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VV大師的《染血榮軍院》(1 / 1)
晚上八點的蒸汽鐘聲剛剛敲響,林恩獨自走在灰銀區煤氣路燈昏黃的光暈裡。
幾個小時前與安娜斯塔西亞的談話仍在他腦海中迴響。
那些關於社會調查與戰略佈局的對話,就像蒸汽管道中揮之不散的白色霧氣般縈繞不去。
而兩人討論出的未來五年的戰略規劃簡單的概括就是‘夯實根基,積蓄力量,暫避鋒芒’。
安娜斯塔西亞加冕後的頭兩年將是關鍵的蟄伏期。
首先是用兩年時間低調發展,重點培養底層出身的超凡者。
即便藉助歷史殘影的時間差,要訓練出一批合格的骨幹也需要至少一年。
而對於貴族議會,林恩給出的意見是發展的同時開始進行‘削藩’。
一方面要逐步削弱貴族的軍事權力,另一方面要製造貴族內部矛盾。
當前薩爾斯公國的軍事力量分佈極不均衡。
超過80%的武裝力量都是各個貴族封地的私軍,中央直轄的僅有邊境的兩萬邊防軍。
在軍事改革方面,林恩提出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方案。
以‘國防現代化’為名,讓斯林齊這個秘偶掛帥,將邊境軍和博伊家族私軍整編為‘薩爾斯國防軍’。
這一舉措表面上是博伊家族在擴張軍事影響力。
實則是透過斯林齊這個秘偶,將軍權牢牢掌握在安娜斯塔西亞手中。
這個計策的關鍵在於利用貴族之間的猜忌心理。
當其他貴族看到博伊家族軍事力量不斷壯大時,肯定也會受到刺激,從而主動將部分私軍編入國防軍體系。
與此同時,安娜斯塔西亞還會推動軍備標準化,建立國營兵工廠。
而掌握著薩爾斯國內軍工廠部分關鍵軍工技術專利的黑鉛理工學院。
會以“技術合規審查”為由,對貴族私軍的裝備採購進行限制。
這套組合拳從技術上卡住貴族私自擴充軍備的脖子,再以利益交換的方式誘使他們放棄軍事自主權。
整個過程如同溫水煮青蛙,既能避免激起貴族集體反抗,又不會引起外界的警覺。
待貴族階層驚覺時,私兵體系早已在技術代差與制度約束的雙重作用下,不可逆轉的融入了國家軍事機器。
到時候所有人也只會以為這是貴族間的權力遊戲,結果只是博伊家族大獲全勝而已。
而在分化貴族方面,他們也準備了兩招。
一是用虛名誘惑小貴族,比如給他們一些華而不實的頭銜或王都的地產,誘使他們放棄地方根基。
二是推行‘推恩令’——強制推行長子、次子、三子共同繼承制,製造貴族內部矛盾。
這些都是未來的‘削藩’方案。
而除了軍事改革與貴族削藩外,還有個讓兩人都感覺頭皮發麻的領域——工業。
薩爾斯公國這個農奴制國家工業基礎非常的薄弱。
這一點從連子彈膛線這樣的基礎軍工技術,都要依賴黑鉛理工學院就能看出來。
雖然黑鉛理工學院現在也成了自己人,但工業基礎薄弱仍然是薩爾斯的致命短板。
而薩爾斯公國煤鐵資源豐富是不幸中的萬幸,這為工業化提供了低成本的起步條件。
兩人初步討論了工業發展框架,但具體方案仍需等待“社會調查”完成。
畢竟想在封建農奴制的土壤上培育工業文明,必須根據現實情況精準下藥。
回想著與安娜斯塔西亞的交流內容,林恩的思緒被一陣悠揚的管風琴聲打斷。
抬頭後,發現自己已站在一座恢弘的建築前,也是此行的目的地——血玫瑰歌劇院。
歌劇院外牆上,成片的鍍銀浮雕玫瑰在煤氣燈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每一片花瓣都精細得彷彿能嗅到香氣。
正門上方鍍金銘牌上‘血玫瑰歌劇院’字樣熠熠生輝。
但新弧市的知情人都清楚,這裡白天上演的是歌劇,夜晚則化身為城內最大的超凡黑市——血玫瑰地下拍賣場。
不過此刻剛到八點,歌劇院前廳已是燈火通明。
衣著考究的紳士淑女們正陸續入場,他們中大多是來欣賞今晚舞臺劇的普通市民。
