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謝幕 啟程 (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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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帷幕大劇院正廳內,空氣凝固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舞臺翻湧的血霧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德米特里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座椅扶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五個導師階的圍攻,即便是天選之人也難以招架,這個念頭讓他如坐針氈。

二層包廂裡,克萊爾校長與懷特教授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判斷:穆爾今晚恐怕在劫難逃。

那位皇女展現出的底蘊與氣魄,讓他們開始認真考慮那份十年契約。

突然——

血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散!

整個正廳瞬間騷動起來。

“準備!”

指揮官壓低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數百支鍊金槍械同時上膛,迫擊炮的炮口微微調整角度,所有武器都對準了舞臺中央。

士兵們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只等血霧散盡的剎那一起集火林恩!

最後一縷紅霧消散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舞臺上的景象出人意料。

但緊繃的神經卻終於也放鬆了下來。

穆爾和斯林齊衣衫襤褸地站在舞臺中央,兩人身上都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

斯林齊那隻堪比地形龍的鼠獸正疲憊地趴在一旁喘息,皮毛上沾滿了血跡。

而地面上橫陳著三具屍體。

一具穿著破損公主戲裙的“安娜斯塔西亞”屍體傷痕累累,最致命的一道傷口是胸口被利劍貫穿。

還有那兩名正牌露西亞刺客倒在血泊中——正是獵裝男子和鯨骨裙女士。

德米特里三人眼中迸發出狂喜:“穆爾閣下居然反殺了露西亞間諜!”

而在黑鉛理工學院的包廂裡,克萊爾校長的瞳孔驟然收縮,似是明白了什麼。

而懷特教授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道:“...是秘偶。”

只有威爾茫然的環顧四周,小聲嘀咕:“阿克曼老闆去哪了?”

這個天真的問題,註定不會得到任何回應。

剎那間,所有槍口齊刷刷地垂下。

穆爾與斯林齊以及鼠獸拖著疲憊的身軀緩步走下舞臺,每走一步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帶血的腳印。

德米特里等人立刻迎上前去,卻在靠近時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兩人一獸身上散發出的血腥味混合著焦灼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在他們身後,三具屍體突然竄起幽藍色的火苗。

火焰無聲地吞噬著殘軀,轉眼間就將其化為三堆灰燼。

微風吹過,灰燼打著旋兒升向穹頂,在聚光燈下如同某種詭異的雪花般飄散。

......

兩個小時後,卡佩家族的宅邸內。

躺在豪華四柱床上的皇女秘偶睫毛輕顫,艾莎立刻俯身向前:“殿下,您終於醒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斯林齊和穆爾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洗去了戰鬥的痕跡,但蒼白的臉色依然透露著先前的慘烈。

德米特里等三位流亡貴族和卡佩副議長站在床尾,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殿下沒事就好。”卡佩副議長輕聲說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杖頂端的銀質裝飾。

“讓諸位擔心了。”皇女秘偶虛弱地回應,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穆爾與斯林齊同時欠身,動作整齊得如同排練過千百遍:“都是分內之事。”

穆爾突然話鋒一轉,臉色陰沉下來:“只是...那個林恩·阿克曼...”

欲言又止的樣子讓卡佩副議長與德米特里等人驚疑不定——那個露西亞間諜難道還活著?

斯林齊適時接過話頭,向皇女躬身道:“為安全起見,懇請殿下明早就啟程移駕博伊家族領地。”

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憂慮:“東澤港魚龍混雜,實在不是久留之地,為保萬全,殿下還是儘早啟程為妙。”

皇女秘偶微微頷首,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耗盡了她的力氣:“那就有勞諸位了。”

穆爾適時接過話頭:“我們就不打擾殿下休息了,明日一早立即啟程,我將親自護送殿下前往薩爾斯公國。”

不多時,幾人也陸續離開了房間,只留下艾莎一人繼續守護。

這時德米特里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道:“穆爾閣下,那個林恩......”

話到嘴邊卻打了個寒顫。

那位“露西亞間諜”詭異的身影彷彿又浮現在眼前。

特別是那四具散發著導師階氣息的無面傀儡,光是回想就讓他後背滲出冷汗。

穆爾面色陰沉:“那個假皇女是林恩親手所殺,然後他就直接離開了。”

???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困惑。

這算什麼?

臨陣倒戈?

“我也不清楚內情,”穆爾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可以確定,這種背叛行為是為了完成他的功業。”

“功業?!”卡佩副議長失聲驚叫,完全顧不上保持形象。

其他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沒人懷疑穆爾的說辭。

天選之人的功業,條件千奇百怪,像這種先投靠再背叛的戲碼,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小把戲罷了。

德米特里苦笑著搖頭:“比起那些需要獻祭至親或者親手屠殺數百萬人口的功業,這種程度的背叛簡直溫和的像下午茶。”

穆爾沉重的點頭:“先投靠露西亞成為間諜,再背叛他們...這顯然是為了滿足某個功業條件。”

說到這裡,他突然暴怒的一拳砸在牆上:“但這雜種居然放過了我和斯林齊!”

