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羔羊的獠牙撕咬著巨狼（1 / 1）
當林恩三人剛踏上地下廣場的玄武岩地面，就聽到了維爾的爆喝聲。
“你是誰？！”
三人條件反射的停下腳步，也看清了地下廣場的全貌。
正中央，一名青年男子立於一座骸骨祭壇上，皮膚下凸起萬千蚯蚓狀血紋，某種古老韻律正隨著他胸腔起伏共振。
而紅霧在祭壇五十開外凝成環狀屏障，內圈空氣清澈得能看清主祭壇每根骸骨接縫處滲出的猩紅黏液。
除了那男子與祭壇之外，維爾正一臉殺機的看向一名佝僂老者。
老者眼球渾濁，一老的得快要入土的樣子，但面對維爾的殺機，只是咧嘴一笑道。
“織命教團的小老鼠，就是你打亂了艾瑞克的計劃讓他不得不提前啟動儀式嗎？”
紅霧深處，正在吃瓜看戲的【團長】也向林恩解釋道。
“維爾給我下了一條指令，今晚十點前必須畫出主祭壇方位，可惜黃雀不止一隻。”
林恩聽後點了點頭，這時他又看到巫女與守衛，竟然直接從【團長】揹著的那個破舊揹包中鑽了出來！
而場內，維爾似是認出了老者的身份。
“克里斯·艾斯？”他凝重的臉色舒緩，嘴角露出了一絲不屑的冷笑。
“不過一個見習階的老廢物，也敢覬覦【蘇生】儀式的力量？”
維爾臉上譏誚神色分毫未變，脊柱卻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暗自警惕著。
而克里斯佈滿老年斑的皮膚下傳出朽木斷裂般的脆響，佝僂成蝦米的脊背竟如彈簧刀般節節繃直。
維爾心中愈發的凝重——這個老朽的快要走不動路的見習階，竟讓感覺到了一股濃郁的威脅。
“呵呵，第六紀元的年輕人都是這麼沒有禮貌嗎？”
當克里斯最後一截一節脊椎拉直後，老者竟比先前高出一整個頭，灰霧自他毛孔滲出與祭壇的血霧涇渭分明。
作為聖靈路徑超凡者，他不會忽略自己的直覺——聖靈路徑沒有錯覺！
“【蘇生】儀式的饗宴又何必獨享呢？新生之力足夠餵飽我們這兩匹餓狼。”
維爾面無表情沒有回話，只是死死的盯著克里斯，雙方就這麼對峙了起來。
而紅霧中，【團長】又開口向林恩說道。
“這傢伙執掌著艾斯家族的一件詛咒物，就是那玩意讓艾瑞克能撥動整座城市的命運琴絃。”
“詛咒物？”林恩一陣若有所思道，“也是那個第三紀元惡靈的憑依物？”
惡靈是一種非常詭異的邪物。
它們如同寄生在現世裂縫中的陰影，生前的性格會隨時間推移而異化，最終淪為冰冷殘忍的詭譎存在。
它們將本源烙印在特定的器物之上——或許是枚生鏽的懷錶，抑或是張泛黃的信箋。
這些被稱作憑依物的物件，便是惡靈錨定現世的命門。
即便將靈體轟成齏粉，可只要憑依物未被摧毀，就能自靈界慢慢汲取靈性復活。
但有得有失，惡靈的同樣實力也被限制住了，無法繼續成長。
這些憑依物同樣也是詛咒物的分支，就像林恩惡靈問答記事簿。
都是寄宿著異常規則的載體，區別僅在於惡靈的憑依物會主動反噬主人，而其他詛咒物只有被動的副作用。
這位克里斯·艾斯不用說，肯定已經被那件詛咒物內第三紀元的惡靈寄生附身了。
惡靈想要透過【蘇生】儀式重獲新生，雖然會失去依靠憑依物獲得的不死特性，但限制實力成長的枷鎖也將被打碎。
憑藉著他從第三紀元活到現在的深厚底蘊，只要能夠重獲新生，像正常的超凡者那樣修煉成長突破，輕易便能發跡崛起。
這時場內克里斯見維爾久久不回話，便誘惑著說道。
“你不用擔心新生之力不夠，雖然不是最佳開啟時間，但也足夠讓我們二人重獲新生並以人體極限的姿態恢復到職業階。
而你應該是想要利用蘇生儀式的涅槃新生，來擺脫織命教團背後那位神明的掌控，順便彌補人體極限的遺憾吧，完全綽綽有......”
