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老鄉，好吃（1 / 1）
黑暗、迷霧、鮮血……任何能用以渲染恐懼和絕望的事物填充著門戶後的世界；空氣在顫抖，彷彿空氣在燃燒，被迷幻光影鋪滿的城市內人流湧動，在絕望下抱頭痛哭；崩壞的穹頂邊緣能看到一隻只扭曲的、不知從何而來的眼睛，正好奇地移動視線，順著這扇開啟的門戶望向現世。
“聖莎郡修道院”，聖光的屏障早已熄滅，聖人雕塑攔腰斬斷，歷史久遠的大理石浮雕嵌入地面，殘垣斷壁上，瘋狂的囈語在附近徘徊不定，卻踟躇於不死者瞳中的緋色微光。
“穿刺公”弗拉德三世率領血族大軍，沿著儀式開啟的門戶踏入現世，將“龍之子”佩劍插入地面。
跨越歷史的阻隔消失，洛廉心中模糊的感知漸漸清晰，“死界”之中，代表眷屬的光點成片亮起，由點成線，由線成面，頃刻間扯下黑夜，升起刺目的緋色帷幔。
沉睡的廷達羅斯驟然睜眼，龐大的、彷彿存在於“死界”任何一處的身軀輕微聳動，讓一旁的三首巨龍軀體一顫，小心翼翼地讓開位置，愕然注視緋色輝光迸發，前所未有的威懾降臨。
在“歷史殘影”中，弗拉德將數以萬計的生命都轉化成了吸血鬼！
遠在倫敦的傑克·阿諾德、以撒、瑪麗蓮和伊文思等上位不死者眼前一花，看到遮天蔽日的魔鬼投影從血河中站起，繼而投下毫無慈悲的視線，一片片血色羽毛落入掌心，帶來時刻湧動的力量。
除此之外，哪怕是亞當斯等“四代”及以下的不死者，也在反饋中獲得一絲“恩賜”，心神震動地楞在原地。
《剝皮書》就置於正裝內襯中，距離洛廉最近的馬西亞斯對驟然發生的變化感受最為清晰，它幾乎難以遏制湧出的激情，聲音顫抖：“您……又從歷史中取回了一部分權柄。”
別瞎說，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非凡者學徒罷了。
洛廉輕咳一聲，壓下翹起的嘴角，默默體會體內暴漲的力量，看向亞伯拉罕的目光逐漸不善。
數以萬計的眷屬帶來的增幅不可估量，如果說剛才還有些疑慮，那麼現在他敢保證，在不留手的情況下，沒人能在現世勝過自己。
除非亞瑟王掀開棺材板親自下場。
但極端案例不計入統計範圍，大家都是體面人，應該幹不出那種事情。
他轉頭一看，除了骨匠和安格拉斯、亞伯拉罕，見識有限的眾人都沒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在一望無際的“吸血鬼”大軍下陷入呆滯，感到本能的恐懼。
本以為亞伯拉罕見事不妙，會趁現在戰術性撤退，卻見他屹然不動，還在輕聲為觀眾進行講解。
“……看來，連失落的亡者都在傳頌您的尊名。”
隱秘歷史？死去的“時間”？
專業術語過多，卡爾森和布里奇聽得一臉懵，費了好大勁才得出一個結論。
“這支軍隊和統帥，是來自於過去的非凡者？”
見安德烈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卡爾森湊過來低聲詢問。
不列顛亂歸亂，但除去和法蘭克的“十年戰爭”，還真沒爆發過大規模的非凡者戰爭，卡爾森想象不到，一支超過萬人的非凡者軍隊能做到什麼程度。
別說小小的謝菲爾德，他甚至整個不列顛能不能找出可以與之對抗的存在。
屁股決定立場，一個是鮮少露面的維多利亞，一個是近在咫尺、對他多有照顧的榮譽會長，卡爾森的內心出現動搖。
怎麼說呢，也不是不行！
“可以這麼理解。”安德烈目不斜視，看也不看亞伯拉罕一眼：“過去從未過去，它甚至從未逝去。這是《福音書》上的一句經典箴言，嗯，它不僅是箴言，也是隱晦的昭示。”
懂了，會長大人不僅在下面有人，在過去也有人，搞不好上面也有。
卡爾森豁然開朗。
“神秘學”他知之不多，但對職場頗為了解，換個說法他就懂了。
怪不得女王陛下會選擇合作，要是再晚一點，可能就不是合作那麼簡單了。
相比他的淡定，原本正大喜過望的“不朽者”集體失聲。
