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死者氏族在行動（1 / 1）
早在“特佩什莊園兇案”時，洛廉就知道，吸血鬼的血脈在裡世界當中會得到前所未有的增幅。
換一種說法，則是在現世會受到壓制。
普通的吸血種可能感受不深，但他本人和傑克、以撒、瑪麗蓮等高層不死者，身處現世時，都會有一種若有若無的“乾渴”。
類似劣化吸血種“渴血癥”的上位版。
除非開放死界，否則這種影響會一直存在。
這還是洛廉第一次進入裡世界深處，全身的每一寸皮膚都在雀躍歡呼，一個個吸血鬼術式躁動不安，鮮血滾燙似火。
現在，才是他的完全形態。
街區對面，博斯和阿爾戈斯的面孔前所未有的凝重，尤其是阿爾戈斯。
它發覺自己遠遠低估了這個“獵物”。
身為天生的、不具備人性的裡世界生物，它更清楚在一個陌生的領域中，能完全豁免負面影響代表著什麼——若非對方掌握有相關方面的術式，則說明此人的靈魂深度已經潛入到一個可怕的層次，這點影響對他來說只能算是一些惹人厭的“噪音”。
“不，還有一個可能。”
有些人總能在絕望的境地中，萌生出一些帶刺的黑色幽默。
曾經馳騁死亡海域的博斯就是這種人。
混身纏繞幽靈之火的他“呵呵”笑了一聲，用重新散發出光澤的指揮刀指向氣勢駭人的洛廉。
“說不定，這位先生和你一樣也是純粹的裡世界生物呢？嗯，來自地獄的大魔鬼也有可能。”
“……真是個爛俗的冷笑話。”阿爾戈斯出現在博斯身前，神色不虞。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
在防備洛廉和廷達羅斯的同時，它腦後的獨眼也在注視著另一處戰場。
傑克的刀光迅猛駭人，幾乎是貝緹娜反應過來的同時，銳利的黑紅弧月已然降臨。
死神般的身影沉默無聲，連狂風也為他停歇。
時間彷彿靜止，貝緹娜被自己的心跳吵得心煩意亂。
他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別說衰老，甚至連一點頹喪氣息都沒有出現……這可是等價於凡人一千年壽命的生命力！
在發動能力之前，貝緹娜根本沒想到“篡奪”會這麼順利，更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方還能不受一點影響。
這豈不是說，這個人的生命力至少能支撐一萬年、甚至更漫長的歲月？
人類，能靠無形之術抵達這種地步嗎？
她微微發怔，在傑克靜默雙眼中潛藏的生命汪洋衝擊下難以思考。
皮膚瞬間變得比幼兒還要光滑、隨後衝入這具透支過度的軀殼，一寸寸進行著修復。
然而當到底一個零界點，充沛的生命力反而變成了累贅，橫衝直撞地在她的身體中亂竄，“篡奪”能力卻在初代吸血鬼的干擾下難以停止。
等傑克的刀光近在咫尺，貝緹娜已經幾近喪失理智。
一千年的時光在這一刻同時降下眷顧，一株株血肉之花從毛孔中綻放，止不住的鮮血蔓延成緋色長裙，紮根於貝緹娜的身體飛速膨脹生長，邊緣落下一朵朵斑白蘑菇。
她的皮膚底下“砰砰砰”地跳動著，一個新生的生命正在醞釀。
“貝緹娜！”
綠裙女士痛苦躬身，雙眼一片血紅，冒險再次進行“預見”。
“……小心，背後。”
噌！
刀光終於滑落，陰影交織成的刃尖毫不費力地劈開貝緹娜的半邊肩膀，在即將觸及心臟時被硬物擋下。
“哼！”
萊維用雙手為貝緹娜爭取到了最後的一線生機，100％解放的肉體堅如磐石，硬生生擋下了傑克的攻擊。
哪怕只是一瞬間，也足夠貝緹娜在意識交鋒中取得勝利，強行將體內的褻瀆生命扼殺。
她的眸光瞬間恢復清明，並指成刀刺入自己腫脹的小腹，忍耐痛苦將一具殘缺的畸形怪物軀殼拽出。
沒有聒噪的“哇哇”哭聲，這個沒有智慧的生命產物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自己的生物母親，皮膚一點點化作灰白色。
“篡奪！”
貝緹娜移開雙目，再次發動能力，而目標從傑克換成了手中的嬰兒殘軀。
下一刻，身體上的種種異常狀態潮水般消退。
她將對方的“死亡”篡奪至自己身上，將超出閾值的生命力消弭中和！
砰！
黑幕般的陰影衝破地下排水系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彙整合粘稠的幽影觸手，狠狠刺向貝緹娜的後背。
從萊維插手到現在，時間刻度連一秒鐘都未達到，得到“預見”的貝緹娜雙手交握，虛抓向遠處的一扇大門，將對方的“位置”篡奪而來。
