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恩賜之鐘】 大角鼠(1 / 1)
漆黑鐘樓的穹頂之下,青銅齒輪發出鏽蝕金屬的刺耳摩擦聲。
霍華德十人呈逆時針站立,構成精準的星芒陣型,他們的瞳孔中倒映著鐘擺投下的陰影十字。
一位身著淑女裙裝的女子,正與一隻野狼大小的纖瘦鼠獸共同推動撞木。
鐺——
青銅鐘舌撕裂空氣的瞬間,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自鐘樓尖頂擴散開來。
整座鐘樓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的音叉,石磚縫隙間簌簌抖落經年積塵。
霍華德等人的禱文在鐘聲餘韻中形成詭異的和聲:
“是感恩著那一位,祂帶來了高聳入雲的黑暗之塔,用以安放神聖鐘擺——”
遠離廣場的街道上,黑鉛理工學院四人也聽到了鐘聲。
威爾茫然地眨著眼睛,而莫里斯、懷特和克萊爾則面色驟變。
“是灰先知氏族的【恩賜之鐘】,博伊家的老鼠們要遭殃了!”
鐺——
第二道鍾波如死亡漣漪般擴散,廣場上的花崗岩地磚如怒濤般翻湧。
正激烈廝殺的兩方人馬也齊齊停了下來。
“是為了讓散發著黑暗的光芒,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
禱文落下的剎那,巨型鼠人的合金胸甲轟然爆裂。
六米高的身軀如同高溫下的蠟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縮變形。
曼奇伯爵枯槁的面容突然皸裂,暴突的血管下浮現出鱗甲狀硬皮。
畸變的鼠爪毫無徵兆的刺入克萊門特胸腔,瀝青狀黏液從傷口汩汩湧出。
“父...親...”克萊門特喉骨發出最後的震顫。
臨死前渾濁瞳孔裡倒映著父親半鼠化的猙獰面孔——那些瘋長的鬍鬚正滴落腐蝕性黏液。
遠處目睹這一幕幕詭異畫面的德米特里三人心中毛骨悚然。
“走!”他嘶啞的吼聲裹著白霧,“讓那些瘋子自己玩命去,老子不陪他們了!”
三人轉身狂奔,靴底濺起的碎石如同他們潰散的勇氣。
這一刻,什麼家族復興、皇女安危、任務使命,都比不上活命來得重要。
鐺——
又是第三道鐘聲如同喪鐘般轟鳴。
“是感謝祂的恩惠,讓我們擁有神聖的聖角——”
曼奇枯瘦的身軀劇烈抽搐,仰頭髮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嘯。
“吱————”
他佝僂的脊背突然爆裂,兩截漆黑的羊角狀骨刺穿透皮膚。
那彎曲的弧度,活像是放大百倍的齧齒類門牙。
當那雙渾濁的鼠目鎖定林恩時,瞳孔已然裂變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紅複眼結構。
林恩卻只是平靜地抬起手指,一聲撕裂戰場的靈魂尖嘯驟然爆發。
嗶————
瞬息之間,二十幾只職業階無面者與六百多隻見習階無面劍士立刻響應召喚。
劍士的大劍刮擦火星,禿鷲利爪撕開氣浪,戰象獠牙犁碎地磚,黑猩猩拳風震裂空氣......
一群職業階無面者與六百見習劍士組成的死亡洪流,朝著鼠化的曼奇傾瀉而下!
然而這位老牌導師階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嗤!
利爪閃過寒光,六隻無面劍士瞬間腰斬,一隻血狼被利爪貫穿胸膛,暗紅靈性如血液般從傷口噴湧而出。
可下一刻。
鐺——
第四道鍾波接踵而至,禱文染上詭異顫音。
“感謝祂賜予我們母鼠,讓我們的自私與子嗣能夠無節制的生長,又無節制的消亡——”
曼奇鼠化的身軀驟然僵直。
他那佈滿鱗片的腹部詭異地隆起,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妊娠紋。
更駭人的是,無數幼鼠的輪廓正在皮下蠕動。
過度膨脹的肚腩讓他重心失衡,高大鼠軀如崩塌的塔樓般轟然倒地。
三隻無面禿鷲的利喙撕開蠕動腹皮,兩頭血狼的爪刃剜下大塊顫動的血肉。
吱————
曼奇吃痛之下慘烈鼠嘯震碎方圓十米的地磚,胡亂揮舞的利爪在地面犁出蛛網般的溝壑,卻再難精準命中目標。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則是從他腹中傳出的窸窣啃噬聲。
彷彿千百隻幼鼠正在用乳牙撕咬內臟,每一口都伴隨著黏膩的血肉撕裂聲!
