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維多利亞二次邀約（1 / 1）
隨著緋色月亮的輝光逐漸迸射，灰白的建築和街道被蒙上一層血紅薄紗。
聯接在屍體上的紐帶無聲斷裂，轉而落在尼爾森背後，在九十九條靈性迴路的作用下形成虹吸漩渦。
和兩位候補大將對峙的尼爾森先是訝異，隨即反應過來，是“紅月之主”為他賜下的恩典，於是虔誠地低頭行禮，笑容逐漸猖狂。
他現在充滿了拋瓦！
龐大的靈性填充下，尼爾森給人的觀感像是一座壓抑的活火山，隨時都會噴發。
圍觀群眾大感不妙，紛紛腳底一滑想要趁機開溜。
照亮半邊天空的紅月望之不祥，加上尼爾森和狼人氏族剛才的表現，沒人會覺得那位“紅月之主”真是大發慈悲的善神——免費的才是最貴的，既不圖錢、又不需要信徒侍奉，真正想要什麼顯而易見。
晚一分鐘逃跑都是對自己的不尊敬。
但洛廉豈會就這麼放任這些人離開，蚊子再小也是肉，這可都是優質的影響力提供者。
他以街道上空的紅月為錨點，隔著幾英里施放“黑暗詛咒”能力，剛準備行動的一干人等頓時頭暈眼花，彷彿吃了毒蘑菇。
幻境與現實交疊，緩慢蠕動的紅月恐怖程度更甚，一陣天旋地轉下，暗中的非凡者癱軟在地，被迫旁觀尼爾森與兩位候補大將的戰鬥。
“轟”的一聲巨響，近乎徹底狼化的尼爾森雙手插入地面，直接將整條街道掀起。
翻覆的地面層層疊起，波濤般迅猛前衝，其間湧動“日魘”的高溫浪潮。
格蘭德腦後一陣激靈，急忙翻滾躲避，堪堪滾進一旁小巷；而騎兵隊的其他人在一瞬間化成焦炭，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來不及反應的狼人氏族成員也被壓成碎片，走的十分安詳。
“……”格蘭德為下屬默哀了半秒，旋即心中腹誹。
太狠了，連自己人都不放過，怪不得人家有資格不把“十二家族”放在眼裡。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地上的一灘血肉蠕行、扭曲，在短短半秒內死而復生，一個個凶神惡煞地緊盯自己，臉上連一道傷痕都沒有留下。
小開不算開，只是在“死界”的範圍內消耗了幾個靈魂而已。
“……”格蘭德臉色一黑，收回剛才的想法。
當他沒說！
另一邊，層層迭起的地面包裹火焰，在抵達兩個候補大將面前時達到峰值。
對此，海藻頭不以為意地冷哼一聲，擺出迎接架勢之後，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當他傻嗎，能躲開為什麼要硬接。
“年輕人就是年輕。”鬍子拉碴的老人搖搖頭，雙腳深陷地面，身上沸騰的火元素轟然爆發，與來勢洶洶的碎石相撞，硬生生破開一道空洞。
而閃身落在一旁的海藻頭心頭忽然警鈴大作，扭頭一看，剛才還在對面的尼爾森不知何時出現在破碎的地面之後，狂躁的靈性撲面而來，緊隨其後的是漫天血霧。
“等等——”
海藻頭心裡“咯噔”一聲，在下一秒被扣住頭顱，按在地面滑行數百米距離。
砰！砰！砰！
一輛輛停靠在路邊的汽車和消防栓、路燈應聲炸響，短暫失去意識的海藻頭雙目無神，本能地試圖調集靈性反抗，卻在來自“狼人初祖”的強烈精神威懾下難以動彈。
好聽就是好頭！
尼爾森隨手一甩，將耷拉著腦袋的敵人丟在一旁，一個“日魘”術式再次於瞬息間構築完成，在手心亮起一枚小型太陽。
就在這時，無處不在的火元素歡呼雀躍地逃離此處，失去支撐的“日魘”術式頓時弱了不止一籌。
下一秒，看似命不久矣的海藻頭身體消解崩散，出現在同伴身側，臉色鐵青地捂著胸口。
“哼。”
剛才是他大意了，接下來絕對不會出現這種低階錯誤。