與萊維糾纏的傑克抬手一招，能輕易攪碎鋼鐵的陰影觸手頃刻間抵達貝緹娜剛才所在的位置，將替換過來的大門吞沒，隨即餘勢不減地衝向萊維。
徹底解放的肉體純度極高，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瞞不過萊維的五感。
但他剛想閃身避讓，傑克密不透風的攻擊就接踵而至，刀光織成大幕，一點點將萊維推向死亡的深淵。
“這可不行，一個真正的船長怎麼能坐視自己的船員身死。”
博斯表現出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重視，猛地劈下指揮刀，左眼內寄宿的寄生獸咆哮躍出，在黑夜下顯現身形。
阿爾戈斯雖然相貌醜陋，但總體還是呈現人形。
這個新的寄生獸則全然沒有“生物”的特徵，蜷縮成一團像是生鏽的船錨，“嘩啦啦”地拖著尾部鐵鏈衝向黑潮，千鈞一髮之際將萊維背後的觸手擊潰。
後者也趁此機會脫離傑克的密集攻勢。
傑克沒有追擊，“噌”地將刀刃交叉在胸前，同時發動“血流”能力！
被貝緹娜拋下的灰白屍體和鮮血扭曲蠕動，轉眼間變成一個緊閉雙眼的多肢怪物。
咔嚓——
清脆的骨骼崩裂聲響起，方才徹底死亡的扭曲怪物倏然睜開雙眼。
“破碎行屍”！
就在這時，淒厲的哀嚎聲引起場內每一個人的注意。
貝緹娜與萊維、綠裙女士迅速調整站位，以博斯和阿爾戈斯為核心呈防守狀態，警覺地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一直在與阿爾戈斯對峙的洛廉向前一步，鮮血交織成的地毯如同密密麻麻的毒蛇蜿蜒不止，躁動的廷達羅斯緩緩從血河中站起，巨大的頭顱懸在洛廉整個人上方。
而奔騰的鮮血之河中，一個個前蘇格蘭場調查員、幫會分子麻木站起，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才從“死亡”的虛無中掙脫出來，貪婪地窺向幾個充滿生機的“人類”。
其中有一道軍刀般的身影鶴立雞群，微微昂起頭顱，落後於時代的軍裝染上緋紅，傳出細微轟鳴。
“一位忠誠計程車兵向您問好——偉大的不死者之王。”
上校行了個軍禮，右手扣住胸前漆黑鎖鏈，統領著其餘靈魂。
“請您下達命令。”
洛廉“嗯”了一聲，嘴角翹起，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對面的阿爾戈斯。
“現在——”
他眸光冷冽地高舉起右手，又“啪”地揮下。
“我命令你們，向敵人衝鋒！”
上校拉下鎖鏈，胸膛內部如同潛藏著一頭兇蠻野獸，用咆哮打破兩方短暫的僵持。
噔！噔！蹬！
不夠整齊、但足夠聲勢浩大的軍團裹挾著鮮血之河衝鋒，衝在最前方的上校嗓音低沉嘹亮。
“您的軍團將會為他們帶去死亡和恐懼——無論對方是妄自稱王的僭主，或是卑如塵土的蟲子！”
這……貝緹娜心臟“砰”地跳動一聲，險些躍出胸膛。
哪怕是以大副的身份跟隨在博斯身邊多年、曾親自參與狩獵深海巨怪，她也從未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迫近的死亡。
這些猙獰計程車兵不僅會帶給敵人死亡，他們本身也早已投身死亡！
“死人……這些都是死人。”綠裙女士呼吸急促，兩行滑落的鮮血已經凝固，為她增添了一種詭異的美感。
“我看出來了。”
博斯身上的幽靈之火跳動一瞬間，馬上又重歸平靜。
“看來，我們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煩。阿爾戈斯。”
“不用你提醒。”
阿爾戈斯倒沒有其他人反應那麼劇烈。
對方只是免疫了裡世界的侵蝕而已，再怎麼說，這裡也是它的地盤，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落敗，頂多僵持不下。
“也許……我們應該和那個人談談。”綠裙女士小聲開口：“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嗯？”阿爾戈斯彷彿被踩到尾巴的貓，長臉一下子拉到胸口，異常不滿地瞥了博斯一眼：“我早就說過，你的這些下屬根本毫無價值，早該放棄的。”
博斯搖搖頭，嘴上說著“羈絆”、“友情”什麼的話，把阿爾戈斯尖酸的話語堵了回去。
“你沒有人性，永遠不會理解這種事情的意義。”
“呵，希望我永遠也不會理解。”阿爾戈斯無所謂地收回視線。
“來到我的身邊——”
