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皮衣客的來訪（1 / 1）
橙子科技總部，S級戰略會議室。
空氣淨化系統的運轉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夢秋坐在陳諾的左手邊，她的手指在膝上型電腦的觸控板上無意識地滑動，螢幕上顯示著聯邦資料羅盤的實時負載圖。
那條代表待處理資料的紅色曲線，依然維持在警戒線以上，像是一道隨時可能決堤的洪水，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雷軍推門而入。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神色匆匆。
“陳總，他來了。”
雷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車隊已經進了地下車庫。電梯正在上行。”
陳諾點了點頭，站起身。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他內心冷靜地分析。
由於影子模式的成功，橙子科技掌握了全球最大規模的自動駕駛訓練資料。
但資料只是礦石，算力才是熔爐。
沒有足夠的算力，這些資料就無法轉化為智慧。現有的英偉達舊款顯示卡叢集已經不堪重負，模型迭代速度從三天一次滑落到了一週一次。
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如果不能解決算力瓶頸，特斯拉的FSD很快就會利用Dojo超級計算機的算力優勢，在演算法層面反超。
解決這個問題的惟一辦法，就是採購。
採購目前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AI訓練晶片——英偉達H100。
會議室的大門被兩名行政人員拉開。
一個身穿黑色皮衣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材敦實，頭髮花白，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極具親和力的笑容。
即使是在正式的商務場合，他依然穿著那件彷彿永遠不會脫下的黑色皮夾克，這已經成為了他的個人符號，也成為了矽谷權力的象徵。
英偉達CEO，黃仁勳。
“陳！好久不見！”
黃仁勳張開雙臂，熱情地走向陳諾。他的英語流利且充滿活力，完全看不出長途飛行的疲憊。
陳諾迎了上去，與他握手。
“黃先生，歡迎來到橙子科技。”
雙方落座。雷軍和王夢秋坐在陳諾兩側，對面是黃仁勳和他的兩名高階副總裁。
寒暄過後，陳諾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題。
“黃先生，我們這次邀請您來，是為了解決一個共同的機遇。”
陳諾示意王夢秋開啟投影。螢幕上出現了橙子科技未來三年的算力規劃圖。
“橙子科技的業務正在爆發式增長。從盤古引擎的雲端渲染，到聯邦資料羅盤的AI訓練，我們對算力的需求是指數級的。”
陳諾看著黃仁勳的眼睛，報出了一個數字。
“我們需要採購H100計算卡。第一批，五千張。後續兩年內，我們將追加到兩萬張。”
這是一個驚人的訂單。按照目前的市場價格，這筆訂單的價值超過數億美元。對於任何一家晶片供應商來說，這都是無法拒絕的大生意。
雷軍觀察著黃仁勳的表情。他原本以為黃仁勳會露出商人的欣喜，或者開始討論價格和交付週期。
但黃仁勳的臉上，依然掛著那個標誌性的微笑。沒有驚訝，沒有興奮，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
黃仁勳端起面前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五千張。”
黃仁勳放下杯子，感嘆了一句。
“這是一個宏大的計劃，陳。我一直很欽佩橙子科技的成長速度。你們在汽車領域的動作，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但是，很遺憾。”
黃仁勳攤開了雙手，做出了一個無奈的姿勢。
“我恐怕無法滿足你的需求。”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雷軍皺起眉頭，忍不住問道。
“為什麼？是價格問題嗎？我們可以接受溢價。或者預付款比例？我們可以全額預付。”
“不，不，雷。不是錢的問題。”
黃仁勳擺了擺手，他的語氣誠懇得讓人幾乎要相信他。
“是產能。”
“你們知道的，臺積電的CoWoS先進封裝產能非常緊張。我的H100生產線已經全負荷運轉了，但依然供不應求。”
黃仁勳轉頭看向陳諾，眼神中帶著一絲歉意。
“而且，我有我的義務。微軟的薩提亞，谷歌的桑達爾，還有亞馬遜……他們在一年前就鎖定了我的全部產能。根據協議，我必須優先保障他們的供應。”
“你也知道，現在AI很火，每個人都想要H100。我現在的訂單已經排到了十八個月以後。”
陳諾靜靜地聽著。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內心冷靜地分析。