“呵呵——”
銀鈴般笑聲突兀地刺入對峙的間隙。
克里斯齒縫溢位的灰霧突然紊亂，維爾冰冷的目光也瞬間轉向聲源方向。
“誰！”
“出來！”
二人厲喝重疊的剎那，那聲音裹著蜜糖般的惡意再度響起。
“維爾，十二年前死亡的沃莉夫人可是你最愛的人，而兇手就在你面前，你難道真的無動於衷嗎？”
維爾身軀微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克里斯周身也灰霧凝成的根根尖刺驟然然轉向維爾。
“......等這老東西吞了新生之力踏入職業階，你猜他第一件要乾的事情是不是擰斷你的脖子？”
巫女清脆悅耳的聲音迴盪在廣場之中，二者相互之間的戒備都提到了最高。
克里斯的灰霧凝成數十條觸鬚在身後狂舞，瞳仁縮成針尖般的豎瞳：“現在就急著與我分生死？”
維爾面頰肌肉微微抽搐，卻也只是靜靜的看著克里斯，一點都沒有要出手的意思。
“聰明人的選擇，”克里斯見後恢復了笑容，周身躁動的灰霧也重新平息了下來，“小姑娘，你的挑撥好像失敗了。”
‘真的失敗了麼？’
苟在紅霧中吃瓜的林恩心中頓時冷笑。
他雖然不知道沃莉夫人是誰，但卻明白維爾和克里斯之間本來就各懷鬼胎。
兩個傢伙根本就沒有任何的信任可言，現在直接把話挑明就便會讓二者陷入猜疑鏈中。
就算暫時沒有動手打起來，但合作的基礎幾乎蕩然無存。
而巫女也再次開口了：“失敗？
真的嗎？
可艾瑞克現在已經完成了新生，你們為何不出手呢？”
不僅維爾、克里斯，就連林恩也將目光投向了主祭壇。
艾瑞克皮膚龜裂剝落，金髮如熔化的黃金流淌至腰際，再也感知不到半分老朽的氣息。
而青年翡翠色瞳孔迸發的怨毒近乎凝成實質。
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祭壇前的二人估計已經被千刀萬剮無數遍了。
維爾與克里斯的面色也是一陣陰晴變幻。
蘇生儀式的祭壇最多容納三人同時接受洗禮。
但受術者在涅槃狀態下仍保留著原本實力——此前的艾瑞克雖如風中殘燭，殘留的傳奇階力量仍能瞬殺他們。
兩人之前都在默契的等待艾瑞克完成新生蛻變為普通人，屆時這具脆弱的軀殼將任人宰割。
當新生完成後，受術者可以選擇繼續接受新生之力的洗禮提升實力，也可以隨時走下祭壇離開。
而現在的艾瑞克就是這種一身實力剛剛被洗白的狀態。
維爾與克里斯二人，雖然都恨不得立刻現在就把毫無抵抗能力的艾瑞克給踢下祭壇，換他們二人站上去。
但此刻若貿然登上祭壇，只會淪為黃雀的獵物。
就在二人心中躊躇時，巫女戲謔的笑聲再次自紅霧中傳出：“猜猜我為何要打草驚蛇？”
維爾瞳孔驟然縮成針尖，意識到了不對。
若這第三者始終藏於暗處，此刻他與克里斯估計早已將艾瑞克踹下祭壇，也變成待宰的羔羊。
對方明明能等著坐收漁利，之前卻故意出聲，選擇看似失了智的魯莽挑釁。