念及此處，他“喀嚓”上膛，身上氣勢與方才截然不同，背後勾勒出一道半透明虛影，接著逐漸凝實，變成一個高達兩米的特殊人影，雙手比作手槍，嘴上輕輕吐出一個字。
“砰——”
無形子彈轉瞬即至，並在軌跡中改變方向，鎖死任何一個逃離方向。
化身火人的老人也一躍而起，雙手高舉，蜂擁聚集的火元素從天而降，如同一顆顆流星墜落。
“這就是大將級的戰場？”瞬息萬變的局面牽動著每一個旁觀者的內心，兩位候補大將相互配合，火力全開的場面驚世駭俗，更顯得與之對敵的人非同尋常。
不過，“有幸”目睹過卡倫、莫妮卡和洛廉交鋒時的非凡者嘀嘀咕咕，察覺到一絲不對。
連候補大將都這麼厲害，當時的兩位大將怎麼一瞬間就落敗了？
不應該啊！
難道……幾人越想越後怕，急忙掐斷念頭。
利益相關，懂得都懂，他們幾個普通人還是不要摻和了。
下方，面對兩個敵人的聯手，尼爾森面無表情。
作為“狼人初祖”，他理應也和阿諾德、以撒一樣覺醒屬於自己這一支血脈的專屬能力，但不知為什麼遲遲沒有到賬。
不過他記得“紅月之主”說過，強就是強，弱就是弱，太多花裡胡哨的能力根本沒有用，實打實的數值才值得信賴。
正好，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數值！
橫亙夜幕的緋色月亮再度綻放光芒，承接了大部分力量的尼爾森雙手環抱，直接越過鋼鐵體魄，抵達完美體魄境地。
血色十字劍刃也更加醒目。
能輕易撕碎鋼鐵、連同精神一起攪碎的無形子彈如期而至，尼爾森只是抬手一抓，便暴力將其截停，只在手心留下一個白色印痕。
接踵而至的第二顆子彈更為隱秘，徑直攻向精神層面，而他突然張嘴一咬，硬生生使其在現世顯形，頃刻間崩碎成閃爍的透明碎片。
這合理嗎？！
海藻頭目瞪口呆，手上的動作都不自覺停頓了半秒。
在高階非凡者的戰鬥中，連一瞬間的遲鈍都可能帶來致命危機，反應過來後，他心有餘悸地深吸一口氣。
抬頭望去，卻見那個超出常理的敵人仍站在原地，似乎是不屑於利用這種機會。
事實上也是如此，面對漫天“流星”，尼爾森狼尾猛然生長，在下一秒拔地而起，將每一個足以掀起微型地震的光點轟成灰燼，而後轉瞬出現在半空的敵人面前。
“嘶——”
血色十字劍刃當空橫斬，延伸出去的血色波紋覆蓋數條街道，首當其衝的老人軀體閃爍，被迫脫離元素化的狀態，從半空中墜落。
——按理來說，元素化狀態可以免疫絕大部分的物理攻擊，但十字劍刃上包裹的大量靈性硬是打破了這個定律，憑藉誇張的量級影響到靈魂層面。
砰！砰！
相繼兩聲巨響落地，剛才還威風凜凜的兩個候補大將狼狽不堪，炮彈般射向街道盡頭。
做出這一切的尼爾森仍在適應著體內爆炸性的力量，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每一個“觀眾”都無法看清，只能目睹血色鋪滿視線，分不清是月光還是鮮血。
一個接一個的禁忌術式炸響，紊亂的靈性環境危機四伏，幾個堪堪緩過神來、試圖逃離這裡的非凡者膽戰心驚，一動也不敢動。
終於，伴隨清脆的“咔嚓”聲響，拖著兩具無神屍體的尼爾森一步步從月光下走出。
他微微抬頭，在緋色月亮下虔誠地低下頭顱。
事已至此，已經不需要言語，“紅月之主”的尊名被烙印在每一個觀眾心中。
包括冷汗涔涔的阿加雷斯。
他發誓，就算逃回地獄，也不會去招惹這位“盟友”！
……
“效果不錯。”
遠處的洛廉滿意點頭。
雖說最後為尼爾森“強化”時將這幾天的獲得的大部分影響力反饋消耗一空，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在剛才，“死界”之中亮起一個紅點，代表“紅月之主”的身份獲得了第一個現實錨點，能夠以此篡奪權柄、培養信徒，而尼爾森就是第一個門徒，狼人氏族的成員也赫然在列。