斯林齊的臉色同樣難看,蒼白的皮膚下青筋暴起。

其他人明智的保持沉默。

他們都明白,對這兩位心高氣傲的天才來說,這種“施捨”比死亡更令人難以接受。

月光透過窗戶,在走廊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遠處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彷彿在嘲笑著這群人的無能為力。

......

房間內,奧莉娜失神地坐在床沿,貝齒輕咬下唇,纖細的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事後喜鵲小姐得知塞納斯成了林恩的傀儡,這讓她猜到了對方的另一個身份。

‘林恩就是羔羊先生...他最終沒有殺死穆爾...’

這個念頭在奧莉娜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內心深處,期盼與失落如潮水般交織——終究還是逃不過聯姻的牢籠。

“我的小夜鶯這是怎麼了......”

穆爾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床前。

“看到你親愛的未婚夫沒被刺客抹喉,”他頑皮的眨眨眼,那神態與斯林齊如出一轍,“是不是很失望啊......”

燭光在他眼中跳動,將那張俊美的臉龐映照得半明半暗。

奧莉娜猛的一個激靈,像受驚的小鹿般往床角縮去。

她能清晰的看到對方嘴角戲謔的弧度,以及眼底那抹令人心悸的深意,整個人的氣質與往日判若兩人。

“你...你要做什麼?”奧莉娜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手指緊緊攥住鵝絨被,“我們還沒正式結婚...請你自重!”

穆爾卻只是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親愛的小夜鶯,你永遠都飛不出我的掌心。”

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語,“女人,你已經引起了我的興趣,還是早點認命吧...”

說完便轉身離去,留下奧莉娜呆坐在床上,被未婚夫突如其來的轉變嚇得魂不守舍。

她沒看到的是,背過身的穆爾,臉上浮現出孩童惡作劇得逞般的頑皮笑容。

......

夜色如墨,當阿尼拔再次踏入黑鉛理工學院時,鐘樓正敲響第十下——剛過十點整。

昏黃的路燈在石板路上投下搖曳的影子,他不由得停下腳步,心中湧起一絲荒誕感。

原以為自己要跟著林恩亡命天涯很長一段時間。

沒想到僅僅是當個吃瓜群眾看了場戲,所有問題就迎刃而解。

那場精心編排的大戲中,他不過是個看客,全程都在暗處冷眼旁觀。

最後只是穆爾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將恩裡克和威克兩人之死的責任全推到了“露西亞間諜”林恩頭上。

栽贓陷害恩裡克和阿尼拔,意圖挑撥薩爾斯與查理曼兩國關係。

多麼完美的罪名。

更諷刺的是,劇院中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大人物們——警局署長、海關、憲兵隊指揮官,甚至市長本人,全都默契的點頭附和。

他們的表情如此自然,彷彿這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相。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讓阿尼拔攏了攏風衣領口,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這場鬧劇中,他既是旁觀者,又是受益者,卻感覺到一陣荒誕。

阿尼拔突然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真相往往不及權勢的一個眼色重要。

與此同時,校長別墅的書房裡——

黑袍人緩緩摘下兜帽,耀眼的金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露出一張典型的露西亞美人面孔。

高挺的鼻樑,冰藍色的眼眸,還有那標誌性的鋒利下頜線。

“塔利婭·謝諾多娃?!”克萊爾校長的聲音陡然拔高,手中的菸斗差點掉落,“露西亞國土安全域性的那位傳奇種子?!”

他隨即恍然大悟:“難怪殿下對今晚露西亞刺客的行動了如指掌...”

塔利婭微微頷首,指尖輕叩桌面:“今晚的演出很成功,但好戲才剛開始。”

她冰藍色的眸子直視克萊爾:“比如殿下的【王座差分機】......”

“一個月!”克萊爾立即保證,聲音因興奮而顫抖,“最多一個月,就能交付一臺完美品質的差分機!”

塔利婭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兩本看似普通的小冊子,當她的手指輕觸封面時,書頁突然泛起詭異的綠光。

“史庫里氏族的戰爭機器...灰先知氏族的禁忌知識...全在這裡面了。”

克萊爾顫抖著接過典籍,看似單薄的書冊在他手中卻重若千鈞。

每翻動一頁,就有新的內容憑空浮現,彷彿這兩本書連線著某個無盡的智慧寶庫。

鍊金方程式、毒藥配方、戰爭機械圖紙...無數禁忌的知識如潮水般湧入視線。

......

