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我等正欲投降，大人何故頑抗？（1 / 1）
金髮神職人員嘴上喊了聲“聖靈庇佑”，然後趕緊上下摸了摸，發現不僅是理智侵蝕消失，剛才在戰鬥中造成的一點傷勢也恢復如初。
天父在上，這絕對是有某位“天使”或者“聖靈”就在附近，連裡世界都在偉大存在的威懾下順從了起來。
再不濟，也是大主教那一層次的神恩修士。
友軍！
大鬍子劫後餘生，連忙低頭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按照記憶對著洛廉的位置激動點頭。
驟然從重壓下釋放，他只覺混身充滿戰鬥慾望，摩拳擦掌地面向克里斯托弗。
這個“邪靈”表面神神秘秘，實際能力也就那樣，剛才是他大意輕敵才落入下風，這回沒了裡世界的影響，誰輸誰贏可就說不定了。
攻守之勢異也。
“……”
克里斯托弗默默收起指揮刀，在心中呼喚了一聲裡世界意識，得到的是一陣冷漠的敷衍回答，隨即是更為死寂的沉默。
要不是做不到，裡世界的意識都想給克里斯托弗上一層理智侵蝕了。
它怕那位大人誤會。
果然是某位偉大者親臨嗎？換成一般聖靈化身，它可不會有這麼劇烈的反應……克里斯托弗無聲嘆了口氣，倍感心累的同時，蠕動的灰色霧氣匯聚而來，在他身周簇擁成披風與細密甲冑。
“嗯？”
大鬍子大驚失色，警惕地後退兩步。
還有二階段？
克里斯托弗一言不發，站在桅杆上與大鬍子遙遙對峙，粗獷如海草的半長頭髮在風中凌亂，指揮刀刃口反射修剪整齊的胡茬，沉重莫名的深邃氣息席捲迸發，“永無鄉號”的旗幟獵獵作響。
“裝神弄鬼！”
大鬍子強裝鎮定，在裡世界的增幅下一躍而起，裹挾炙熱聖光直衝桅杆，落在克里斯托弗的另一邊。
一手憑空虛握，他直接從空氣中抽出一柄聖光十字劍，氣勢洶洶地發起猛攻。
乒！
兩人的速度快如閃電，一個照面就相互試探數十次，激烈的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直接穿透灰色迷霧落入“阿圖拉號”。
“這……”
游泳池旁的權貴大眼瞪小眼，在這超越常理的場景下失去語言組織能力，分不清局勢到底如何。
教廷的那個人剛才不是陷入險境了嗎？怎麼突然又生龍活虎起來了。
裡世界具象出的迷霧成為天然的屏障，幾人沒有視野，只能一陣瞎猜，嘀嘀咕咕說了半天，還真摸到了真相的邊緣。
“在迷霧合攏之前，那位修士好像看了一眼‘阿圖拉號’的頂層，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咦？”
一個從事進出口貿易的富商恍然大悟：“我才想起來……我想預定頂層房間的時候，船長就告訴我有一位‘大人物’已經包下了那裡。”
最重要的是，船長說話的時候一直藏著掖著，和平時的坦誠性子大相徑庭，顯然有什麼內幕訊息。
“你怎麼不早說！”
“你們也沒問啊。”
幾人相顧無言，一番交談後肯定那位“大人物”也是大鬍子這樣的特殊人士，或者是有相關的隨行人員，剛才十有八九就是對方出手相助。
絕對是這樣！
“那我們現在……”
