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穿刺大公（1 / 1）
次日一早，泰晤士河從昏睡中醒來，關於“偉大魔鬼”的訊息傳遍大街小巷。
普通人倒還好，為生活奔波、忙碌工作的他們大多隻是將其當成一個不錯的飯後談資，在非凡世界中，這則訊息才算是真正的“重磅炸彈”。
隨著“鏡社”的報導廣泛傳播，整個倫敦的非凡世界都因此沸騰。
不少密教、秘密結社一邊罵罵咧咧地表示當局無能，竟然讓這種位格的存在輕易降臨，一邊遵從內心的想法連夜搬遷，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們是喜歡混亂沒錯，但不代表希望和一位魔鬼爭奪地盤！
值得一提的是，伴隨“魔鬼降臨現世、狩獵神祇化身”的訊息一同出現的，還有些真假難辨的小道訊息。
菲力克斯街1123號，“十二家族”議員西恩的宅邸。
安格拉斯與骨匠一人佔據一邊沙發，而這座房屋原本的主人只能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這個倒黴蛋成了繼三個獵魔人之後的“新玩具”，骨匠樂於將其調效成自己的形狀，往西恩的腦中灌輸了大量邪惡知識。
洞悉了此人靈魂的骨匠大為震撼，立志一定要將這種“壞種”培養成鼎鼎有名的“邪術師”，讓世人拜服於萬變之主的偉大。
出乎意料的是，在這個方面，西恩的接受程度比三個大師級獵魔人還要高不少，尚且能保持理智與自我——他原先的靈魂就夠複雜了，以至於抗性提高了不少。
“嘖，你原來的‘老闆’還真是不當人，往你的靈魂裡塞了這麼多玩意兒。”
骨匠在一旁嘖嘖稱奇。
“十二家族”向來不擇手段，為了不讓西恩脫離掌控，不僅閹割了他的一部分記憶，還在靈魂裡也做了手腳，比當晚的那兩個刺客還要徹底。
可以說，能讓他像個沒事人一樣活動，已經是“神秘學”的奇蹟。
加上骨匠的改造，現在的西恩表面披著人類皮囊，內裡已經徹底踏入非人境地。
簡單來說，他不做人了。
“不要再關注這種小事了。”
幼年版的安格拉斯縮在天鵝絨沙發上，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威懾性，特地昂起頭，顯露出部分魔鬼特徵。
“你是否應該解釋一下這份報紙的事情？”
他恨恨咬牙，將一個非凡者報社的“頭版頭條”扔在桌面。
西恩沒忍住瞥了一眼，“災厄天使”、“地獄”、“真正的隱秘歷史”等字眼映入眼簾。
至於後面……沒什麼好說的，只能說很刺激，看一眼都會對心靈造成極大震撼。
“真沒想到，你和其他魔鬼之間還有這種關係。”骨匠強忍笑意，不放過任何一個貶低安格拉斯的機會。
他忍這個莽夫很久了。
“很顯然，這是赤裸裸的汙衊。”
安格拉斯氣不打一處來。
常年混跡地獄的他對這種手段再瞭解不過，無非汙名化與形式解構，等對方威嚴掃地，再帶人上門查水錶。
所謂正史不一定真，但野史一定夠野。
實不相瞞，這種事他也沒少幹。
只是從沒想到有一天“受害者”會變成自己。
一想到自己堂堂“災厄天使”，在倫敦的風評急轉直下，變成被慾望控制的低劣生物、還導致了現世絕大部分的戰爭、迫害不列顛廉潔官員、殘忍殺死無辜的純潔者，安格拉斯就忍不住想不顧一切親身降臨。
短短兩天過去，他快變成萬能的“背鍋俠”了，倫敦的居民和非凡者對這些小道訊息深信不疑，將一切壞事都算在“災厄天使”頭上。
豈有此理！
無用的恐懼和負面情緒對他毫無用處，反而會導致以後發展信徒的難度大大增加。
但真正讓安格拉斯憤怒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為什麼沒有關於你的部分？”
“嗯？”骨匠眼眶中的幽幽火焰一閃：“你還想有我的部分？”
“……”安格拉斯額頭赤紅青筋鼓動，洩露的一絲魔鬼氣息讓西恩噤若寒蟬：“我指的是對方為什麼不針對你，偏偏一直盯著我。”
真是見了鬼了，明明骨匠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起碼到現在為止，他扮演的一直是個打手身份，沒理由被敵人這麼記恨。
一定有哪裡出了問題。
