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第一次氏族聯合行動(1 / 1)
海索書店二樓。
梅麗珊和艾布諾跟著羅傑斯一路狂奔,順著伯爵陰影內延伸出的血管找到二樓一間房門半掩的閱覽室。
與下層昏暗的廊道不同,閱覽室內血光大作,書架與桌椅皆蒙著一層薄薄緋光,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血管中央的“繭”。
隨著“咚咚”聲響,血繭起伏搏動,在表皮膨脹中露出內裡蜷縮的非人生物。
“彭布伯爵和尤莉亞都是這個東西的傀儡。”巫女小姐看了一眼,理智受到輕微擾動,找到了一絲詭秘大海上的感覺:“一個半降生狀態的‘邪靈’……它沒有選擇直接降臨,而是以‘意識寄生’的形式侵入。在凝聚軀殼的過程中,需要耗費大量養料。”
她往天花板上看了一眼。
一個個面部青紫腫脹的警衛屍體被倒吊在屋頂,被血管榨取靈性和養料,其中大半已經乾癟,在幾人行走時掀起的極細微的風中輕輕搖曳。還有一部分意識尚存,見到來人,喉舌中“嗬嗬”嘶吼,幾乎爆出眼眶的眼球麻木呆滯。
攏共二十五人。
其中還有一個被“特別關照”的中年人,混身只有半張臉能露出來,其他部分覆蓋血管,成為供養血繭的主力。
“伯爵一開始就瘋了,他在‘密令’上記載的東西也是假的——警衛不是被他驅散,而是成了‘邪靈’的口糧。”艾布諾縮了縮脖子,小聲逼逼:“這個人是‘護衛’伯爵的高層?真慘,如果不是我們,他恐怕會無聲無息的死在這裡。”
“跟你有什麼關係?”巫女小姐翻了個白眼,對羅傑斯道:“情況已經確定了,我們現在應該先去取走檔案室04號櫃中的東西,再儘早離開,將這個‘邪靈’交給當局處理。”
可能是怕羅傑斯誤會,她特意解釋道:
“在‘繭’的階段,這些‘邪靈’是沒有辦法獨自干涉現世的,但如果我們驚擾了它,大概會導致‘早產’,屆時,我們需要面對的是一個憤怒而暴躁的裡世界生物。”
還有一句話她沒說:
這個“邪靈”多半就是1882年9月從裡世界闖入倫敦的那個。
當局情報中記錄的是被彭布伯爵捨身“驅逐”。
考慮到他們一向追求“體面”的作風,應當去除其中存在的各種美化。
所以,實際情況應該是這樣——對方悍然降臨東區,舉目望去無一合之敵,七進七出後從容退去,還“汙染”了當時風頭正盛的國王騎士,致使伯爵一蹶不振,只能退居幕後,一身實力大減。
十有八九,不是他們能招惹的角色。
艾布諾頻頻點頭。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在“幽靈船”上還有點事,不適合繼續留在這裡。
念及剛下船時聽到的閒言碎語,他不禁腹誹幾句。
倫敦果然邪門兒,不比大海上差多少。
淳樸民風也讓他大開眼界。
遇到這種事件,成熟的調查員已經撿起物理學聖劍溜了,但這幾個人一副毫不畏懼的模樣,甚至躍躍欲試,想對那個血繭做點什麼。
哈人!
“估計它不會讓我們就此離開。”
羅傑斯搖頭:“你的判斷有一點小小的‘錯誤’,它……早就已經醒了。”
什麼?
站在門欄的梅麗珊一驚,這才察覺藥劑帶來的迷霧防護早已悄然消失,由於潛在的“汙染”無聲無息,且未觸及她設立的靈魂屏障,以至於她險些被矇蔽過去。
血繭中的“邪靈”不僅甦醒了,還在有意偽裝、暗中影響他們!
能影響外界,說明它其實隨時都能跨過最後一步,這種情況下,逃跑反而會將後背露給敵人……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梅麗珊的視線變得凌厲:“你和那兩個下屬拖住它,我來開啟裡世界之門,再次將它放逐。”
這裡是現世,他們有天然的優勢!
“那我呢?”艾布諾興奮的搓了搓手。
事已至此,還是盡情享受冒險的樂趣更加重要。
“閉嘴。”
巫女給了他一個白眼,徵詢羅傑斯的意見。
她明白對方才是隊伍真正的話事人。
掃了眼下屬攜帶的“血天使”塑像,羅傑斯沒有猶豫:
“可以嘗試。”
他剛說完,巫女小姐就急速後退,將空間留給戰鬥人員施展,接著從挎包內扔出幾個木製人偶,剛一落地便膨脹生長,變成半人高的人偶士兵,“咚咚咚”地將血繭包圍在中間,手中刀兵俱全。
巫女的“偶像”能力!