“廢話，當然是繼續看戲了，難道你還想因此去打擾那位‘大人物’嗎？”另一個富商嗤笑一聲。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連他們都能知曉一些非凡世界的內幕，沒理由能包下“阿圖拉號”整層的人會一無所知，此行必定做好了萬全準備，現在把心放回肚子裡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要是真連對方都沒辦法，他們現在杞人憂天只會白白浪費掉生命最後的一段時間。
“看的還挺透徹。”
頂層欄杆處，洛廉饒有興致地旁觀著大鬍子和克里斯托弗的戰鬥。
前者實力不俗，應該是教廷的中堅力量，但後者頗有些古怪，似乎在刻意壓制著戰鬥烈度，遊刃有餘地與大鬍子周旋，從頭到尾都沒露出什麼疲態。
不出意外的話，大鬍子馬上就會再次敗下陣來。
“果然有點東西。”
洛廉暗自盤算，“阿圖拉號”估摸著是無意間遇到了裡世界的與現世的夾縫，這片海域和灰霧就是最好的證明——根據“特佩什莊園”的經驗判斷，除非能在短時間內找到交疊點，否則他們少不了要在這處裡世界待上一段時間。
“不過，這不見得就是一件壞事。”
風險往往與機遇並存，這麼龐大的一個裡世界，還有專門的“守門人”，要是沒藏著什麼好東西也太說不過去了。
正好，他還需要一些影響力來補足自身缺憾，這個“邪靈”簡直來得正是時候。
“呵呵。”被洛廉隨身攜帶的《剝皮書》封皮緩緩蠕動，馬西亞斯蒼白的獨眼刺穿灰霧，異常虛弱的聲音低沉沙啞：“您龐大的不定命運註定會壓垮任何敵人，連歷史與時間都將為您送上最虔信的答案……毫無疑問，這也是一次臣服。”
——馬西亞斯耗費積攢的大半力量，已經完成了自我封印，一般情況下，不用擔心被“暴君”干涉。
“另外……”它猶疑著說道：“我似乎聽聞過‘午港’和‘守門人’的名字。”
“哦？”
洛廉眉頭一挑，示意它繼續說。
“嗯——”
馬西亞斯略微沉吟：“‘午港’大概是一處隱秘之地，既不屬於裡世界，也不存在於現世，只有透過特定的方式才能抵達，通常來說，需要攜帶某種‘信物’。最重要的是……這類隱秘之地往往與某段‘歷史’相連，也就是……逐漸消亡於昨日的一瞬追憶。”
“至於‘守門人’。”馬西亞斯停頓了兩秒：“這似乎是一個古老的職業，剩下的，連我也無從知曉。”
“信物”和“隱秘之地”？
洛廉對此早有耳聞，不算太過驚訝，只是沒想到隨便出一趟門就會遇到這種事。
他略一回想，上次與“占卜家”凱雅、以及她的老師“魔女”黑川的會面浮上心頭。
據黑川所說，這些“歷史殘影”無時無刻都在走向衰亡，直到徹底遠離“正史”；透過維多利亞的補充，他知道“歷史殘影”其實就是覆滅的古老紀元，亦或者來自其他分支。
關鍵點在於——“歷史殘影”中真的可能有秘寶！
“此地與我有緣。”
洛廉霍然坐直身體，大手一揮，“死界”悄然開啟一個角落，等候已久的上校和貝緹娜、萊維、海婭無聲走出。
“嗯？”
旁邊的尼爾森臉上一怔，這就是“紅月之主”說的前輩？
他從幾個“屍生人”身上嗅到了危險氣息，還有一道驚鴻一瞥的、更為沉重暴戾的視線，正是來自於半沉睡中的廷達羅斯。
“……”
剛誕生的存在總是容易心理不平衡，想到自己不僅不是“紅月之主”的第一個造物，也不是最完美的造物，尼爾森忍不住悲從中來。
他憋著一股勁，暗暗決定要在稍後好好表現，為洛廉取得最後的勝利。
“你們幾個，去試試那個‘邪靈’的水準。”
洛廉輕聲下令。
“屍生人”和一般不死者有些不同，難以直接透過“恩賜”使用吸血鬼術式，但會在另一層面進行加強……譬如“不死性”。
