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今時不同往日了（1 / 1）
目睹眼前神父一身教廷神職人員打扮，口中卻在禮讚一位聽都沒聽過的神祇，並言之鑿鑿地宣稱“天父”已經是過去式了，萬軍之主才是世人真正的道標與救主，艾薩克嚇了一跳。
教廷的“多元化”都進化到這種程度了？
“天父”祂老人家難道沒意見嗎！
也對，現在的教廷到底還有多少修士信奉“天父”都說不準，但這麼明目張膽地改換信仰也太……艾薩克憋了半天，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勉強擠出“超前”一詞。
不僅超前，還十分膽大。
他不想摻和這種破事，抬手掩面準備離開。
畢竟自己還是維多利亞陛下的御用“信使”，以後少不了要和教廷的人打交道，要是被人誤會可就不好了。
但剛入職不久的神父豈能放過這個一看就很富裕的有緣人。
他把手上的雞蛋、麵包等物品扔給同事，三步並作兩步地利索走來，一把拉住艾薩克的衣袖。
“這位先生，請允許我……”
“下次吧，我還有事。”
艾薩克嘴角抽搐地試圖抽回手，卻發現對方力氣卻大的出奇，暗中較勁兩次都沒能成功擺脫。
哪有你這樣傳教的！
艾薩克臉色一黑。
剛從“受戒十字”調到暮光教堂的神父也很無奈。
沒辦法，他雖然是“黑夜教士團”的一員，但審判官班森主教和安娜女士平時只教導了他們如何“物理傳教”，主打一個死亡皈依，可是面對這些普通人，總不能當街掏出《受戒之書》將他們砸成二次元再進行轉化。
洛廉倒是考慮到了這個情況，知道自己手下幾乎沒一個正常人，於是將“死界”中原本屬於教廷修士的那部分屍生人放了出來，一股腦塞給班森管理。
但屍生人和正常轉化的不死者有一個顯著差別，那就是他們很難控制身上的非人特徵，放在教堂中工作還好說，要是派出來傳教，恐怕只會起到反效果。
太磕磣了，要是不說出“萬軍之主”的名號，別人還以為是地獄的魔鬼呢。
綜上所述，讓這幫“物理傳教士”來做這種精細活實在強人所難，要是沒有統一的稿子，這個神父恐怕一句話也憋不出來，能吸引這麼多人已經算是超常發揮。
當然，其中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大家平時都沒見過這麼“魁梧”的神父，抱著獵奇心理駐足。
眼看艾薩克不感興趣，他死活也不肯放開到手的“業績”，語速飛快道：
“這不影響，先生，我只需要兩分鐘。”
艾薩克卯足了勁，發現還是無法掙脫，額頭隱隱滴下一滴冷汗。
見鬼，若非見這人五大三粗很不好惹，這裡還是在“那位大人”的偵探社樓下，他早就強行掙脫了，堂堂皇家爵士、女王“信使”，被人當街強人鎖男也太丟臉了。
他無可奈何道：“好了，你說吧。”
神父“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手，倒背如流道：“我主是‘萬軍之主’，是……起初，神創造天地，地是空虛混沌，深淵上一片黑暗，神的靈執行在水面上……”
他侃侃而談，一直從“七日創世”講到“聖靈受難”，再談到地獄與天國，又解釋非凡者與靈感、靈性世界。
“所以，主將用七百年取回偉力，用七百年塑造歷史，用七百年懲戒罪人。”
艾薩克原本不甚在意，但越聽越不對勁。
神父說的非常晦澀，充滿隱喻與象徵，為了不得罪太多神祇，還刻意模糊化了很大一部分細節。
但翻譯一遍，大意也就是“萬軍之主是造物主，也是唯一的神祇，只是遭受背叛而陷入命定的輪迴，只要現在入教，以後重登神座的時候必有恩賜”。
拋開大部分無意義的禮讚，關於三個“七百年”的故事確實很容易勾動旁聽者的情緒，得知現在的一切苦痛都是由於“背叛者”竊取了聖靈之位，恨不得這就提刀去為“萬軍之主”征戰四方，取回信仰。
艾薩克環視一週，發現周圍群眾全都氣勢洶洶，顯然是感受到了共鳴。
派發生活物資的教派很難讓人生出厭惡心理，尤其還有符合他們內心憧憬的故事聽。