“為我隔絕影響。”梅麗珊在二樓廊道內開始佈置簡易儀式,讓艾布諾充當助手。
而血繭在這時驟然撕裂,將天花板上的屍體拉扯下來,扭曲成一個龐大的血腥巨人;同時,一個面帶微笑、只到羅傑斯肋間的小女孩從“繭”中走出,好奇地歪了歪頭:
“奇怪,為什麼你能發現我?”
一個人?
不……門口的梅麗珊搖頭:“別相信它的偽……”
砰!!!
在她的提醒到來之前,不知何時消失在原地的羅傑斯已經出現在“邪靈”的面前,大手一揮,將它的頭顱扣住,暴力從“繭”中撕扯出來,全力摜在地面。
砰!砰!砰!
接連三下,歷史悠久的二樓地板中央皸裂,暴起動手的羅傑斯與小女孩一同墜入一樓前廳,砸在尤莉亞的屍體上。
羅傑斯再一次抬起右手時,滿臉鮮血的小女孩面無表情,以蠕動的血色頭髮抓住他的手腕:
“夠了,我……”
話音未落,“嘭”的一道槍聲炸響,她的後腦應聲破裂,扼住羅傑斯的髮絲也在蔓延的靈性火焰中付之一炬,旋即被後者反過來扣住脖頸,再次狠摜在牆上。
“呼——”
二樓坑洞邊緣,艾布諾吹散槍口硝煙,將大口徑左輪轉了一圈,重新裝填昂貴的龍息彈。
“現代鍊金術,朋友。”
掃了眼樓下慘烈的戰場,他一縮脖子,回到巫女身邊,輔助六個人偶士兵與兩個教團死徒圍攻“邪靈”留下的接肢怪物。
樓下,惱羞成怒的“邪靈”化作猩紅液體從羅傑斯手中溜走,在一旁重新彙整合小女孩身形,她疑惑於心頭莫名的警兆,驚疑不定地盯著眼前的原始死徒之一。
好巧不巧,彭布伯爵的“血渴分身”正好握持滴血長劍走出廊道,眯起眼睛遮了遮玻璃窗外透進來的晃眼暮光:“需要我幫忙嗎?先生。”
“叛徒!”提著鮮血裙襬的幼年女性身影勃然大怒:“你竟然背叛了我,膽敢……”
“咦。”伯爵皺眉:“你不是它。不,應該說你不是‘完整的它’——分身?投影?”他嚴肅地對著羅傑斯開口:“先生,您恐怕得再多耽擱一段時間,她只是一個不完全的個體,真正的‘邪靈’還藏在暗處!”
“廢話,我當然不是姐姐。”女孩雙手叉腰,眉頭微蹙:“你們應該叫我‘艾蜜拉’,裡世界……”
她倏然住口,不滿地探出髮絲,將閃爍突襲的彭布伯爵攔在半空:
“不要打斷別人的話是基本的禮貌。”
“呵呵,前提是對話的個體是‘人’。在我這裡,你現在的樣貌只會讓我噁心。”彭布伯爵藉由這一具分身爆發出最後一絲力量,被束縛的右手一鬆,讓長劍自然落下,再一腳踢到口中,以牙齒咬住劍柄,猙獰扭頭。
噌——
刃光閃過,髮絲再次被切斷,重重落地的騎士蹬地前衝,長劍揮舞成密不透風的屏障,將沿途一切斬碎。
一個健康的、不受“汙染”折磨的國王騎士!
頃刻間,整個一樓的書架盡皆炸開,艾蜜拉頭頂汪洋般的髮絲蠕動席捲,但根本無法阻擋騎士的腳步哪怕一秒。
一旁的羅傑斯無法跟上戰鬥節奏,嘗試再次使用“血鏡”,但捕捉不到艾蜜拉的靈魂,只能作罷,轉而輕點眉心,以“黑怒”燃燒靈性。
將差點喊出口的“為了聖血天使”憋回去,他面色漲紅,終於能窺見前廳內相互角逐的身影,並察覺到騎士正逐漸潰散的軀體。
“血鏡”只能對映出三分之二的力量,而彭布伯爵接連兩場高強度戰鬥,加快了消耗速度,瀕臨消散邊緣。
“嗬——”兩道身影一觸即分,腹部板甲破碎、軀體出現巨大空洞的彭布伯爵將長劍轉了一圈,胸膛劇烈起伏。
沒有為自己即將到來的真正死亡哀悼,他釋然地笑了一聲:“從1882至今,每當‘汙染’撕扯我的精神,我總在後悔一件事——為什麼沒有向阿爾文求援,將你和你的‘姐姐’徹底抹除。”
轟。
騎士長劍上迸發火焰,伯爵衝羅傑斯擺擺手,隨即壓低重心,在流光中爆發!
