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新的旅程（1 / 1）
不管是知識、罪惡、思維，還是靈魂、記憶、歷史……凡是存在，皆有“重量”。
有人拔擢飛昇，自然有人永墜深淵。每當天國與地獄的“重量”失衡，難以維持，就代表現世走到了一個紀元的終末。
據維多利亞所說，即便是神祇也無法在這樣的傾覆間作壁上觀——偉大者永不消逝，但若是承載偉大者的歷史本身都不復存在，祂們也將陷入永眠。
因此，“越古老越強大”其實是個偽命題，正確的說法應該是：
不夠強大的存在根本沒辦法活躍到現在，早就被掃進歷史的故紙堆。
這也是為什麼掌控地獄的偉大者會允許“人理會”的瘋狂行為——就連祂們也無法保證，在下一次更迭到來之時，自己能夠獨善其身。
地獄和天國的“重量”失衡會導致傾覆……所以，“黑衣神父”和“人理會”的其他成員認為，徹底摧毀其中一方能夠終結這種迴圈？洛廉微微皺眉，他暫時想象不到“人理會”的成員武力值得有多高，才敢去做這種事情……和分裂地獄的恐怖行為相比，亞瑟王鎮壓裡世界簡直就像在過家家。
就結果來看，“人理會”的目的圓滿完成了，只是……維多利亞雖未說明，卻也能從她遺憾的語氣中聽出，這輛註定駛向毀滅的列車並未因此停止狂奔。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維多利亞捧著書道：
“事實上，‘人理會’與梅瑟神父的目標只完成了一半。”
一半？
但是地獄不是已經……洛廉剛冒出這個想法就悚然一驚，腦中不自覺地冒出“天父”一詞。
講道理，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能知道，摧毀天平的一邊只會使得“失衡”加劇。
惟一的解決辦法只有同時摧毀兩側的“砝碼”。
所以……剩下的另一半目標，自然也就是天國！
“黑衣神父”和“人理會”想一次性毀滅將現世夾在中間的兩個維度？
洛廉頭皮發麻之餘，心中浮出古怪。
說起來，他和那位梅瑟神父還當面交鋒過，對方表現出來的實力完全對不上維多利亞口中的事蹟。
一般來講，這種軼聞緋事多半會因為資訊傳遞時的“失真”導致出現一定偏差。
但地獄大分裂的事實擺在眼前，不可能離譜到這種基本資訊都出錯。
要是維多利亞所言非虛，豈不是說，地獄背後的幾個大魔鬼和“黑衣神父”一合計，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於是聯手導演了一次“末日”，直接導致地獄原住民和普通魔鬼成為喪家之犬，連堂堂“災厄天使”都只能龜縮一處，陰影之主這樣不入流的魔鬼更是“背井離鄉”，被逼無奈來現世碰碰運氣，也不知道現在如何。
何止一個慘字。
但“黑衣神父”當時表現出的實力頂多算一個神位術士，根本沒可能直面魔鬼，更別說和偉大者達成協議。
另外，關於“天父”的部分也很重要。
洛廉斟酌語言，思考該如何用符合身份設定的方式委婉詢問：“既然……”
“是的，‘人理會’的第二個目標就是天國。”
維多利亞幽幽抬頭與他對視。
我還沒問呢！
洛廉語氣一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道：“因為‘天父’不允許？”
從教廷的隻言片語中就能知道，當時的“天父”應該還具備絕對的統治力，要是祂不允許，“人理會”必定不可能復現第一階段的操作。
“不。”
讓他沒料到的是，眼前這位女王陛下很果斷地搖了搖頭：“是‘暴君’不允許。”
咚！
她話音剛落，忽然眉頭一皺，不自覺地瞥向洛廉的胸前口袋，一旁侍立的女管家更是往後踉蹌兩步，瞳孔驟然放大。
《剝皮書》！