現階段作用有限，但未來潛力無窮。
遠的先不說，起碼他現在能披上不同的馬甲了。
出門在外，沒幾個背鍋的身份怎麼行！
“紅月之主”乾的事，關我“偉大魔鬼”什麼事？
思緒回到現實，洛廉拍拍屁股起身，將此地的痕跡盡數抹去。
今夜的尼爾森格外賣力，現在的“死界”當中熱鬧非凡——廷達羅斯仍在沉睡，暫時當上話事人的布緹斯心驚膽戰，目視一個又一個的靈魂墜入，其中甚至有兩個能給他造成威脅的存在，那群“啞巴”騎士身上也有股說不上來的深邃氣息。
發生什麼事了？！
……
“沒什麼，只是黑騎士團和騎兵隊、兩個候補大將都全軍覆沒了而已。”卡倫懶洋洋道。
“而已？”莫妮卡表情古怪：“我記得，這幾乎是羅斯柴爾德家族能調動的一半力量了。”
“這才哪到哪，不是還有十三科嗎？”卡倫看熱鬧不嫌事大：“要不是他們在路上磨蹭了一會兒，現在應該已經和同事團聚了。”
“這會不會……”莫妮卡語氣猶豫，總覺得假裝重傷逃避責任這件事不太好。
誠然，“十二家族”罪大惡極，但下面的人罪不至死。
“你想多了。”卡倫翻了個白眼：“都是一丘之貉罷了。”
忽略他和莫妮卡這種“好人”不談，現在的“十二家族”和蘇格蘭場的高層當中，全都拉去槍斃說不定會有無辜的，但隔一個槍斃一個一定會有遺漏。
爛透了！
“至於‘罪不至死’，呵呵，當報復來臨的時候，人家可不會在乎你的參與程度有多深。”卡倫微微搖頭，和往辦公室一坐就是一年的莫妮卡不同，他和外界聯絡密切，早就摸清“十二家族”的現狀，打死也不會摻和進去。
“好吧。”莫妮卡輕聲點頭，正要告辭離開，突然察覺眼前一暗一明，似乎有人經過。
嗯？
她散出感官，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而卡倫已經先一步站起。
“早上好，二位。”
洛廉摘下絲綢高帽，不緊不慢地坐在沙發上，身後的窗外晨光熹微，裹在雲層中的大日正從建築間不斷爬升。
這是……我怎麼一點動靜都沒察覺到？！
莫妮卡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掏出提燈，卻見卡倫抬手下壓，止住她的動作。
“您是……”
“我記得我們見過。”洛廉露出微笑。
真的是那位偵探社長！
卡倫倒吸一口涼氣，要是他沒記錯的話，當時對方還只能和他在氣機交鋒中旗鼓相當，誰也奈何不了誰，這才一個多月不見，自己已經只能遙望對方的背影。
眾所周知，非凡者的成長速度是有限度的，除非對方是古神復甦，否則沒理由能在一個月內抵達這種程度——既然這樣，只能說明這位偵探社長一開始就在隱藏實力。
在倫敦的記憶飛快湧現，卡倫很快捕捉到“吸血鬼”、“血腥之舌”、“神祇交鋒”、“J先生”等關鍵詞，在莫妮卡詫異的目光中，主動向前一步。
“能夠再次與您相遇，是我的榮幸，請原諒我前兩天的冒犯。”
“不。”洛廉擺手：“那是一次令人愉快的合作。”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再贅述一遍。
莫妮卡聽不懂，但不明覺厲，識趣的一語不發，靜看卡倫表演。
“如果您是為了‘十二家族’的事情而來，我，嗯，我和莫妮卡能為您提供任何幫助。”
要是換成別人，卡倫將會提供實質性幫助以外的一切幫助，但在洛廉身上，他看到了脫離“十二家族”掌控的希望。
其實，他早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倫敦人了！
“那最好不過。”
洛廉開門見山道：“作為交換，你想要什麼？”