身側，上校閉口不言地行了個軍禮，胸前黑色鎖鏈倏然拉動，“嗡嗡”振動冷冽無情，毫不誇張地說，死了一次，他的實力反而上升了不止一個臺階；
有些時候，選擇比努力更加重要！
貝緹娜和萊維有樣學樣，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好了戰鬥準備。
在“死界”裡待了那麼久，他們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清點新進來的靈魂，差點就被憋瘋了。
還好他們早就死了，現在頂多覺得屍體有點不舒服。
至於海婭……她的能力是“先見”，不適合直接參與戰鬥，留在後方才能發揮出最大價值。
“那我呢？”
尼爾森連忙上前一步，生怕洛廉把他忘了。
“當然是和他們一起了。”洛廉隨意擺手。
“感謝您的恩典！”
尼爾森喜出望外，望向大鬍子的目光逐漸不善。
真沒禮貌，堅持一會兒意思意思就得了，竟然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嘶……怎麼突然感覺有點冷。”
多桅帆船上，和克里斯托弗對戰的大鬍子逐漸發覺不對勁——剛才這個“邪靈”好像一直沒出全力！
“狗屎，‘阿圖拉號’到底是闖到哪裡來了。”
炙熱聖光包裹身軀進行防禦，他略有些發福的身材出乎意料的靈活，不斷揮動十字劍抵擋，不時找準時機反擊，但克里斯托弗的攻勢絲毫不受影響，每一次刺擊都能穩穩擊潰一片聖光。
說出來可能有些扎心，但二人的實力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眼見無力迴天，他咬咬牙，拼命榨出最後一絲聖光，附著在十字劍上，接著猛然進攻，藉助克里斯托弗後退的間隙往後一躍，將十字劍舉過頭頂。
“阿門！”
金芒閃爍間，灰色霧氣被暫且驅退，“阿圖拉號”上的普通人終於又能直接觀測到戰場。
包括駕駛室的船長和大副在內，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視大鬍子大顯神威，揹負著巨大的純白十字架虛影發動衝鋒。
克里斯托弗不閃不避，劍尖上挑，召來灰霧勾勒成骷髏巨人，與十字架虛影轟然相撞。
轟！
一黑一白兩股氣勢震動漆黑海浪，掀起的浪花甚至濺射到“阿圖拉號”的甲板。
僵持幾秒，站在左側的大鬍子臉色一變，身前十字架虛影被寸寸粉碎，身軀也被骷髏巨人擊飛。
“噗！”
他大口吐血，順著慣性墜入“阿圖拉號”，目光呆愣地抬頭望天。
而骷髏巨人不依不饒，嘶吼一聲便跨越兩艘船之間的距離，勢大力沉的拳頭堪比泥頭車，眼看要將大鬍子送入異世界。
“阿圖拉號”上的非凡者與普通乘客盡皆陷入絕望。
正在這時，嗡嗡轟鳴由遠及近，震顫著每個人的心跳。
咚！
雙手持刀的上校站在大鬍子身前，手中短刃深深嵌入骷髏巨人的骨骼，腳下血跡蔓延成紅色蛛網，保持甲板沒有崩解。
而骷髏巨人就是那隻被捕獲的“蒼蠅”！
大鬍子死裡逃生，還沒搞明白情況就眼前一花，被解放肉體的萊維一腳踢開，“啊”地一聲滾到一層餐廳。
“嘶……”他表情扭曲，只覺骨骼斷裂了數十處，正臉色漲紅，抬頭一看卻見餐廳中的眾人根本沒幾個在乎他，紛紛目不轉睛地注視甲板。
噌！
甲板，上校一翻手腕，抽出右側短刃，在手中甩了個刀花，接著狠狠刺入，將骷髏巨人的這隻手臂徹底切斷，速度快得連大鬍子和幾個隱藏在人群中的非凡者都沒看清。
“篡奪”！