這些對地下世界一無所知的觀眾們,絲毫沒注意到側廊那扇雕著玫瑰紋章的暗門後,侍者正在清點拍賣目錄。
林恩選擇這裡,倒不是因為新弧市缺乏官方的超凡者集市。
但這家地下拍賣場的規矩與眾不同——不問來路,不拒黑貨,更不會對商品設限。
那些在正規渠道見不得光的燙手物件,在這裡反而能賣個好價錢。
更重要的是,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淘到珍品的機率總要大上幾分。
而每週日晚上,都會舉行一場拍賣會,吸引城內大量超凡者踴躍參與。
林恩剛要邁步,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從他身旁掠過,搶先踏入歌劇院大門。
那是個足有兩米多高的米諾斯牛頭人。
卻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金紋暗紅雙排扣禮服,筆挺的黑色西褲完美包裹著他壯碩的身軀。
頭頂的黑色高禮帽泛著絲綢般的光澤,手中的鍍金手杖在煤氣燈下閃閃發亮。
這身行頭,說他是住靈金區別墅的土豪都會有不少人信。
林恩臉色卻古怪了起來,不是對方身上散發的氣息只有見習階水準。
而是他找約翰要那些靈金區肥羊...不對,是‘客戶’的資料裡,壓根就沒有這號人物的記錄。
新弧市有錢的富豪就那麼多,約翰的情報不可能有遺漏,那這哥們是怎麼回事?
林恩一邊思索著,腳步卻未停歇,徑直朝著側廊的那扇雕花暗門走去。
令他意外的是,那個牛頭人也始終走在前方,魁梧的身軀將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隨著深入側廊,周圍漸漸只剩下他們兩人的腳步聲。
“恕我冒昧,”林恩適時開口,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先生看著面生,是從外地來新弧談生意的?”
他的目光掃過對方那身價值不菲的裝束,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咔!
鍍金手杖突然地抵住地面。
而當牛頭人轉身時,林恩嗅到一股混合著廉價菸絲和劣質威士忌的氣味。
這味道與對方那身價值不菲的行頭形成了古怪的對比。
“生意?”牛頭人打了個酒嗝,金絲領結隨著笑聲顫動,“我在銅鏽帶租了間帶閣樓的屋子...偶爾也會在歌劇院後臺過夜。”
說話間,犄角陰影下的眼睛突然眯起:“倒是你,渾身散發著熱騰騰的陰謀味兒,燻得我酒都要醒了。”
林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牛頭人的直覺敏銳得反常。
他故意露出誇張的讚歎表情:“天哪!
您這身行頭該不會是傳說中的變形術吧?
要是我能學會這招,連裁縫鋪都不用去了。”
“哈!一般人阿提庫斯可不告訴他!”
這位叫阿提庫斯的牛頭人顯然是酒勁上湧,被這記馬屁拍得渾身舒坦。
那身價值不菲的暗紅色雙排扣禮服突然像褪色的油畫般扭曲變幻。
轉眼間竟變成了一件皺巴巴的粗呢外套,磨損的袖口還沾著可疑的酒漬,活脫脫一個落魄魔術師的裝扮。
“瞧見沒?”他得意的晃著犄角,酒氣隨動作四散,“這可是咱的血脈天賦本事!雖然也就是個唬人的小把戲。”
‘米諾斯牛頭人不都是掄斧頭的肌肉莽夫嗎,還有這天賦?
我怎麼不知道?’
林恩心中吐槽了,面上則是笑著推開雕花暗門道:“走吧,拍賣會快開始了。要是碰上好東西,咱們還能搭個夥。”
這傢伙的血脈能力有點東西,幻術連他都看不出破綻,要不是那股劣質菸草味,根本發現不了端倪。
“嗝——”
阿提庫斯突然酒氣上湧,粗呢外套瞬間變回那套考究的金紋暗紅禮服。
他醉醺醺地搭上林恩肩膀:“你小子...雖然滿身陰謀味兒,但比那些假正經的有趣多了...”
