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舊倫敦，吸血鬼起源；十二家族的反應（1 / 1）
時間接近傍晚，衰退的落日拖在天際線，半邊身子都隱入灰白城市簇擁出的群山；榮格·雷索沒有遮掩，不急不徐地走入“亞當斯家族”的邊緣駐地。
沉重的腳步使他像一塊剛從墳地裡拔出來的墓碑，臉頰的傷痕則是為自己刻下的悼詞。
這位不速之客很快被巡邏人員注意到。
比起被神恩修士覆滅的家族護衛隊，這一批轉化不久的劣化吸血種能力參差不齊，還沉浸在“城市老鼠”的自我認知中；見到兀自闖入、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獵魔人，他們首先想到的是要不要出手攔下。
上級沒說啊！
“不要做任何責任之外的事情”是這些人的人生信條，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智慧；他們接到的命令只要求巡邏，可沒說真遇到有人闖入該怎麼辦。
最後，負責這支巡邏隊的小隊長還是硬著頭皮走上來。
真要是被人就這麼混進去，他的頭恐怕會被據點負責人掛在門口整整一週。
他機敏地打了個手勢，兩個跟隨他時間較長的成員立刻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返回據點，準備通知能處理此事的上級過來；
“停下！”
小隊長很不客氣地呵斥一聲，剩下的七個劣化吸血種逐漸散開，把榮格圍攏在內；他們每個人都披著厚重的黑袍，用以抵抗陽光的燒灼，只有緋色的眼睛裸露。
“這裡是‘亞當斯家族’的領地，不歡迎外來者。”
體內躁動的吸血鬼血脈似乎與獵魔人的視線產生了某種無形反應，巡邏隊無端對眼前的榮格產生髮自內心的厭惡。
被轉化為吸血種的他們行事比“生前”還要不知收斂，真正讓巡邏隊勉強維持心平氣和的是榮格背上隱隱發寒的兩柄劍。
這裡畢竟是東倫敦，隨便一條下水道都不知道堆了多少非凡者的屍體。
而那些能形成一定規模的地下幫會，背後往往也會涉及隱秘教派，初生的“亞當斯家族”暫時還不是這些老牌密教的對手；
對於這些剛轉化不久的下屬，亞當斯特地派遣心腹進行了關於非凡者、術士的“掃盲”行動，以免他們在無意間招惹到能給家族帶來麻煩的人。
顯然，這個不速之客就是一個能夠帶來麻煩的人。
面對包圍而來的劣化吸血種，他“噌”地拔出銀劍，旁若無人地塗抹劍油。
“這種檔次的劍油可不便宜。”
榮格隨手甩了個劍花，塗抹了劍油的銀劍蒙上一層火星，在空氣中飛騰四濺，刃尖映出他略微發紅的眼睛。
“幸好，教廷給出的報酬對得起這份付出。”
教廷頒佈的通緝令中，一個“吸血鬼”的頭顱就能兌換300鎊，。
放在以前，這是榮格想都不敢想的委託，哪怕是獵魔人鼎盛時期也難以找到這樣優厚的條件。
得知“吸血鬼”是倫敦郡的“特產”，他幾乎沒有猶豫，做足準備後匆匆趕赴東倫敦，對於那些寶藏獵人趨之若鶩的“聖盃”，他倒是一點想法都沒有，只想在其他獵魔人趕來之前將吸血鬼一網打盡。
榮格算了算，只要狩獵一百個吸血鬼，他就能把身上的所有裝備都上升一個檔次，順帶準備好下一次試煉所需的鍊金物品。
“教廷……”巡邏隊小隊長動作頓住，他從上司那裡聽過這個名字，據說是家族的“大敵”，當即不再試圖溫和勸離，揮手對其他成員下令：“動手！”
噌！
銀劍劃過的弧光比這些劣化吸血種的動作更快，幾乎在一秒鐘內便將離他最近的兩個吸血種梟首，隨後，榮格驀地持劍上撩，“鐺”地擋住一枚黃銅子彈，用警擊式刺穿一個倉惶後退的吸血種脖頸，傍晚的赤色餘輝無情灑下，在屍體的創口處燃起烈焰。
“900鎊。”
榮格默默記下自己的酬金，剛想繼續收割，耳廓忽然上下動了動，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動靜。
負責這處邊緣據點的“六代吸血鬼”眉頭緊皺，帶著勉強算是精銳的核心人員趕來，面有不虞地瞥了地上的三具屍體一眼。