而現在，他們都有了防備，沒有第一時間去幹掉艾瑞克登上祭壇。
對方再想要出手偷襲已經不可能了。
“蠢貨才會相信這是你的失誤，”克里斯臉色陰沉，周身灰霧再次躁動了起來，“你在等什麼？”
巫女戲謔的聲線再次刺破紅霧：“我們的目標可不僅是新生之力，一具淬鍊到人體極限的傳奇者遺蛻，才是真正的稀世珍品呢！”
祭壇上的艾瑞克翡翠瞳孔炸開血絲，喉管迸發出一聲怒吼：“卑劣的蛆蟲！！”
他憤怒的額頭暴起青筋，活像被釘在標本臺上的實驗體。
維爾和克里斯也難得的向艾瑞克投來了同情的眼神。
這是要把人當成豬來養，養到了人體極限再殺，是個人都忍不了被這麼糟蹋。
這時艾瑞克的靈性忽然震動了起來，直接衝破了見習階的瓶頸。
巫女那甜美的聲音再度響起：“還剩六十秒，等他恢復到人體極限，你們再想殺他可就難了。”
她的聲線如毒蛛絲線纏繞眾人神經，三人卻僵持如石雕。
艾瑞克指節捏的咯吱作響，卻不敢離開祭壇，不然三秒內就會被血霧侵蝕成無面者。
維爾與克里斯雙腳也像是焊死在原地動也不動。
登上祭壇意味著放棄一切防護讓人肆意宰殺。
倒計時一秒又一秒的過去，艾瑞克的氣勢也在新生之力的灌注下節節攀升。
可維爾與克里斯依舊沒有動手攻擊艾瑞克，巫女寥寥幾句話便鑄成了囚籠，令他們進退維谷。
直到僅剩下十五秒時，紅霧中【團長】忽然向林恩開口說道：“準備動手！”
而巫女清脆的聲音也再次打破場中沉默：“還剩一點時間，不如先聽我講個故事如何？”
“什麼故事？”
維爾和克里斯都暫時按耐住了動手的慾望，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但他們都不約而同的隨時準備對艾瑞克動手，不想讓對方躋身人體極限。
只要邁過人體極限這個坎，艾瑞克就會對自己產生一些威脅。
而這時巫女再次開口，聲音忽然變得深邃了起來。
“很久很久以前，調皮的姐姐被母親殺死，而她的三個弟弟從屍骸中爬出——”
“閉！嘴！”
巫女才說了兩句，克里斯的臉色就變了，他直接開口爆喝想要打斷對方的言語。
因為此時巫女說的並不是大陸通用語，而是古泰倫語，同樣瞭解蘇生儀式的他知道對方想要幹什麼！
“老大於塵世中狩獵巨狼，老二在柴堆上燒著巨狼，老三於灰燼中養育羔羊......”
伴隨著巫女那清脆悅耳的聲音，廣場血霧突然沸騰如熔岩。
維爾和艾瑞克尚未反應過來，克里斯已催動灰霧洪流撲向主祭壇。
但就在這時，包裹在黑斗篷中的斯尼奇忽然出現在克里斯身後，三柄利刃急速向著他襲來。
克里斯後頸汗毛倒豎的剎那，灰霧瞬間坍縮成盾形屏障護住背後。
嘭——嘭——嘭——
三柄利刃斬在霧盾上迸出悶雷般的轟響，僅削落些許灰霧碎屑。
斯尼奇借反震力道凌空後翻，斗篷在血霧中如蝠翼般展開，轉瞬隱沒無蹤。
“...三兄弟仍然記得羔羊如何長出獠牙....”