反正不要錢，多少信一點。
另一方面，由於維多利亞的刻意打壓，教廷在不列顛、特別是倫敦郡、劍橋等重要城市，實在談不上有多少虔信徒。
強大的煽動能力讓艾薩克不知為何一陣心慌，他又想到神父剛才摻雜的不少“私貨”，將非凡者與無形之術公之於眾，其他人臉上卻毫無波動。
如果不是漢伯寧街道的居民都是天生大心臟，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在這之前，他們已經知曉了非凡者的存在！
半個月不見，東倫敦到底發生了什麼……難道，“那位大人”的謀劃已經全部完成了？這才多久……艾薩克訥訥張嘴，突然意識到什麼事情，在神父詢問是否有空一齊去暮光教堂禮拜時，隨口說了句“下次一定”，並從胸前口袋中掏出支票刷刷刷簽了一行字。
不多，一點心意。
“您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艾薩克匆匆離開，臨了正色道：
“請務必在暮光教堂的資助人名單中加上我的姓名。”
神父一愣：“還未請問您的身份。”
“……”艾薩克想了想，決定還是穩妥一點，不要直接暴露真名：“你用‘學者’稱呼就行。”
“沒有問題！”
神父暗戳戳瞅了眼支票上的金額，頓覺板著一張臉的艾薩克和藹可親，表示一切交給他來辦就好。
艾薩克擺擺手，艱難從人群中擠出，快步走向事務所，與樓下的漢森點頭示意後來到二樓。
咚咚咚！
“請進。”
會客室中值守的人是羅賓，他看到推門走進的艾薩克，早有所料地起身問候。
“你好。”
艾薩克忙不迭握手回應。
今時不同往日了。
隨著洛廉在維多利亞那邊的分量越來越重，麾下員工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別看他身兼數職，在天文會、皇家科學院擔當要職，但在羅賓面前根本沒什麼優勢可言。
而羅賓從未做過什麼身份偽裝，想到對方不久前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偵探，艾薩克唏噓不已，開門見山道：“請問……‘那位大人’現在有空嗎？”
“當然。”
早在一天前事務所就接到了艾薩克的預約，閒來無事的洛廉正好也想看看維多利亞想說什麼，特意安排好了行程。
“社長已經在等你了。”
羅賓寒暄完畢，一秒切換嚴肅臉，帶著艾薩克前往洛廉的專屬辦公室。
半分鐘後，一身休閒打扮的洛廉與艾薩克相對而坐，中間紅茶熱氣升騰。
好歹是客人，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準備的。
但艾薩克很自覺地擺出下位姿態，恭敬地問候一聲，接著斟酌語言道：“女王陛下有事想與您商談。”
我就知道。
洛廉抿了一口紅茶道：“關於‘十二家族’的事情？”
不用想，維多利亞這時候找上來，無非是催促他儘快去履行承諾，解決“蘇格蘭場”的破事。
只是從前幾次的“合作”來看，這位女王可不像是這種耐不住性子的人。
果然，艾薩克馬上繼續道：“沒錯，呃……由於最近的風波，‘十二家族’驅使逆黨對女王陛下大加批判，甚至直言不列顛需要換一個更稱職的國王。”
不出所料，這件事也是薩洛蒙乾的。
他推測出維多利亞與“魔鬼”達成合作、還為此放棄東倫敦，深感大事不妙，緊急召開臨時會議，與其他“不朽者”一拍即合，決定先下手為強，最好能把維多利亞從女王的位置上趕下去，這才強硬要求佩斯與“十一科”駐紮東倫敦，務必要暫時牽制住“吸血鬼”勢力。
為了儘可能保證戰力，連辦事不利的孔蒂都沒受到太多苛責，召回只是擔心她臨陣投敵，乾脆放在身邊更穩妥。
與此同時，“十二家族”傾盡全力調動政治資源，在各處散播關於維多利亞的謠言、煽動民眾，力求在這一次將其徹底扼殺，就算付出一定代價也能接受。
今天能為了奪回權力和魔鬼合作，明天就敢賣掉整個不列顛！
