聲，身上的頹唐氣息越發濃重。
“我並不想和你起衝突。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也是為了‘聖盃’而來吧？如你所見，倫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還要危險，所以才顯得空曠安寧——因為大多數的非凡者都成了泰晤士河裡面的魚飼料。像我們這樣的人，別說謀奪‘聖盃’，在接下來的混亂中自保可能都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所以呢？”
丹尼爾深吸一口氣。
“你該不會想說要和我合作吧？‘聖盃’只有一個，這種珍貴之物，可沒人會想要分享出去。呵呵，而且，你是獵人，還在為‘清算人’組織工作，我可還在懸賞榜單上掛著呢，我們之間的合作應該叫什麼？‘友善的獵人和他的獵物朋友’？”
“沒錯，我正是想找你合作。”
肖特知道對方不會這麼輕易答應，於是放出一個重要訊息。
“就在不久前，我從‘鏡社’那裡得到了一些訊息。”
“什麼？”丹尼爾眉頭一皺。
“等等，你應該知道‘蘇格蘭場’吧？畢竟你是個法蘭克人。”
“……當然。”丹尼爾臉色有些不好看：“不列顛當局的非凡機構，自詡是第二個‘夜勤局’，專為清剿非法信仰、維護現實的安全而存在，實際上嘛，呵，暴力、野蠻、龐大、專橫，聽說背後的掌控者是名叫‘十二家族’的勢力，貪婪而不懂得節制慾望。”
“確實如此。”肖特對丹尼爾的點評相當認可：“說不定，你聽到的這個訊息就是‘十二家族’主動放出來的，他們向來擅長透過各種方式來彰顯自己的權勢，好像這樣就能讓手中的權力再穩固一點。”
他輕咳一聲，轉回正題：“不過，今天我要說的事情可不是這個。”
肖特表情嚴肅，正了正神色：“就是這樣一個酷烈統治的龐然大物——它在東倫敦的分部被人摧毀了，而且，至今沒有進行任何報復手段。”
蘇格蘭場的分部……被人摧毀了？！
丹尼爾首先感到的是不可置信，這裡可是倫敦，不列顛的權力中心。
普通的勳爵走在街上都不敢大聲說話，因為你不會知曉對面的汽車中坐著的會不會是哪個大人物，就連乘坐馬車的那些人也不見得就是普通人——有些上了年紀的伯爵、侯爵並不喜歡汽車這種新興事物，馬車在他們看來是更加傳統而體面的出行方式。
總而言之，倫敦城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可能冒出一個聲名顯赫之人。
為了維護這種易碎的平衡和繁榮景象，蘇格蘭場在這裡的力量也要遠遠超出其他城市，除卻幾個重要的邊境城市，恐怕沒有哪裡的防備能與這裡相比。
但就是在這樣的地方，蘇格蘭場的一個分部竟然被堂而皇之的摧毀……
丹尼爾瞳孔地震，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
肖特很滿意他的反應，因為他第一次聽見這個訊息時的表情和對方相差無幾。
他清清嗓子，又補上一句話。
“‘忍氣吞聲’，對於蘇格蘭場而言多麼熟悉的詞彙，只是這一次用在了他們自己身上。
“另外，我從這裡的非凡世界中聽到了一些小道訊息……蘇格蘭場的分部不僅被雷霆摧毀，而且資料庫也被洗劫一空，現在，有人正在有組織、有計劃地散播這些材料，大量隱秘被公之於眾，蘇格蘭場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權威受到了不小的挑戰。”
這……丹尼爾忍不住發問：“他們難道沒有做出任何反制手段？”
“當然有。”
肖特嘴角翹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任何傳播這些資訊的非凡者都會被蘇格蘭場的執行員找上，那些報社也被一一警告……嗯，除了東倫敦。因為如今他們在這裡的影響力被最大限度地削弱了，短時間內恐怕無法補上。”
那個散佈隱秘資訊的組織，肯定和“剿滅”蘇格蘭場分部的人脫不了干係。
在得知蘇格蘭場的黑暗面在非凡世界中廣為流傳後，十二家族勃然大怒，命令莫里亞蒂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此事，連報復那個神秘人的計劃都被延後不少。
既然解決不了對方，難道我還解決不了你們？
“值得一提的是，‘鏡社’不愧是不列顛最龐大的情報組織，竟然頂住了這方面的壓力。”
肖特嘖嘖稱奇。
“要不是鏡社那邊有還算完整的情報，我恐怕還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搞清楚一切——不過，蘇格蘭場中也不全是蠢人，很快就想到了應對方法，他們乾脆自己編織一些誇張的虛假資訊，和那些流傳出來的情報混雜在一起，讓人難以分辨，甚至會覺得後者也是編造而出。”
此事太過離奇，但放在大不列顛，好像也不是那麼令人意外。
大不列顛自有國情在此！
丹尼爾額頭冒汗，感覺自己選擇來倫敦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如果這樣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硬抗蘇格蘭場壓力的人、或者非凡組織也參與對於‘聖盃’的爭奪，我們可能確實沒有多少機會。”
“所以，合作吧，丹尼爾。”
肖特很有誠意地攤開手：
“這樣的強者，一定不會介意自己的藏品中多出一個聖遺物。等到‘聖盃’出現，對方一定會悍然出手！
“對於我們而言，只有聯合才是唯一的出路……不，僅僅是我們兩個還不夠，我們應該找上更多的人，組成聯盟。”
他眯起眼睛，頹唐的眸光亮起微光。
“一個，牢不可破的聯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