“裡世界的雜種。”蒼老騎士鬚髮皆張,在氣機鎖定艾蜜拉每一個逃竄位置:“這裡不是你們應該來的地方。”
“啊!”遠配不上傳聞中“邪靈”實力的艾蜜拉怪叫一聲,試圖翻滾躲避。
彭布伯爵反手下壓,大劍落下,靈性火焰吞噬一切。
嘭!
赤紅光芒與血色髮絲對沖,將前廳的一切盡數吞沒,衝破門扉上方的玻璃窗戶。“喀嚓”聲響伴隨震耳欲聾的爆鳴,與火焰一起撕裂海索書店的門窗,連帶著掀起門外整齊地磚,路燈下尚存的積雪頓時蒸發。
驚人動靜不可避免地引來關注。
藏在路邊咖啡廳的艾琳娜嚇了一跳,看到海索書店旁的紅色公共電話亭都在高溫下融化、彎曲;而在更遠處,目瞪口呆的市民與書店工作人員探頭觀望,見到非同尋常的爆炸後又縮了回去,藏在縫隙裡觀看。
發生了什麼?不是去確認伯爵的狀態嗎,這看起來像是點燃了一整個瓦斯管道……她用報紙擋住臉,將還沒付錢的咖啡一飲而盡,留下幾枚便士硬幣後混在驚恐尖叫的人群中出門檢視情況。
海索書店門口的煙霧散去,杵著長劍站立的彭布伯爵半截披風飄搖,軀體自下而上散成光點。
而在二樓,兩個教團死徒齊齊釋放“空氣炮彈”,將接肢怪物攔腰轟散,看準時機的艾布諾接連開槍,肉疼地清空了一半的龍息彈。
在不可撲滅的靈性火焰內,僅剩的三個人偶士兵“咚咚”衝鋒,將試圖凝聚軀體的巨人徹底絞成碎片。
這時,滿頭大汗的梅麗珊大鬆一口氣。
她動作飛快,將挎包內的瓶瓶罐罐全部開啟,燃燒的金屬、沸騰的銀氣……一扇半透明的虛幻門戶憑空開啟,聳立在廊道中。
駭人的吸引力捲動焦黑的書籍殘骸,在中間翻轉成層層疊疊的幽綠漩渦。
書店外上揚的硝煙頓時改變方向,一頭竄進門戶之中。
“儀式完成——”
梅麗珊正要開口,身體忽地僵硬無法動彈。
砰!砰!
兩道槍聲響起,眼疾手快的艾布諾打斷無聲無息間纏繞上巫女光潔腳腕的血紅髮絲。
“嗯?!”
梅麗珊悚然一驚,“噔噔噔”後退幾步,手中出現一枚蓄勢待發的符咒。
“可惜。”
難掩失望的嗓音中,半邊臉被剜去的艾蜜拉後怕地掃了眼彭布伯爵消失的地方,右手一抹,面龐恢復如初。
她立於半空,背後是翻湧的無盡髮絲。
西區的居民不似東倫敦一樣見多識廣,親眼目睹宛如地獄的一幕,不少人直接在尖叫中昏迷過去,剩下的一部分訥訥失聲,在胸前畫著十字,祈禱“天父”保佑。
“正好,我還缺少一位忠誠的女傭。”艾蜜拉笑嘻嘻地朝梅麗珊勾手指:“來當我的僕人,怎麼樣?”
梅麗珊額頭滲出汗滴,不敢隨意動彈,以沉默回應。
“哼哼。”艾蜜拉很享受這種致人於絕望的場景,但也對不敢反抗的巫女沒了興趣,於是扭過頭,居高臨下地俯視“黑怒”狀態的羅傑斯。
“你呢?當貼身男僕是差了一點,不過,我不介意多一個有趣的‘玩具’。”
“褻瀆的異形,‘死亡’是對你最後的仁慈。”羅傑斯面容冷然,承載著巨大壓力。
“希望一會兒你還能堅持自己的愚昧論調。”
艾蜜拉無趣搖頭,不再抗拒漩渦門戶的吸引力,將大半的髮絲投入其中,重新化作血管。
很快,一道更加沉重、但尚在沉睡中的影響傳出。
艾蜜拉環視一週,充斥笑意的眼神將恐懼的眾人盡收眼底:“嗯,在煩人的攪局者上門之前,應該足夠喚醒姐姐。”
她輕哼一聲,作勢就要碾死艾布諾、兩個死徒等“無聊透頂的蟲子”。
梅麗珊精神緊繃,看到血絲在即將接觸其中一個人時,對方主動揭開了懷裡的亞麻布,露出一尊小型塑像。
這是……
“以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