鐺——
第五道鐘聲裹挾著不祥的禱文席捲而過:“讓夾帶著病菌的香爐遊蕩世間永世徘徊——”
曼奇龐大的鼠軀突然痙攣抽搐,鱗甲狀表皮如干涸的河床般龜裂崩解。
瀝青狀的膿液從每一個毛孔中噴射而出,在空中拉出黏稠的絲線。
噗嗤——
他潰爛的腹腔轟然爆裂,數百隻半透明的蒼白幼鼠破體而出。
這些畸形幼崽瘋狂啃噬著母體腐肉,卻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化作菌絲狀的灰白煙霧,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扭曲擴散!
而下一刻,血狼喉骨震顫著噴出血焰熔流。
禿鷲腹腔收縮吐出腐蝕性綠焰。
蠻族薩滿的骨杖敲擊聲裡,慘綠幽靈裹挾冷焰傾巢而出。
林恩身旁,藍膚薩滿的圖騰面具也裂至耳根,幽藍火柱自獠牙縫隙間噴湧而出。
各色烈焰交織成十米高的火牆,將曼奇與菌絲煙霧死死封鎖。
煙霧撞擊火牆時發出的噼啪聲,如同無數油脂在高溫下爆裂。
焦臭的濃煙中,隱約可見菌絲如垂死掙扎的觸手般瘋狂扭動。
而林恩慵懶的倚坐在碎石堆上吃瓜看戲,心中卻還在可惜眼前這個導師階的屍體他估計是摸不到了。
五道鐘聲就讓曼奇這樣的老牌導師階淪為待宰羔羊。
幹掉這傢伙本來就不是他的任務,只是沒有想到霍華德他們這麼給力。
只是敲了幾下鍾就讓曼奇這個導師階毫無還手之力的倒下。
博伊家族密傳的致命缺陷,配上斯林齊這個內鬼秘偶。
估計安娜斯塔西亞早就把命門給研究透了,當亮出黑色鐘樓這張底牌時,曼奇的敗亡就已經註定。
林恩的視線掃過戰場,忽然想到斯林齊的職業也是莫德爾氏族的捕獸師,竟能完美適配人類軀體而無畸變跡象。
這讓他不禁懷疑——【團長】是否曾經也搞到過莫德爾氏族的密傳,將其改良為完美適配人類的版本?
鐺——鐺——鐺——
青銅大鐘以五秒為節律切割時空,霍華德等人的禱文在鐘樓穹頂形成共鳴。
第七道鍾波掠過時,曼奇龐大的鼠軀表皮已呈腐殖土般的蜂窩狀,瀝青狀膿液從眼眶與耳道噴湧。
直到第十三道鍾波撕裂雲層,霍華德十人的聲線陡然扭曲成非人的高頻:
“大角鼠行於吾輩之間!”
曼奇爆開的腹腔突然凝固,數百隻啃噬的幼鼠化作石膏雕塑。
那雙裂變的複眼逐漸蒙上鉛灰色陰翳,最後一絲抽搐從尾椎傳導至扭曲的羊角尖端,徹底歸於死寂。
天際之上,漆黑的鐘波凝結成一副駭人圖騰。
這是一隻頭生螺旋羊角的矮小斯卡文鼠人,周身纏繞著如行星環帶般的漆黑大鐘。
林恩倚著黃銅蜘蛛的金屬節肢,毫不避諱的仰視這幅景象。
晉升人體極限後暴漲的汙染抗性,加上無面者天生的抗性優勢,讓他能夠從容面對這種層級的汙染。
此刻林恩一直盯著這隻長角的耗子圖騰看也沒事。
而就在這時,血裙少女的圖騰突然屈指輕彈,猩紅指甲在天際劃出熔岩般的裂痕。
長角鼠人圖騰如同被踢飛的鐵皮罐頭,旋轉著撞進雲層深處,漆黑大鐘也碎成了星屑。
血裙少女映入眼簾時,林恩脖頸暴起雞皮疙瘩,趕緊低頭。
活著的司辰與神明的圖騰尚可直視,但已逝者的圖騰卻蘊含著不可預知的危險。
這時雲層深處還傳來斷斷續續的咆哮,傳入了所有人耳中。
“是的!是的!