從“暴君”身上剝下的皮囊滾燙炙熱，沸騰的神性牽動《剝皮書》內的黑魔法咒文，號稱記載了世界上一切禁咒的聖遺物在聽聞這則隱秘之時幾乎陷入瘋狂，一道道駭人影響肆意揮灑，就連馬西亞斯本人也無法抑制，只能驚恐地朝洛廉傳去感應。
嘶……我怎麼把《剝皮書》給忘了……洛廉心口一跳，在赴約之前，他根本沒想到“無面女王”會談及這種層次的隱秘，更沒想到會和“暴君”有關！
“嗬……”無數引而不發的禁咒籠罩房間，如同恐懼握住每一個人的心臟，女管家不堪重負地滴落冷汗，一瞬間臉色煞白。
維多利亞抿了抿嘴，眸光起伏不定：“您——”
啪！
短暫的思考過去，洛廉臉色一冷，接著抬手打了個響指，胸前口袋立刻“蹭”地冒起一陣陰影火焰，將《剝皮書》的紙頁包裹覆蓋。
但房間中的空氣卻越發躁動。
不夠……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身下幽影伏行，“死界”的大門悄然洞開，蟄伏的罅隙獵犬咆哮嘶吼，將承載馬西亞斯一縷思維的《剝皮書》紙頁捲入其中，墜入鮮血之河。
屬於“暴君”的一絲神性無能狂怒，被貝緹娜、上校、萊維等屍生人聯合廷達羅斯痛毆一頓，起初還能勢均力敵，奈何幾場大戰下來，洛廉手裡的“靈魂貨幣”十分充裕，不斷復生的貝緹娜等人越戰越勇，在馬西亞斯的主動配合下逐漸佔據上風，將這個外來者徹底壓制。
最後，這絲神性在無盡轟鳴中頹然消散。
什麼檔次，在我的地盤也敢鬧事！
嗡——
在沉重禁咒消失的那一刻，維多利亞與女管家耳邊同時嗡鳴不止。
前者輕撫手中《教廷編年史》，黑魔法術式殘存的影響便倏然消逝。
而女管家瞬間悶哼一聲，口鼻溢位鮮血，同時滿目茫然，在驚鴻一瞥的死亡世界下大腦宕機。
“抱歉。”
洛廉臉色不改地催使“肉體掌控”，憑藉超強掌控力，直接作用於女管家，將她的身體恢復至幾分鐘之前的狀態。
肉體痊癒，心靈上的痕跡卻沒那麼容易抹去。
女管家訥訥張嘴，茫然的視線徘徊片刻，最終定格在洛廉身後的影中。
靈感太高導致的錯覺？
她剛才似乎窺見其中藏著數之不盡的哀嚎靈魂和一頭瘮人惡獸……簡直就像地獄的縮影！
甚至……甚至……好像還有一股深邃沉重、僅僅是感知就讓人無聲悸動的氣息被逐漸吞噬。
“一點小意外，不用在意。”
洛廉不動聲色地擺擺手，沒有多言，內心把馬西亞斯狠狠罵了一遍。
關鍵時刻掉鏈子！
幸好他沒有攜帶《剝皮書》本體，否則還真不能這麼輕描淡寫地鎮壓下去。
這倒是提醒了他，對待這種和偉大者有關的事情，任何時候都不能馬虎。
小意外……我甚至以為自己要死了……女王陛下到底邀請了誰？女管家呼吸一促，結合維多利亞剛才提到的“暴君”一詞，不敢再繼續多想，連忙避開視線。
“讓我們跳過這個話題吧。”
即便那一頁《剝皮書》被吞噬，洛廉也不敢輕易試探那位高居天國頂端的“暴君”能夠觀察到此處。
他就知道，天下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連命位術士都能窺見命運一角，取得“歷史唯一性”，“暴君”當然不可能對未來一無所知，當初將《剝皮書》送到身邊，說不定根本就是他安排好的。
所謂的“邪術師”斯蒂因、奧利弗·溫斯頓，都不過是無情的工具人罷了。
自以為能擺脫各自的命運，其實一直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經過維多利亞的解惑，加上曾經見到的供奉“福爾肯”的破敗教堂、諾爾斯小鎮的事件，洛廉也大致能推測出當時的真相：
先是“天父”最先察覺不對，發動了一場動機和物件都很迷惑的“大遠征”，直接導致麾下天使叛逃、沉睡，本人也換了個馬甲消失不見。
然後就是梅瑟神父成為“逆黨”，和“人理會”、地獄大魔鬼達成合作，一手主導地獄分裂事件。