卡倫神色一肅：“‘十二家族’的‘不朽者’儀式有問題，而且問題很大。在延長參與者壽命、維持非凡能力的同時，也在暗中進行剝奪，供養給更上級的存在。”
一般來說，只要有源源不斷的新人加入，這點“損耗”根本不會被發現，但時至今日，“十二家族”已經陷入僵局，新生力量越來越少，於是原本被掩蓋的弊端逐一顯露，不少高階非凡者都有所察覺。
洛廉“嗯”了一聲：“所以，你們兩個是想擺脫‘不朽者’儀式？”
果然，這位先生對於這件事一點都不驚訝……卡倫冷靜點頭，莫妮卡也出聲回應。
“沒問題。”
洛廉一口應下。
“您知道該如何擺脫儀式？”卡倫心頭一顫。
“當然不知道，我又不是那位‘國王’本人，也不是和他交易的魔鬼。”
卡倫大為不解：“那您說……”
“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洛廉緩緩搖頭。
他對傳統的“儀式學”造詣不深，但從《剝皮書》中學習這麼久，也有一套自己的見解。
“只要構築儀式的人死光了，儀式不就自動消除了。”
沒毛病，儀式最重要的就是儀軌和主持者，在“不朽者儀式”中，二者恰好高度重合，連人都沒了，自然會失去效果。
“……”
卡倫和莫妮卡同時呆住。
嘶……他說的好有道理！
……
從卡倫那裡離開，天色又亮了幾度，洛廉直奔伊莎貝拉和卡爾森住處，準備趁亂直搗黃龍。
薩洛蒙壞事做盡，是時候去“十二家族”和蘇格蘭場的寶庫中收留無家可歸的非凡物品了。
潘德拉貢來去匆匆，但怎麼說也是一個能跨越多重歷史的“命位術士”，沒留下點家底實在說不過去。
都是他的！
正想著，洛廉忽然停下腳步，看到兩個狗狗祟祟的人影。
“咦？”
“好可怕的波動，又有大將級的非凡者在城中發生戰鬥了？”小巷內，孔蒂心有餘悸，慶幸還好自己溜的早，不然現在該遭殃的就是她了。
N16眉頭冒汗，身上同樣套了一件修女服。
“不只是大將，首席……”
孔蒂不滿打斷：“跟你說過了，現在不要叫我首席，叫名字就行。”
“……”N16沉默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好的，女士。”
“繼續剛才的話題。”孔蒂備感好奇：“‘不只是大將’是什麼意思？”
N16的感官比她敏銳，能感知到更多細節。
“字面意思。”她小聲道：“那道氣息很可怕……嗯，就是那輪紅色的月亮上傳來的，當我‘看見’它的時候，就好像、好像……”
“什麼？”
N16聲音越來越低：“就好像在教堂中對著……”
“十二家族”禁絕信仰，但在N16未曾加入、尚且擁有自己的名字時，曾是一位“天父”的泛信徒。
“等等！”孔蒂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心跳如擂鼓。
這可不能隨便說啊！
“忘記這件事，反正現在已經跟我們沒關係了。”孔蒂深呼吸道：“嗯，你也不需要再用N16這個代號了，就用回原來的名字吧，我記得你說過，是叫……呃，蘇茜？”
“是的，女士。”蘇茜點頭。
“富有詩意的名字。”
“確實。”孔蒂認同地點頭，旋即反應過來，猛地扭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第三人：“等等，你是誰？！”
她一把拉著蘇茜退開一段距離，卻發覺後者渾身顫抖，連行動都十分僵硬。
“……”孔蒂誤以為對方受傷，警覺地將其護在身後，接著凝眉打量眼前的陌生人。
身上一點靈性波動都沒有，和普通人無異，但想也知道不可能。
壞了，還是晚了一步！
孔蒂心如死灰。
而洛廉屈指一彈，眸中忽然浮出一輪紅月的倒影。
“我好像聽見，有人正在談論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