這些人的生命可都是大家長的資產，現在卻被一個陌生人肆意收割——“不死者”的恩賜並非時刻都在，由於使用人數會限制吸血鬼術式的威能，大多數時候，只有高層人員才能申請獲得使用許可權，而在“亞當斯家族”內，亞當斯本人和瑞安才有這個資格。
“你是誰？”負責人沒有貿然行動，居高臨下地俯視榮格。
豈有此理，平時都是他們去收割其他人的生命，現在竟然有人敢找上門來。
“一個獵魔人。”榮格擁有金色豎直的瞳孔，他從眼前的六代吸血鬼身上嗅到了有別於其他吸血種的氣息：“截然不同的‘黑暗’……和這些人相比，你才是值得狩獵的怪物。”
他突然皺眉。
教廷下達的通緝令內容簡略，根本沒說“吸血鬼”還分有不同層級。
而且，最終解釋權歸教廷所有。
剛才那些人的表現也遠遠配不上300鎊的賞金，難道……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突如其來的槍聲打斷榮格的思緒，排成佇列的吸血種在一瞬間傾瀉出密密麻麻的黃銅子彈。
他沒有傻傻地站在原地用銀劍抵擋，而是閃身彎腰，抓住一個吸血種擋在身前，用對方的身體卸去子彈的大部分衝擊力，透體而出的子彈被價格不菲的鍊金甲冑一一擋下，沒能造成絲毫實質性的傷害。
鐺！
他突然揮動銀劍，將一團爆裂的火焰擊飛。
對面的負責人遺憾地放下槍械。
“這是……蘇格蘭場的制式槍械？”榮格面露詫異，一眼就看出了負責人手中槍械的來歷。
不會錯的，即便被抹去了番號，常年從蘇格蘭場那裡接取委託的他也不可能認錯。
“‘吸血鬼’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如果不是蘇格蘭場大發善心，那就只能是‘戰利品’了。”
榮格把被打成篩子的屍體推開，輕輕拂去臉上沾染的吸血種血液，動作比剛才要嚴肅不少。
“怪不得教廷願意給出這麼高的懸賞金額。”
要是他的猜測沒錯，眼前的這些吸血鬼至少俘虜或擊殺了一個蘇格蘭場執行員！
“動手！”負責人大手一揮，身邊的一半人放棄裝填子彈，拔出利刃便朝著獵魔人衝鋒，而另一半人自覺散開，舉起槍口瞄準榮格。
這位獵魔人抬手結印，與術士截然不同的靈性波動隱晦無聲，一道亮黃色屏障出現在榮格身周，而他本人則迅速地躬身蓄力，一個斬擊試圖將眼前剩餘的吸血種悉數解決，然而塗抹了劍油的銀劍末端卻傳來“咔嚓”一聲，被卡在一個劣化吸血種的胸骨之中。
“嗯？”
榮格扭頭看去，發現這個吸血種的唇邊沾滿鮮血——在剛在對峙的空隙中，他將同伴屍體中的血液吸食殆盡，身體素質在短時間內向上躥了一節，雖然還是無法阻擋，但已經沒有那麼容易殺死，甚至出現了專為抵擋銳器劈砍而存在的骨骼隔膜。
這吸血鬼……不太對吧？
獵魔人的戰鬥經驗讓他沒有當場愣住，仍然完成了一整套動作，但心中不可避免地產生疑竇。
吸食同伴的鮮血並不讓他感到驚訝。
這些擁抱黑暗與地獄的生物往往不具備正常人類的樸素道德，做出什麼事情都情有可原。
但眼下的提升和適應速度，則顯得有些驚悚了。
僅僅是兩分鐘，能力就往上升了一個臺階？
這不科學，更不神秘學！
前者講究“存在的內在原理”，後者更在乎“靈與靈之間的觸覺”，都沒辦法解釋這個詭異現象。
作為活躍於現世的獵魔人，他沒少和吸血生物打交道，但還沒遇到過這樣的特殊存在。
榮格眯起眼睛，一腳踹在尚在掙扎的吸血種腰間，將拔出的銀劍再次刺入。
這一回對方終於死去，獵魔人卻沒感到多少輕鬆。
“看來，這300鎊並不是那麼好賺啊。”餘光落在燃燒的屍體身上，榮格忽然有些慶幸，幸好他們還會畏懼陽光的燒灼，否則恐怕連資深獵魔人都難以對付。
獵人從不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追逐獵物。
在出發之前，榮格就做好了委託出現意外的情況，見這個據點中至少還有數十個吸血種，他抽身後退，打算做好更詳細的調查再來剿滅。