薩洛蒙花了半秒鐘說服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維多利亞指指點點，得到神秘的議會長同意後，毫不留情地開始安排刺殺。
“刺殺？”
洛廉眉頭一挑。
怪不得維多利亞那麼恨“十二家族”，連國王都敢刺殺，他們估計已經把自己當成不列顛的真正主人了，容不得一點風險，遠不是最初想的不同政治派別那麼簡單。
“是的。”
艾薩克面容苦澀。
“就在昨天，女王陛下在出席威斯敏斯特宮會議時遭到了歹人襲擊，若不是傳令官閣下拼命阻擋，恐怕……恐怕……”
據他所說，刺客是一個位階不高的非凡者，但暗殺手段非常高超，在失敗後立刻自殺，沒有一絲猶豫。
“毫無疑問，這是‘十二家族’的陰謀！”
說到這，艾薩克臉色鐵青。
真是一幫膽大妄為的傢伙，竟敢對不列顛的女王做出這種事，作為不折不扣的保皇派，他恨不得連夜趕到謝菲爾德去踏平“十二家族”的老巢。
不可饒恕！
事實上，真相和他所想的有些出入。
薩洛蒙確實安排了刺殺，但維多利亞也不是吃素的，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被抓住機會。
昨晚的刺殺完全是她為了反擊與造勢的自導自演，目的在於引起支持者的憤怒，以及藉此機會將陰影中的暗潮公之於眾，逼迫搖擺不定的議員站隊。
不過，四捨五入一下，也確實可以說是“十二家族”導致了這場刺殺。
維多利亞此時遣艾薩克來專門提起這件事，無疑是為了釋放訊號——要是她出了什麼問題，所謂的合作也就無從談起了。
“那又怎麼樣？”洛廉不為所動：“當初合作的內容只是奪回‘蘇格蘭場’，可不包括保證維多利亞的安全。”
還是那句話，今時不同往日了。
現在的他無論去到哪都有“一定地位”，沒那麼容易心動。特別是維多利亞在談判中處於弱勢地位，他能主動履行義務、甚至額外提供一部分幫助已經算是仁至義盡，至於其他的，倒也不是不能談……
但是，得加錢！
維多利亞連“舊倫敦”的鑰匙都有，還是潘德拉貢的正統繼承人，一點底牌都沒有也太說不過去了。
洛廉要求不高，《剝皮書》這種檔次的物品是不可能了，但“第三聖盃”這樣的聖遺物還是可以談一談的，隨便來幾件就行。
沒別的意思，只是他有收集癖，不湊齊一整套心裡難受。
艾薩克悻悻低頭，不敢替維多利亞答應這種事情。
信使和信使也是有區別的，他的權力還沒有那麼大。
等洛廉說完，他擦了擦汗道：“您說的對，這確實是‘合作’之外的事情，理應做出補償。但恐怕得由您親自與女王陛下商談……”
“親自……嗯？”
洛廉捕捉到關鍵點，滿臉莫名，合著你專門跑一趟是為了邀請我去白金漢宮？
“是的。”
艾薩克小心翼翼道：“茲事體大，女王陛下認為有必要與您當面交談，當然，這是一次邀請，而不是‘要求’。”
也就是說，洛廉保有拒絕的權力。
不得不說，維多利亞的手段確實高明，而且給足了禮數，一點也不會惹人生厭。
洛廉對只聞其人不見其面的維多利亞沒什麼好奇心，他是個堅定的實用主義者，只在乎切實利益。
從前面的印象來看，維多利亞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他白跑一趟。
我就喜歡跟聰明人合作！
洛廉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爽快答應：“維多利亞打算在什麼時候見面？”
“就在今晚。”
艾薩克組織語言道：“地點在女王陛下的一棟秘密宅邸。”
“……”
恕我直言，這個時間和地點是不是有些問題？
洛廉表情古怪，幸好他知道自己是正經人，否則還真容易想歪。
確認時間和地點，他隨即點頭道：
“沒問題！”
……
是夜，西倫敦。
安格拉斯和骨匠帶著三個倒黴蛋獵魔人開始尋找“幸運兒”，準備招攬一批炮灰。
而在另一邊，一輛低調奢華的汽車駛入漆黑道路，直抵昏暗燈光下的隱秘宅邸。
“到了，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