這一晚不僅東澤港的大人物們難以入睡,對所有普通市民來說也是一個不眠之夜。

對普通市民而言,琥珀帷幕大劇院內發生的一切如同迷霧。

但司辰【屠夫】的血色圖騰撕裂夜空的景象,卻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底。

有人驚恐萬狀,有人輾轉難眠,更有人因窺見超凡世界的冰山一角而興奮得渾身發抖。

黎明時分,【白日】的光輝準時灑向港口。

碼頭上,霍華德重重捶了下林恩的肩膀:“好小子,昨晚可真是...”

他咧著嘴一陣戲謔道:“這次去新大陸,怕不是要把亞美利加的天給捅個窟窿?”

阿尼拔抱著手臂冷冷道:“我看不止,說不定下次見面,他已經在總統辦公室喝茶了。”

林恩無奈的搖頭,維爾那張陰柔俊美的臉上寫滿無辜:“汙衊,純屬汙衊。”

他撥了撥腦後的馬尾辮,一臉義憤填膺的辯解道:“我只是想完成個簡單的功業,誰知道會鬧這麼大...”

晨光中,天鵝絨馬甲下的亞麻襯衫隨風輕擺,活脫脫一個憂鬱的藝術青年模樣。

任誰都想不到這就是昨晚壓軸登臺那位的“露西亞間諜”。

嗚——

遠洋客輪‘紫珊瑚號’的汽笛聲劃破晨霧。

林恩提起摺疊畫架和行李箱,向二人揮手告別:“我先去新大陸探探路,等你們來了,我請客!”

他先行一步,而阿尼拔還要等待威克傷愈並完成超凡啟蒙。

至於商人,得先隨安娜斯塔西亞前往薩爾斯公國籌備加冕事宜。

預計一兩個月後,他們也會啟程前往新大陸與林恩匯合。

霍華德促狹的眨了眨眼:“現在你可是腰纏萬貫的富豪了,不狠狠宰你一頓,怎麼對得起那些綠油油的美鈔?”

阿尼拔只是簡短的點頭:“一路順風。”

林恩笑了笑,轉身融入碼頭熙攘的人流。

商人與阿尼拔目送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客輪舷梯的盡頭。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碼頭上突然騷動起來。

“讓開!都讓開!”

一隊制服警員粗暴地推開人群,銳利的目光掃過每個角落。

霍華德挑了挑眉,不懷好意地想道:‘該不會那小子剛上船就暴露了吧?’

阿尼拔卻用指節輕叩他的肩膀:“是找她的。”

衣領處傳來細微的嘶嘶聲——米莎探出蚯蚓般的小腦袋,吐著信子表示贊同。

順著指引,霍華德看到人群中一個裹著灰色兜帽風衣的嬌小身影。

那身影像只受驚的兔子,在人群中靈活穿梭,最後閃進了一條陰暗的小巷。

“這是......”商人眯起眼睛。

“卡佩家的大小姐。”阿尼拔語氣平淡,“估計是被殿下昨晚的‘表演’嚇到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遠處仍在搜查的警員:“連夜出逃的貴族千金,倒是給碼頭平添了幾分戲劇性。”

......

小巷中,奧莉娜腳步匆匆,兜帽下她那張精緻的臉蛋血色盡褪,嘴唇微微發抖。

‘那個瘋子...那個惡魔!’

穆爾昨晚的耳邊低語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她第一次見到未婚夫那樣可怕的一面。

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分明是捕食者玩弄獵物的殘忍快意。

喜鵲小姐完全不知道,昨晚那個“穆爾”其實是被人操控的秘偶。

更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某位‘人偶歌姬’的惡趣味玩笑。

她此刻就像一隻誤入迷途與空氣鬥智鬥勇的小獸,完全搞不清狀況。

只知道必須逃離那個性情大變後,變得無比可怕的“穆爾”。

這時阿尼拔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喜鵲,你這是要離家出走?”

奧莉娜腳步僵住,機械的轉身,看到晨光中站著的兩人。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阿尼拔身上,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瞪大眼睛。

“等等...如果林恩是羔羊先生...”奧莉娜的聲音因震驚而顫抖,“那你就是松鼠先生?!”

霍華德則是眯起眼睛笑,露出狐狸般的笑容:“這位...喜鵲小姐...”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若是想要離家出走,我知道一個好去處......”

奧莉娜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又望向眼阿尼拔。

她想起當初繼承那座傳奇巫師塔時,正是羔羊先生與松鼠先生暗中替她掃清了最大的障礙——那三具職業階機魂。

‘至少...契約還在生效...松鼠先生不會害我...’

這個簡單的念頭最終佔了上風,讓信任壓過了心中的疑慮。

奧莉娜輕輕點頭,跟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的小巷中。

遠方的海平線上,【白日】正將新生的晨光灑向波浪,彷彿在見證著這個平凡清晨裡不平凡的離別。

新的故事,正在鹹澀的海風中悄然醞釀。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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