另一邊，貝緹娜一身黑色簡裝，站在“蛛網”的上方，朝骷髏巨人遙遙一握，後者的“思考能力”便被精準掠奪，呆愣地停滯不動。
砰！
萊維看準時機，一個衝刺撞翻骷髏巨人，接著不斷猛攻，爆炸性的力量和精湛技巧將敵人徹底分解。
純度極高！
上校冷然揮刀，在這些骨骼落地之前便將其切割成細密粉塵。
“小心頭頂！”頂層欄杆處，緊閉雙目的海婭低喊一聲。
“知道了！”
身體落地的萊維目光一凝，毫不猶豫地沉肩揮手，右手甩向正上方，鞭打造成的衝擊甚至在空氣中掀起爆破音波。
下一秒，身體悄然出現的克里斯托弗眸光微怔，躲閃不及之下結結實實地被擊中胸口，化作一枚人形炮彈飛回，瞬間擊穿“永無鄉號”的側舷，良久才咳嗽著從甲板走出。
“……”
餐廳內，大鬍子張嘴“阿巴阿巴”，全程懵然地目睹讓他苦戰許久的敵人被瞬間破功，轉入狼狽境地。
嘶，這幾位每一個都有不弱於我、甚至還要更高的實力……這是一個團隊？或者組織？
不，更像是某位大人物的“侍衛”。
他吞嚥一口唾沫，推翻了關於“聖靈化身”潛藏在附近的猜測。
畫風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其他人沒有這麼高的眼界，但最基本的判斷能力還是有的。
那位教廷的神職人員威勢駭人，卻在那個“海盜”手中撐不過五分鐘，結果這幾位剛剛登場就殺死了一個骷髏巨人、並勢不可擋地擊退“海盜”，表現力碾壓前者。
孰高孰低不言自明。
另外……這些人好像是從頂層下來的？
大部分人心頭一跳，瞳孔驟然放大的同時，不約而同地低頭假裝沒看到。
“……玩弄死亡的‘偉大者’，真是可怕。”一連串抽氣中，莫蘭默默給自己上了一層靈性之牆，極力降低存在感。
想了想，他又遵從內心的想法換了個遠離窗戶的座位，攪拌咖啡扮演一名單純的乘客。
視線回到甲板，一登場便掌控局勢的貝緹娜、上校四人停止追擊，將舞臺留給某個剛誕生的“狼人初祖”。
“死亡的味道，如此陌生。”
克里斯托弗揉了揉血肉模糊的肩膀，臉上平靜不改。
對面，緩步踏出陰影的尼爾森身體節節拔高，九十九條魔術迴路逐一運轉，躁動的靈性透體而出，在身後凝成氤氳血霧。
“紅月之主”昨日曾降下聖喻，告知他最簡單的提升力量方法。
——人前顯聖！
“呵呵，現在是我的回合。”在數百道震動的目光中，尼爾森拔地而起，身軀在半空顯露非人特徵，轉瞬間便逼近站在原地的克里斯托弗。
灰色霧氣席捲，在他身前勾勒出數十個水手。
“哼。”
洛廉登船使用的是“黑絲絨偵探事務所”的探員身份，為了不招致仇恨，尼爾森暫時還不能顯露“狼人初祖”的身份。
所以，他大體仍維持人類形態，健碩的雙手猛地合十，血霧頃刻爆開，掀起狂風將這群剛“復活”的水手送入死亡的懷抱。
砰！
接著，尼爾森轟然墜地，不等克里斯托弗反應就扭轉身體，雙眼迸發紅光，試圖將對方拉入精神領域。
“……”克里斯托弗愣了一瞬，顯然受到了影響，但沒有徹底墜落。
尼爾森有些不滿意，但也敏銳地找準時機，身體閃爍間扼住敵人的脖頸，旋即刺入皮膚血肉。
血液泊泊淌出，克里斯托弗轉向洛廉的方向，聲音帶上一絲遲滯。
“……詭譎風暴的角落，歷史大門為您敞開。”
鐺——
鐺——
一點亮光扎破夜幕，“阿圖拉號”上的眾人這才驚覺已經航行至一個陌生港口，燈塔旁的鐘樓連續響了七次。
“歡迎來到‘午港’，這位……尊貴的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