“呵呵，上次我就說過了，那位一定和‘暴君’有仇，所以才開始追殺我們兩個。你和‘暴君’關係那麼密切，當然是首先對你下手。”
骨匠暫且還不知曉對他們動手的“偉大魔鬼”就是洛廉本人，感慨倫敦真是廟小妖風大，要是把“舊倫敦”內的那位也算進去，區區不列顛一隅，竟然能集齊三個高位格存在，再來一個都能湊一桌了。
“對了，‘暴君’也能算上……上次祂可是直接降下了‘影響’。”
骨匠眼神晦暗，無時無刻都在變化的目光讓安格拉斯暗暗皺眉：
“一個兩個還能說得過去……這麼多的偉大者齊聚此處，難道倫敦真有什麼特殊之處？”
不用想也能知道，僅憑一個化身就能同時面對兩人的“偉大魔鬼”絕對也是一個偉大者。
和一般神祇不同，能抵達偉大者層次的存在就那麼一批，骨匠與背後的“千面之神”已經在揣測到底是哪個老朋友又來到了現世，可惜當晚的洛廉沒有使用什麼標誌性的能力，讓骨匠有些無從下手。
“算了，等下次回來的時候就能知道了……我會為你籌備一場最盛大的血宴。”
骨匠轉向安格拉斯。
“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哼。”
安格拉斯皺眉不語，沉默半響才說道：“……你確定要在臨走前這麼做？這可能讓當局也記恨上我們，而且，‘夜勤局’和教廷的人肯定也來了。”
“怎麼，你在害怕？”
“只是提醒你一句。”
“放心吧，在‘災難’爆發的時候，我們早就登上前往劍橋的船隻了。”
為了掩人耳目，西恩准備從倫敦前往劍橋，再途經伯明翰、諾丁漢，最後換乘列車抵達謝菲爾德。
安格拉斯不置可否：“希望你的計劃這次別遇上什麼問題。”
從他和骨匠合作到現在，對方的計劃就沒成功過一次！
“計劃失敗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你得享受‘變化’帶來的愉悅。”
骨匠毫不在意，讓西恩前去準備行李。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兩長一短，帶著讓人心安的沉穩。
“咦？”
安格拉斯眉頭一皺，金髮顱頂“噌”地冒出兩根犄角，燒灼的地獄之火在他身上鋪成純黑正裝。
“是誰？”在骨匠的逼視下，西恩嚇了一跳，連忙低聲詢問。
早上他已經告知過其他議員，現在不應該有人來拜訪才對。
“只是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門口，提著黑色手提箱的莫里亞蒂面帶微笑，右手緊握精緻的鑲銀手杖，身側跟著目光警惕的霍利。
“進來吧。”骨匠伸手在臉上一抹，露骨的森白麵孔立刻變成一個陰翳男人。
“很抱歉在這種時候來訪。”莫里亞蒂輕車熟路地推門走入，將暗紅披肩搭在玄關的衣帽架上：“不過，要是錯過了這一次，我們恐怕得等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再見了。”
“呵，一個普通人，一個密位術士，你們還真是有勇氣。”
骨匠幽幽勾起嘴角。
“你知道我們的身份？”
“從現實的罅隙到隱秘歷史的分支，您的惡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莫里亞蒂呵呵一笑，將手提箱遞給霍利。
“你想說什麼？”
安格拉斯皺眉接過話茬。
他眼力不怎麼樣，但也能看出眼前的莫里亞蒂只是個普通人，身旁的隨從則是一個密位術士，哪怕他被“偉大魔鬼”重傷，也能在一瞬間將二人殺死。
但既然敢來到這裡，就說明對方有足夠的信心！
“一個行將就木的普通人罷了。”莫里亞蒂輕嘆一聲，自顧自地在對面沙發坐下，接著抬頭對上骨匠直勾勾的視線：“至於我為什麼來到這裡……”
他一頓手杖，令人心安的語調驟然低沉：“這是一次來自‘人理會’的警告。”
警告……兩位神祇？不知所措的西恩心跳驟停，目光被這個平平無奇的老人死死黏住。
“群星歸於群星，人理歸於人理。”
莫里亞蒂微微俯身：“這是‘暴君’也不能違背的鐵律，除非——有人想再經歷一次‘地獄墜落’。”
“求之不得！”
骨匠突然大笑出聲：“我說是誰，原來是你們這幫老傢伙。你以為能用這種事來威脅我嗎？人理會……呵呵，要是你們有能力對抗‘暴君’，還會和我在這裡閒聊嗎？”