維爾終於感覺到不對勁趕緊問道：“她到底在幹什麼？”
“是一個嫁接在【蘇生】基礎上涉及到屠...某位司辰的儀式！”
克里斯情急之下差點說漏嘴，但靈性的警覺讓他及時改口，沒有將那位司辰的名字說出來，避過了一次汙染。
“快和我一起破壞祭壇打斷【蘇生】儀式，否則我們只能被困在廣場中進行不死不休的廝殺，只有決出勝者廣場才會恢復正常！”
維爾也意識到了情況可能非常嚴重，便不再猶豫，周身十幅肖像畫獵獵展開。
一半是重甲騎士一半是藍袍巫師，這是他畫的十隻超凡炮灰。
就在他即將揮手下令的剎那，殺手斯尼奇突破音障的尖嘯聲刺入耳膜——三柄翡翠短刃距他後心僅剩半米距離！
維爾後頸汗毛倒豎，手腕急旋甩出畫筆，靛藍顏料在空中炸開蛛網狀屏障。
嘭——
翡翠短刃刺中光幕的剎那，顏料凝成的晶體轟然迸濺，斯尼奇黑袍翻卷著借力倒射，再次融進血霧深處。
“...羔羊那漫長的成長蛻變既驚險又刺激，不想被巨狼狩獵必須先下口啃食巨狼...”
聽到巫女又唸完了一句，但維爾卻不敢貿然動作了。
重甲騎士的鋼靴已踏碎畫框邊緣，藍袍巫師的法杖尖端凝結著冰霜漩渦。
十張畫卷牢牢將他拱衛在中心，防備殺手斯尼奇下一次的突襲。
而另一邊，克里斯趁著殺手斯尼奇將精力放在維爾身上時抓住機會動手。
灰霧驟然坍縮又轟然炸開，一隻只扭曲的灰霧幽靈尖嘯著隨灰霧擴散撲向祭壇。
艾瑞克目眥欲裂地瞪著灰霧裹挾著幽靈群向自己衝來，卻只能憤怒的嘶吼。
“可惡啊！就差一點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無法倖免時，意外再一次發生了。
轟——
一對暗綠拳套撕開紅霧，塞納斯拳峰迸發的暗紅熾熱風刃已形成錐形氣旋。
音爆雲在他肘後炸開的瞬間，一隻只灰霧幽靈被餘波震成碎末。
克里斯臉色急變枯爪捏出咒印，灰霧凝成龜甲盾。
轟——
鐵拳轟中盾心，克里斯倒滑著退出二十米。
塞納斯藉著反衝力凌空後翻，身影再度隱入翻湧的血霧中，而巫女也終於唸完了最後一句禱文。
“.....羔羊撕咬著巨狼，鮮血灑落於凡塵。
逝去的屠夫啊，請允許我用這場羔羊獵殺巨狼的精彩狩獵為您弔唁！”
這時艾瑞克的力量也正好衝破了人體極限，但還未等他來得及的鬆一口氣。
忽然感受到新生之力的灌輸停了下來，無形的力量將他託離祭壇。
轟的一下，廣場中的血霧開始迅速退散，安全範圍繼續向外擴散至一百米邊界。
......
外界。
血色夜空中的【食客】的圖騰驟然扭曲，獵人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風霜。
粗糲的麻布斗篷如融雪般剝落，燕尾服紋路自足尖向上蔓延，餐刀在翻卷的血色雲層中熔鑄成銀柄手杖。
而祂身旁，一名纏繞鎖鏈的屠刀獵人自血雲裂隙踏出，刃口滴落的血珠將雲海蝕出蜂窩狀孔洞。
執銀柄手杖的【食客】優雅的向屠刀獵人欠身致意，燕尾服衣襬崩解為萬千緋紅螢火。
似是在為新出現的屠刀獵人讓出舞臺一般。
......
同一時間，地下廣場中央骸骨祭壇周圍忽然浮現出一層能夠隔絕外界一切攻擊的紅色屏障。
【饗宴】儀式正式啟動！
巫女的聲音再度響起：“三位，在兩名司辰的見證下，開始死鬥吧，這場戰鬥勝者為王，敗者為食！”
克里斯一臉猙獰的發出不甘的怒吼。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