不應該啊！
這個“隱秘歷史”的座標來自於羅斯柴爾德家族，怎麼可能這麼巧，剛好和對方有關。
不是所有的問題都有答案。
十幾個隱世貴族百思不得其解，最後決定拋擲腦後。
“所以，正如薩洛蒙生前的預言——‘吸血鬼’根本不是誕生於儀式的鍊金產物，而是從歷史中復甦的怪物。”
作為渴求長生的凡人，他們對於莽莽求生的非凡者不屑一顧，但對於古老存在天然感到敬畏，一個個嚇得閉口不言，將希望寄託於親自降臨的“國王”身上。
而亞伯拉罕壓根沒在意這群蟲豸之輩，注意力一直放在弗拉德和洛廉身上。
對面，滄桑的弗拉德恭敬地對洛廉低頭問候，直接無視場中的其他人。
龐大的下位眷屬數量讓這位“穿刺公”一躍成為不死者序列中僅次於洛廉的存在，只要軍隊尚存，就算是現階段傑克和以撒也不能和他相比。
拋開後續成長性不談，現在的他有資格匹敵任何一位神位術士。
加上軍隊，哪怕是複數的神位術士也得繞道走。
“……這麼快的膨脹速度，有些人可能要坐不住了。”洛廉頷首回應，心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現實的水太深，一個搞不好就可能捅到邪神老窩，還有一個個藏頭露尾的老陰逼；但“邪靈”和魔鬼、“歷史殘影”中的存在可沒有人權，只要滾雪球的速度夠快，當初策劃“大罪儀式”的幕後黑手也只能乾瞪眼。
膽子大點，直接讓“死界”成為新的地獄！
截然不同的氣勢變化讓骨匠和安格拉斯臉色大變。
計劃趕不上變化，不出意外的話，二者策劃已久的“血宴”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只能放手一搏。
“哼，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骨匠還在嘴硬。
堂堂“千面之神”的化身，怎麼可能就此露怯，他知道本體現在一定愉悅地注視著這裡，無論結局走向何處，祂都會滿意地讓人奏響樂章。
死就死了，只要“演出”讓祂滿意，自己就會被從歷史中喚醒。
上次的“黑姬”阿比蓋爾草草退場，就沒有這種待遇了，現在還沉淪在無盡灰霧之中。
幼年版的安格拉斯嘴角抽搐：“那……這個也是你是計劃的一部分嗎？”
一具具穿刺而死的屍體下，洛廉大手一揮，柯文就朝著“十三科”的眾人發起衝鋒，化作一道漆黑閃電；而阿加雷斯不情不願，被推向骨匠和安格拉斯那邊。
轟！
聖光長矛沖天而起，看準時機的安德烈主動加入戰場；而卡爾森只能帶著其餘人退守一旁，加入布里奇的牆角觀戰隊伍。
“這裡待不了這麼多人——”
“嘶……誰踩到我的腳了！”
亂糟糟的對話被轟鳴掩蓋，弗拉德手握“龍之子”，一瞬間出現在亞伯拉罕身側。
噌！
滲血刃口映出他的面龐，一臉平靜的亞伯拉罕輕抬右手。
“弗拉德·採佩什，瓦拉幾亞大公，‘穿刺公’，吸血鬼紮根歷史的錨點之一……”
“噓——”
弗拉德身周空氣粘稠，頓時定格不動，一切似乎都在敵人面前敞開；而洛廉眯起眼睛，“教條”能力讓亞伯拉罕噤聲不語。
停滯的攻擊猛然爆發，“龍之子”撕裂空氣，在亞伯拉罕驚訝的後退間斬斷一縷金色頭髮。
“有趣。”他摸了摸略感刺痛的臉頰，對這副軀體的表現很不滿意。
“透過‘揭示’來削弱對手的力量？”《剝皮書》“嘩啦”翻動，停在中央一頁。洛廉一手捧書，一手緊握“影子”手杖：“我說你怎麼這麼‘好為人師’，原來是在暗中進行影響。”
他上前一步，纏繞在身周的無形鎖鏈便“砰”然破碎，超出預計的實力讓亞伯拉罕一怔。
洛廉輕點手杖，連通“歷史殘影”的大門倏然擴大，卡洛琳縱馬狂奔，率領不死騎士加入安德烈和阿加雷斯的戰鬥。
緊接著，他“啪”地合上《剝皮書》，平靜抬頭，影中睜開一隻血紅眼睛。
“廷達羅斯。”
話音未落，從“死界”中躍出的獵犬一躍而起，迎風膨脹的大嘴徑直落下，將“十三科”的數十人盡數吞下。