不得不說，“人理會”傾覆地獄的戰績確實駭人，換一個神祇說不定會被糊弄過去，但“千面之神”不一樣，祂本來就是一個外來者，巴不得將這裡攪的天翻地覆。
包括骨匠也一樣，他只想看血流成河！
“……”
一旁，安格拉斯冷汗涔涔。
這兩個人疑似有點極端了。
“我覺得，這件事並非沒有商量的餘地，沒必要……”
一次報復而已，本來就是骨匠在一旁唆使他才勉強同意，現在人在屋簷下，沒必要莫名其妙招惹一群瘋子。
“哼，要是‘暴君’也像你這樣懦弱，我的本體早就跨越屏障了，還有，我們現在說的不是這件事。”骨匠不屑冷哼，勉強將談話主導權讓出。
嘴上不能服軟，但實際上他也不打算在這種關頭節外生枝。
不是不能，只是不想。
“看來這是一次愉快的談話。”莫里亞蒂適時收斂鋒芒，又撐著手杖站起，剋制住顫抖的五指：“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我就不打擾了。”
骨匠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西恩夾在兩位神祇化身和神神秘秘的莫里亞蒂之間，一時間頭大如鬥，心臟被恐懼緊緊握住。
“走吧，霍利。”
莫里亞蒂接過隱約蠕動的手提箱，帶著隨從準備離開，等取下披肩，他忽然幽幽回頭，嘴角上翹：
“再見，三位。”
……
“教授，我們要去哪？”
隔壁街道，一臉茫然的女警探薇妮看著莫爾蒙著急忙慌地收拾行李。
“去哪都行，只要不是西倫敦就好。”
莫爾蒙樣貌乾瘦，顯得正裝不太合身，濃密蜷曲的假髮為他帶來最後的尊嚴：“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倫敦怎麼可能有魔鬼降臨？”
剛從牛津來到這裡的他大為震撼，剛抵達諾爾斯小鎮時碰上的陰影之主就算了，一個魔鬼之恥而已，不值一提。
結果剛到西倫敦沒多久，就聽聞隔壁東區被一位魔鬼佔據，連蘇格蘭場的分部都被拆了。
過了不到兩天，更是差點被魔鬼一巴掌拍死。
太可怕了！
“嗯，我本來是打算去尋找那位朋友的蹤跡，剛好接到你哥哥的委託才帶上你，現在還是先去其他城市避避風頭吧，等風波結束了再回來。”
莫爾蒙從上衣口袋中取出一截短杖，接著輕輕揮舞，雜亂的行李立即自行漂浮、落入準備好的行李箱中，最後“砰”地縮小成手提箱大小。
“你意下如何？”
“我、我沒有意見！”
就算不是第一次見到，薇妮也不禁微微張嘴。
這就是非凡者？要是我有這種能力，是不是就能讓亞倫同意我當警探了——對了，警探！
她趕緊開口：“要是去了其他城市，我的工作怎麼辦？”
“不要緊，我會幫你安排的。”
“啊？”
薇妮微微一怔：
“這符合規矩嗎？”
“不符合。但是我有錢，還有熟人。”
莫爾蒙隨意擺手，揭過這個話題：“對了，你要不要去和黑斯廷斯先生說一聲？打個電話也行。”
“不、不用了。”薇妮深吸一口氣：“等回來的時候再跟他說吧。”
“……”莫爾蒙臉色一黑：“這可不是什麼吉利話，算了，既然你準備好了，那就出發吧。”
……
是夜，一身偵探打扮的洛廉搖身一變，成了“黑絲絨偵探事務所”的特遣探員，帶著好奇張望的尼爾森來到碼頭。
具備隱匿能力的絲綢高帽典雅精緻，指尖的亮銀戒指反射弧光，悉悉索索的“黑霧”蜷縮在他的風衣內裡，手中“影子”手杖輕輕點地。
“我們到了。”
得知“偉大魔鬼”要親自去討伐“十二家族”的罪人，伊文思當即表示自己有義務充當隨從，連帶著阿諾德、瑪麗蓮也想一同前往，但洛廉生怕被人偷家，讓他們繼續待在倫敦，此行只准備帶著尼爾森前往。
萬分遺憾的伊文思只能連夜給洛廉安排了最近的船票，並上下打點好一切，保證行程中不會受到任何打擾。
“‘阿圖拉號’……”
洛廉與尼爾森抬頭一看。
佇立於夜中的鋼鐵遊輪燈光閃爍，還沒靠近，一個頭戴鴨舌帽的青年就眼前一亮地小跑過來，身上穿著遊輪工作人員制服。
“夜安，先生。”他端詳了眼手中照片，從洛廉手上接過船票。
在旁人詫異的目光中，他低聲道：
“您的房間已經備好了，請隨我登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