旋轉階梯的齒輪聲掩蓋了林恩的輕笑,二人身影逐漸沒入地下血玫瑰拍賣場的昏暗通道中。
經過地下一層入口時,他們腳步未停。
那裡嘈雜的人聲和劣質鍊金燈的光暈從門縫滲出,顯然是面向大眾的黑市交易區。
繼續下行時,階梯兩側開始出現鑲嵌黃銅管道的石壁,管道中流動的熒光液體為二層區域標明瞭方向。
這裡分佈著私人鍊金實驗室和隔音包廂,厚重的橡木門上鑲嵌著價目表:按小時計費的談話密室,配備基礎防護結界。
而當他們最終抵達三層時,一扇由齒輪驅動的青銅大門緩緩開啟。
門縫中漏出的暗紅色光線裡,一條鋼鐵架構的懸空廊橋筆直通向拍賣場中央。
那是一座由齒輪與蒸汽管道托起的圓形平臺,四周環繞著三層帶單向玻璃的包廂,活像只巨大的機械蜘蛛盤踞在地底。
而池座區兩千個座椅呈扇形展開,此刻約莫三分之一的座位已有了主人。
新弧市的超凡者雖比東澤港多出不少,總數也不過一千五百餘人。
不過眼下拍賣場就能聚集超過五百名參與者,再加上地下一二層流連的顧客,足見這黑市生意之興隆。
林恩與阿提庫斯剛踏入池座區,就聽見拍賣師一錘定音。
“恭喜331號先生,這部《真紅之鐵》密傳——包含完整的導師階內容——歸您所有了!”
‘連導師階密傳都公然拍賣...’
林恩暗自挑眉,尋常野生超凡者能獲得零星的密傳殘章已是萬幸,這裡卻明碼標價拍賣導師階密傳。
而他倒不必為此發愁——安娜斯塔西亞早已將《狩之舞》與《黑衣手札》的全本交予他。
不過既然決定走天選之人的路子,這兩部密傳終究只也能作為自創《陰影之狩》的後續道路參考。
就在林恩與阿提庫斯在池座區找了空位坐下時,圓形懸空拍賣臺傳來齒輪轉動的嗡鳴聲。
伴隨著隨著猩紅幕布緩緩拉開,一幅油畫逐漸展現在眾人面前。
當看清畫作內容的瞬間,林恩頓時怔住,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這不可能!’
“嗝...至於麼...不就是幅破畫...”
阿提庫斯醉醺醺地撞了下他的肩膀,粗壯的手指隨意指向展臺,卻完全沒注意到林恩驟然收縮的瞳孔。
而此時拍賣師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帶著誇張的顫音。
“諸位來賓,今晚我們迎來了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珍品——”
他戴著白手套的手猛然指向畫作。
“這幅《染血榮軍院》,正是出自一千五多百年前那位神秘的VV大師之手!”
這時拍賣師戲劇性的停頓了一下,才重新開口。
“這位大師不僅是查理曼大革新的核心推動者,更是與那位傳奇舞娘埃葵斯並肩摧毀聖安託萬監獄的戰友!
是他們二人,親手粉碎了那座壓迫自由的王權象徵!”
拍賣師突然轉身,手杖重重敲擊檯面,聲線陡然提高!
“最令人震撼的是——也正是這位神秘的VV大師,親手策劃了將‘發條暴君’約拿·奧古斯特七世押上和平女神廣場斷頭臺的歷史性審判!”
隨著“起拍價2000美元”的喊聲落下,林恩如遭雷擊般僵在座位上。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幅畫上。
巨蟒機魂每一片金屬鱗片的反光角度,輕騎兵蒸汽槍管裡飄出的每一縷青煙,甚至角落那個斷腿老兵軍旗上褪色的紋章走向......
每一處細節都與他半個月前在《舞娘傳奇》歷史殘影中繪製的作品完全吻合!
當視線掃到右下角那個熟悉的‘VV’簽章時,林恩的指尖也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
‘不是真這麼邪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