大角...大角從不...和死透的司辰...司辰玩意計...計較!”
這帶著奇怪口癖的結巴宣言,三分諂媚七分膽怯,讓林恩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只見血裙少女的髮絲輕拂天際,而那隻長角鼠人正鬼鬼祟祟的扒著雲層邊緣,賊頭賊腦的向下張望。
低下頭來的林恩嘴角一陣抽搐,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價這位斯卡文鼠人中的偉大存在。
或許正如傳言所說,越是強大不可名狀的存在,便越會展現出凡人難以理解的...個性?
此時南側街道的漆黑鐘樓已經消失。
曼奇和他的‘孩子們’也被無面者的火焰淹沒,屍體開始被焚燒淨化。
而林恩的目光也轉向了王宮。
曼奇和克萊門特已經被霍華德他們給輕鬆解決,而德米特里那三個露西亞流亡貴族可以無視。
現在,安娜斯塔西亞精心編織的這場死亡戲劇已經接近尾聲,舞臺上也只剩下最後一位反派——
穆爾·萊因哈特。
這位天選之人,這塊最難啃的硬骨頭,這場狩獵最終的獵物。
現在,他只需要等待——等待最佳時機的到來後登臺!
......
轟——
幽深的長廊中,一道道青銅殿門在穆爾裹挾的雷暴中熔成鐵水。
他如閃電般疾馳,接連撞碎七重宮門,只為儘快抵達目的地。
外界那聲詭異的鼠人尖嘯雖引起他的警覺,但此刻他的瞳孔只鎖定百米外那道玄鐵殿門。
感知中,安娜斯塔西亞脆弱的靈性正如風中之燭般搖曳在其後。
“情報不可能出錯的...”穆爾心中翻湧著不安,“那些潛伏特工傳來的情報怎麼會偏差這麼大...”
就在思緒電轉間,玄鐵殿門突然無聲滑開。
穆爾收勢不及衝入內殿二十米,靴跟在地面刮出兩道焦黑溝壑。
當他抬頭望向高臺王座時,臉色瞬間陰沉如鐵。
安娜斯塔西亞優雅地倚坐在王座上,蕾絲手套輕撫著扶手上的雕紋,斷裂的鯨骨束腰如蛻皮的蛇類蜷縮在鎏金臺階下。
而她左肩潔淨的衣料上,流轉的靈性波紋竟在穹頂投射出完整的【血母】圖騰倒影。
“傳奇種子,”穆爾鞋跟碾碎一塊地磚,電弧在齒縫間遊走,“職業階!”
他凝視著少女那璀璨的靈性光輝,與記憶中那僅是普通見習階的柔弱少女判若兩人!
“真是沒想到啊,”穆爾聲音一陣嘶啞,“家族豢養的金絲雀,如今也長出了反噬主人的利喙!”
斷裂的鯨骨束腰在少女腳邊折射冷光,恰似被掙斷的傀儡絲線。
“沒想到的事可不止這件啊,穆爾閣下。”
戲謔的輕笑從背後傳來,伴隨著青銅鉸鏈的呻吟。
穆爾猛然轉身,只見玄鐵殿門咣噹一聲徹底閉合。
斯林齊慵懶地倚在門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梳理著鼠獸豎立的鋼鬃。
鼠獸猩紅的瞳孔中,清晰倒映著穆爾暴怒的面容。
斯林齊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就比如現在——你究竟是獵人,還是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