一個個“不朽者”慘叫一聲，想要撤回思維，卻發現痛苦沿著這些人的屍體一路追溯，將他們的靈魂撕扯下大半。
絕望的痛苦中，他們只來得及扭頭求救，卻見亞伯拉罕也略顯狼狽地退開一段距離。
“連‘國王’也……”
思維消失，幾個“不朽者”不甘消逝，彌留之刻並沒有對洛廉生出多少憎恨，而是將矛頭對準坐視不管的“國王”和主動去招惹強敵的薩洛蒙。
你說你惹他幹嘛！
喀嚓——
歷史性的一幕被渾身顫抖的布里奇拍照記下，繼而被恐怖的餘波嚇了一跳，急忙拉著昏迷不醒的伊莎貝拉往後撤了一段距離。
安頓好傷員，又屁顛屁顛跑了回來。
能看到這種場面，就算是死也值了！
“……”亞伯拉罕表情不變，古怪地斜睨一眼，嚇得布里奇縮了縮脖子。
來勢洶洶的廷達羅斯和弗拉德又讓他不得不收回視線。
先不說“國王”本身是否真的能夠抵達天使境地，起碼亞伯拉罕這個身份遠沒有達到，在兩位堪比神位術士的存在聯手下險象環生，來不及“揭示”便被打斷吟唱。
當謎語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千面之神”之所以能在雷區蹦躂這麼久，是因為人家有媲美“暴君”的位格；斯圖亞特作為一個妄圖登上神位的“賣國者”，連獲取力量和長生都只能和魔鬼進行不平等交易，現在卻想以一己之力拿下洛廉的“化身”，委實是沒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藏身幕後的“賣國者”斯圖亞特擦了擦汗，試圖切斷和亞伯拉罕之間的聯絡。
“來都來了，還想走？”
洛廉冷哼一聲，廷達羅斯和弗拉德立刻會意的爆發全力，封鎖住亞伯拉罕的退路；接著，“命運”左輪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亞伯拉罕，接連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顆子彈無形貫穿軀體，亞伯拉罕眉心炸開血洞，充滿神性的目光驀地釋然；而“國王”的一縷思維哪怕已經切斷，還是被一顆子彈擊中，瞬間波及本體。
“啊！”
虛幻的空曠大廳內，一道置於最中央的人影猛然坐起，表情扭曲地將手指探入眼眶，硬生生剜下眼珠。
疼痛頃刻消失，空蕩的眼眶內緩慢癒合。
他面無表情地環視一週，輕聲下令。
“現在，召開‘不朽者’會議。”
一條條絲線綻放光芒，一端深入他的體內，另一端纏繞在“不朽者儀式”的所有參與者靈魂中，將命令逐級傳下。
……
瀰漫的神性讓亞伯拉罕的身體沒有失去生機，只是意識斷絕。
這是一具天然的靈魂容器，沒有屬於自己的感情，假以時日，大概能再次誕生思維。
洛廉將其放在一邊，目光落在兩個“老朋友”身上。
源源不斷的吸血鬼大軍踏出歷史，凝結在一起的威勢讓骨匠和安格拉斯都備感不妙，在阿加雷斯和柯文、安德烈的聯手下且戰且退，尋找著合適的退場時機。
鼎鼎大名的邪神和魔鬼只能被自己壓在地上摩擦，安德烈忍不住發出爽朗笑聲，灼熱的聖光將二者撒了一臉。
骨匠和安格拉斯氣不打一處來，奈何洛廉在一邊虎視眈眈，二人束手束腳，一時間竟然落入下風。
眼見形勢一片大好，洛廉滿意點頭，一步踏入“歷史殘影”大門。
末日將近，原本抗拒他進入的意識早已消散，察覺到一道道向內窺視的目光，洛廉大手一揮，磅礴黑霧遮蔽天幕，讓下方絕望的眾人愕然愣住，耳畔環繞的囈語倏然隱去。
甚至，還有些急促。
“這、這是……”諾曼牧師顫顫巍巍，目睹洛廉一人阻擋眾多邪神，想起弗拉德的叮囑。
“是走向終末，還是擁抱死亡，擁抱新生。”
洛廉垂下眼眸，從一雙雙絕望的視線中得到了答案。
嗡——
“死界”第一次完全展開，緋色月亮和魔鬼投影憑空而立，沸騰的鮮血之河沿街席捲，將這處“歷史殘影”盡數吞沒。
這一次，不再是零零散散的靈魂，而是足足三百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