它後退一步，與幽靈狀態的博斯融為一體，同時打了個響指。
這重裡世界立刻發生劇烈顫動，月下街道瀰漫詭異輝光，廢棄街區中的灰白建築寸寸崩裂。
“借給我你的力量……”
面對即將衝鋒到近前的死亡軍團，阿爾戈斯高舉雙臂，等待接收裡世界的饋贈。
一團氤氳輝光緩緩出現，在空中勾勒出蜿蜒罅隙，一隻毫無感情的眸子與阿爾戈斯對視，眨巴一下後消失不見。
“就是這樣——”
阿爾戈斯露出笑容，本就遠超普通人的身體頓時充斥更為強大的力量。
它高舉長槍，直面衝鋒的死亡軍團，同時不耐煩地朝著貝緹娜等人揮手下令。
“你們去拖住那個黑衣人。我只需要五分鐘就好。”
三人一語不發，直到博斯操縱身體“嗯”一聲才快速離開，準備去攔住傑克。
“真巧。”
洛廉緊隨鮮血之河，嘆息著抽出“命運”鍊金槍械與一把黑紅刀刃。
“我也只需要五分鐘。”他看了眼非人形態的阿爾戈斯，又輕輕搖頭：“不，我只需要兩分鐘。”
“哼。”阿爾戈斯不為所動：“真是狂妄的闖入者。”
它大手一揮，佈滿裂隙的街道頓時爆裂，將鮮血之河的勢頭強行止住，隨即一把丟擲手臂末端的長槍，將衝破煙霧的上校貫穿全身，死死釘在地面。
擁有裡世界增幅的它，是最強的！
暗中留意這邊的貝緹娜等人鬆了一口氣，準備用生命為自家團長攔下傑克這個難纏的敵人——他們尚且不知道傑克已經受到了裡世界的增幅，只覺此人恐怕也是一位接近神位術士的強者。
等形成包圍圈，三人卻立即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這個人好像……對他們的包圍完全無動於衷？
根本沒有剛才那樣咄咄逼人的凌厲。
就連那個被“破碎行屍”短暫復生的畸形怪物都乖巧地匍匐在地，彷彿在迎接什麼偉大存在。
“不——！”貝緹娜和萊維還沒找出原因，綠裙女士突然驚恐地哀嚎一聲，全身痙攣地蜷縮在地。
“你看到什麼了？！”貝緹娜目光一肅，見她痛苦地說不出話，立即轉變策略：“篡奪！”
情況危急，貝緹娜無法精準找尋某一段記憶，只能大概選中，將數個小時的記憶都進行“篡奪”。
“是什……”萊維詢問的話語卡在喉嚨裡，看見貝緹娜露出一模一樣的神情，靠著遠比綠裙女士強大的身體素質才勉強開口：“團長！”
“什麼？”
萊維愣了一瞬間，而身體的反應更快，已經本能地奔向博斯的方向。
只見阿爾戈斯高舉長槍出現在那個敵人上空，受到裡世界增幅的它全力施為，連天空都在為之顫抖。
對手卻只能“愣神”地站在原地。
分明是佔盡優勢的局面，萊維心中卻突然升起一股不妙，艱難地蠕動嘴唇：“不——”
砰！！
爆裂的槍聲響徹夜晚，洛廉手持“命運”扣動扳機，一改剛才遲鈍的樣子。
阿爾戈斯原本不想躲避，然而那枚蘊含“命定之死”的子彈如影隨形，彷彿直擊靈魂，讓它呆滯戰慄，當即想要調動裡世界的力量，來幫自己抵擋這次攻擊。
然而它突然驚恐地發現，剛才十分配合的裡世界，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
“怎麼回事？！”
阿爾戈斯身體難以動彈，只覺如墜入深淵，眼睜睜看著洛廉接連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七道槍聲響起，從不同方向射來的子彈將阿爾戈斯包圍。
“這……”
它瞪大眼睛，茫然地看見裡世界影響具象化而成的眼睛出現在那個“獵物”身側，冷冽地朝自己投來視線。
而它對這處裡世界的影響被瞬間清除，甚至反過來排斥它這個“主人”。
啪——
下一秒，“命運”射出的子彈正中阿爾戈斯的眉心，連帶著和它融為一體的博斯都被貫穿。
“為、為什麼……”
阿爾戈斯的眉心一寸寸碎裂，數百隻眼睛中黯淡無光。
洛廉沒有回答，正打算徹底解決這幾人，忽然耳畔一動，猛然調轉“命運”的槍口。
阿爾戈斯已然靈魂破滅，在消亡之際，看到劇烈的苦痛和狼嚎出現在這重裡世界之外。
“怪物。”
一雙冰冷的視線強勢突入，令人震怖的氣息剛一降臨，就讓貝緹娜等人渾身顫抖，旋即順著那雙眼睛的視線看向洛廉，一時間身體僵硬，搞不懂為何會有一個如此強大的“邪靈”突然降臨，更不知道它口中的“怪物”是在指誰。
我記得它，當初咬傷我的那個“邪靈”……“苦痛之狼”……阿爾戈斯艱難地看向洛廉，視線逐漸蒙上一層灰暗，內心被疑惑填滿。
“你到底……是誰？”
洛廉的目光與“苦痛之狼”對上，勾起嘴角，輕聲回了一句。
“你可以叫我——‘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