然而就在這時，“咔咔咔咔”的節肢動物行走聲出現在院落中，赤紅色的落日餘暉在牆上映照出一根根漆黑附肢。
榮格警覺轉身。
他抬起金色豎瞳，對上八隻閃爍幽光的蜘蛛眼睛。
——阿特拉克。
……
“為什麼要放他們走？”
廢棄街道，終於得到喘息的艾麗絲眉頭微蹙，望向身前的具名者愛德華·亞歷山大。
她可不覺得一位深得阿萊斯特信任的具名者真的會那麼忌憚“惡黨”；
“隱光之燈”能在全世界的驅逐下若無其事，靠的可不是人道主義和仁慈。
這個世界總歸是用拳頭說話。
對於阿萊斯特的做法，其他人再怎麼不滿，頂多也只能表示強烈譴責。
沒辦法，不只是“隱光之燈”，阿萊斯特本人對於現代神秘學的影響實在太大，非凡世界中半數的人都受過他的影響，還有疑似命位術士的實力在身，除了教廷這樣底蘊雄厚的顯赫組織，恐怕沒有誰敢和“隱光之燈”叫板。
惡黨顯然不可能比得上有千年歷史的教廷。
“他們應做的事還未完成。”
愛德華語氣輕緩，把手裡的一具屍體扔下，在落地前便消散成一片光點。
就在剛才，蜘蛛魔盜團手段盡出，也只能在這位具名者的手下勉力支撐，最終以四個成員的生命為代價遠遠遁去。
不過艾麗絲一眼就看出，愛德華根本沒有用出全力。
從頭到尾，他都一直在使用低位術式對敵，別說自己的本位術式，連一箇中位術式都沒使用過。
這就是資深具名者的實力？還真是……強的可怕。
艾麗絲眸光晦暗不明，不自覺地將愛德華與“黑衣神父”、神秘非凡者對比。
至少與“黑衣神父”相當，甚至還要高出一些？嗯，當晚的神父也不一定用出了全力，兩人差距應該不會很大，倒是那個“吸血鬼”背後的非凡者不太好估算……艾麗絲在心中得出結論，三人應該不會出現斷層式的差距，如果是殊死搏鬥的話，大機率會是愛德華勝出。
“那我們現在要去尋找‘第三聖盃’嗎？”愛麗絲出聲問。
她在躲避追蹤的時候刻意留意過，“聖盃”現在似乎不知為何落在“白色死神”手中，已經有不少獵人趕去搶奪。
“不。”
出乎她意料的是，愛德華再次搖頭。
這位具名者輕聲道：“‘聖盃’只是一個鑰匙，用來洞開一堵堅牆——如今，時間已經迫近了。”
“就讓那些無知者繼續爭奪吧。”他輕輕呢喃，艾麗絲的身上忽然出現聖潔輝光，將傷勢盡數治癒：“你不該頻繁‘術式解放’的，等到下一次靜默日來臨，你將會經歷一次長達三個月的寒冬。”
“那不重要。”艾麗絲還在思考愛德華所說的“堅牆”具體是指什麼：“等到‘聖盃’的事情結束，我大概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離開組織。”
除非“隱光之燈”被人打上門，否則她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隨你。”愛德華一步跨出，身影瞬間消失：“走吧，現在去找你的那位同伴。”
……
漢伯寧街道221號。
卡倫大將與洛廉交鋒帶來的風波基本結束，公寓管理員安撫好公寓住戶，聲稱是一次“微型區域性地震”，不會對他們的人身安全造成損害。
住房公司也連忙派遣專員前來調查事故原因，並挨家挨戶道歉。
“實在是抱歉，這位先生。”西裝革履的住房公司員工站在事務所門前，不停低頭表示願意做出補償。
其他顧客也就算了，這位可是租賃了三套高檔公寓，要是因為這件事搬走，他們的損失難以估量。
“小事而已。”洛廉沒有親自出面，站在公司員工前方的是羅賓，他無所謂地擺擺手，著重補充道：“不過，補償可一點都不能少。”
“當然！”公司員工大鬆一口氣，拍著胸脯保證：“我們會為每一位偵探先生都準備一份禮物，希望能令諸位滿意。”
“嗯。”羅賓滿意點頭，目送如釋重負的住房公司員工離開。
他剛想回到事務所，視線突然捕捉到一前一後兩道身影。
靈性感知卻空無一物，靈魂與肉體的錯位讓他頓生警覺。
“你好。”
愛德華慢慢走來，禮貌地對著羅賓頷首。
“請問，洛廉先生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