產能不足？這是一個完美的藉口。臺積電的產能確實緊張，但絕不到一張卡都擠不出來的地步。英偉達是臺積電的超級大客戶，黃仁勳如果想調配幾千張卡，絕對有辦法。優先供應微軟和谷歌？微軟是我的盟友，如果我透過薩提亞施壓，或許能分到一部分。但黃仁勳把這條路堵死了，他這是在告訴我，在算力分配的名單上，我排在最後。
“黃先生。”
陳諾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穩，沒有被對方的拒絕打亂節奏。
“微軟是我們的戰略盟友。薩提亞先生應該不介意從他的配額中，分出一小部分來支援橙子科技的業務。我們可以簽署三方協議。”
黃仁勳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看著陳諾，眼神變得深邃。
“陳，事情沒那麼簡單。”
“微軟的訂單是用於Azure的全球擴張。如果你需要算力，你可以直接使用Azure的雲服務。這也是薩提亞希望看到的，不是嗎？”
“但是，把晶片直接賣給你，讓你建立自己的資料中心……”
黃仁勳搖了搖頭。
“這不在我們的計劃之內。”
這句話的含義已經非常露骨了。
陳諾聽懂了。
黃仁勳允許陳諾租用算力（透過微軟），但不允許陳諾擁有算力。
這是一種遏制。
“而且。”
黃仁勳突然轉換了話題。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裡的林望道身上。
“我聽說，林教授的崑崙EDA非常出色。連豐田和CATL都用它來設計晶片和電池。”
“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
黃仁勳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我也聽說，你們正在研發自己的L3自動駕駛晶片。架構非常獨特，效率很高。”
“陳，你已經擁有了世界上最好的EDA工具，又擁有了頂級的晶片設計團隊。”
“如果你再擁有了世界頂級的AI訓練叢集……”
黃仁勳笑了笑，沒有把話說完。但他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陳諾看著這個穿著皮衣的男人。
他內心冷靜地分析。
原來如此。他忌憚我。
他忌憚崑崙EDA。
在半導體行業，EDA是最上游的權杖。擁有EDA，就意味著擁有了定義晶片規則的能力。
英偉達的護城河是CUDA生態，是軟硬一體的算力壟斷。
而崑崙EDA的出現，讓黃仁勳看到了一種可能：如果橙子科技利用崑崙EDA，設計出了專門用於AI訓練的晶片，並且建立了自己的生態，那麼英偉達的壟斷地位將受到挑戰。
他拒絕賣給我H100，不是因為產能，也不是因為微軟。
他是為了鎖死我的算力上限。
他要讓我的資料淤積在伺服器裡，變不成智慧。
他要打斷橙子科技向AI領域進軍的腿。
“我明白了。”
陳諾站起身。
他沒有再試圖爭取，也沒有表現出憤怒。
“既然產能如此緊張，我們就不強人所難了。”
黃仁勳也站了起來。他整理了一下皮衣的拉鍊，恢復了那個充滿活力的笑容。
“感謝你的理解，陳。也許明年，等臺積電的新工廠投產了，我們會有合作的機會。”
“當然。”
陳諾伸出手，與黃仁勳握了一下。
“買賣不成仁義在。”
送走黃仁勳後，陳諾回到了會議室。
雷軍依然有些憤憤不平。
“陳總，這老狐狸就是故意的！他說訂單排到了十八個月後，但我前天還看到Meta拿到了新一批的貨！”
“他就是在針對我們！”
王夢秋更加焦慮。
“陳總，如果沒有H100，我們的模型訓練怎麼辦？難道真的去租微軟的雲？那成本太高了，而且資料安全也是個問題。更重要的是，如果微軟也被英偉達限制了怎麼辦？”
陳諾走到窗前，看著黃仁勳的車隊駛離園區。
“他不僅僅是針對我們。”
陳諾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團隊。
“他是在維護他的帝國。”
“他聯手了。”
“聯手？”雷軍問，“和誰？”
“埃隆·馬斯克。”
陳諾的聲音冰冷。
“馬斯克有Dojo，他不需要英偉達的晶片。所以馬斯克和黃仁勳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那就是擁有海量資料，卻缺乏算力的……我們。”
“馬斯克需要時間來完善他的FSD。黃仁勳需要時間來鞏固他的AI霸權。”
“鎖死我們的算力，符合他們兩個人的利益。”
陳諾走回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黃仁勳今天來，不是來談生意的。”
“他是來宣戰的。”
“他告訴我們，此路不通。”
“既然他不賣給我們鏟子。”
陳諾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那我們就自己造。”
“林教授。”
陳諾看向林望道。
“L3晶片的研發繼續。但是，我們需要開闢第二條戰線了。”
“既然英偉達不想讓我們擁有AI訓練晶片。”
“那我們就造一個，比H100更強的……專用AI晶片。”
“不做通用的GPU。我們做TPU。”
“崑崙EDA既然能設計出L3，就能設計出訓練晶片。”
“這場算力戰爭，我們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