再之後的一段時間，蠢蠢欲動的“人理會”又將視線投向天國，估計還有幾位大魔鬼的參與，結果被登神不久的“暴君”無情挫敗。
不用想，以“暴君”的處事方式，梅瑟神父和“人理會”的同僚、幾位大魔鬼必定被痛揍了一頓，這才偃旗息鼓。
幾人絕望地回頭一看，一切計劃都很成功，地獄沒了，永無休止的迴圈終於被打破，但等到最關鍵的地方，卻被“暴君”死死攔住，忙活了半天的他們像個小丑，反而自掘墳墓，加速“失衡”之刻的到來。
其中最慘當屬幾位大魔鬼，親手葬送自己的領域，落了個無家可歸的下場。
沒辦法，實在打不過！
至於潘德拉貢從其他歷史“流竄”而來，已經是一切停歇後的事情了。
照這樣看，透過“大罪儀式”竊取了一部分地獄力量的我天然站在魔鬼陣營……“暴君”把《剝皮書》送給我說不通啊，除非，這不僅是一次“恩賜”……嗯，“舊倫敦”背後的大魔鬼說不定就是當時的親歷者之一……洛廉亂想一通，頓時有些頭疼。
又是“失衡”、末日；又是“暴君”、邪神、紀元殘黨，複雜得讓人頭疼。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以往一般直接全部丟給伊文思解決，但這回牽扯太多，顯然不可能再繼續這樣。
位階再高一點就好了！
洛廉很喜歡某位哲人說過的一句話——“一切恐懼都來自於火力不足”，同理，一切煩惱也來自於能力欠缺。
要是他現在有“暴君”的能力，哪還用費這麼大勁，直接把那幫藏頭露尾的老陰逼找出來質問一番就行。
面對洛廉短暫的沉默，女管家瑟瑟發抖地站在原地。
而維多利亞調整呼吸，小聲繼續道：
“梅瑟神父的真實位階，估計只有‘人理會’的其他創始人和那些偉大者才能知道……”
她識趣地跳過“暴君”的部分，為洛廉回答剩下的問題。
“很多人猜測，嗯，包括我在內，都認為他行走現世的只是一個‘投影’、‘替身’，或者一段思維——就像我現在這樣。”
維多利亞輕輕嘆氣：
“而真正的‘黑衣神父’，也許正在某個隱秘的角落，等待時機；‘受膏者神學會’，說不定只是一次嘗試，一次試探。”
真是複雜……洛廉想了想，又問：“‘人理會’呢？”
接觸非凡世界這麼久，他居然從未聽聞過這個秘密結社的名字。
“……”對於這個問題，維多利亞沉默不語。
懂了，和“暴君”有關。
洛廉心情複雜，一時間想不到該問什麼。
他換了個坐姿，這才發現女管家一副呆愣模樣，似乎在幾分鐘前就被“隔離”在交談之外。
“這些知識可能會壓垮她輕薄的命運。”維多利亞輕聲開口，黑裙在夜燈下輕輕搖曳，在雕花窗戶上落成黑白剪影。
她的“隱秘歷史小課堂”差不多到了尾聲，正準備說些什麼，突然見會議桌對面的洛廉抬手示意她噤聲。
“噓——”
洛廉往後靠了靠，黑夜瞬間成為他的第三隻眼睛：“你好像有‘客人’來了。”
客人……維多利亞“啪”地合上《教廷編年史》，女管家如夢初醒地扭頭望來。
“喬治亞娜女士？”
“結束了。”
“哦……我這就去準備晚宴。”
“不了，我今天耽誤這位先生的時間已經夠多了。”維多利亞看向洛廉，輕聲說了句“抱歉”，接著掃向書房窗外：“而且，我們現在得先‘招待’幾位特別的客人。”
……
富人區外，兩道幽影從下水道中鑽出，勾勒成人形。
“是這裡嗎？”
“不會錯的，薩洛蒙大人已經讓‘第七科’做了調查。”一道黑影更加高大，外面套著純黑柴斯特外套，說話一板一眼：“呵呵，有上次的失誤在，他們絕對不敢疏忽。”
另一道黑影上唇留著小鬍子，雙手一直插在腰間：“那就做好準備吧。”
“十二家族”的刺客！
和孔蒂、佩斯等人不同，二人隸屬“四號”一般的特殊序列，專職暗殺，從入職至今從未失手。
嗯，雖然他們的能力毋庸置疑，但“零失誤率”主要是因為——這是他們的第一次任務。
直白點說，他們此前從未留下過痕跡，就算刺殺任務徹底失敗，也不會牽扯到“十二家族”。
畢竟，哪怕大家都對事實心知肚明，第一個把私底下的手段挑明的那一方也肯定會遭人不滿，一部分搖擺不定的人說不準會因此倒向另一邊。
凡事都要擺事實講道理。
要是道理講不過，遮掩事實也做不到，那乾脆別爭權奪利，直接跳進泰晤士河自盡算了。
丟人！
視線回到小巷，小鬍子和外套男對視一眼，確定目標後再次遁入黑暗，秘密逼近維多利亞的宅邸。
幾秒鐘後，又是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真熱鬧啊。”
安格拉斯好奇地瞅了一眼，他最欣賞凡人的地方就在於，明明只有幾十、數百年的壽命，卻能為了爭奪權力樂此不疲。
一邊拼命挽留易逝生命，一邊將人生放上致命賭桌。
“魔鬼也好不到哪去。”骨匠優雅地走出下水道，準備從這個富人區中隨機挑選一個幸運兒。
“呵呵，你把他們和我放在一起比較的時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安格拉斯大為不屑，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魔鬼向來無惡不作，就拿他時常打交道的那批“朋友”來說，一般都長得不怎麼樣，眉清目秀只佔了前三個字，能和這種存在放在一起對比，只能說現世已經快爛完了。
“……”骨匠一陣無言。
你說的還挺有道理！
三個倒黴蛋獵魔人張嘴“阿巴阿巴”，不知道又被骨匠灌輸了什麼邪惡知識。
“算了，還是先幹正事吧。”安格拉斯搖搖頭。
這裡是出了名的富人區，保準有一大批人願意為魔鬼售出生命，奉獻財產。
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討人厭的“吸血鬼”！
“等等。”骨匠摘下白手套，森白眼眶冒出火光：“剛才的那兩個人位階不低，按理說不該出現在這裡……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就是爾虞我詐的仇殺嗎？”安格拉斯一語道破真相：“要是你想的話，等下還能把他們也變成下屬，再順藤摸瓜‘汙染’背後的人。”
好主意！
骨匠眼前一亮，感慨這種事情還是魔鬼比較熟練，於是和安格拉斯一拍即合，決定等他們“工作”完再進去。
不急，他們有的是時間。
……
“到了。”
宅邸外，兩道人影同時停下，於小天使塑像旁駐足。
燈光斜射而下，卻沒能在地上留下影子。
小鬍子和外套男並不清楚目標是尊敬的“女王陛下”，只知道對方身份尊貴，要是任務失敗，必須自我了斷。
“有非凡者護衛，實力不弱……不確定是否有防護儀式……”
“選擇第二個方案。”
他們沉默片刻，在打著手電筒的巡邏隊走來的那一刻同時消失。
轟！
一人抬手釋放無數孢子，隨風飄落成瘋狂生長的花卉、真菌，幾乎覆蓋整個社羣。
另一邊，小鬍子猛然出現在維多利亞的書房窗外，順著感知中的目標看去，卻對上了一雙隱含笑意的眼神。
“嗯？！”
維多利亞對面，洛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晚宴就算了……正好，我也送你一個‘禮物’吧。”
話音落下，幾英里外的一棟宅邸中，瘦高男人悠然睜眼。
“嗯。”
書房內，洛廉垂下眼眸，在維多利亞莫名的視線中打了個響指。
下一刻，一陣無形之力從夜幕中“撕扯”下一個角落，在墜下時流淌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籠罩整條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