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廣場主教》 拉瓦錫(1 / 1)
冰冷的機械腳步聲在街道上回蕩,巧工軍團的巡邏機魂如同提線木偶般邁著整齊的步伐。
沃康松的馬車卻毫不停歇,穿過一條條暗巷,向著聖黎曼區的藍玫瑰咖啡館疾馳——那裡是與拉法耶特約定的匯合點。
車廂內瀰漫著壓抑的沉默。
格雷戈瓦爾與於連這對老戰友並肩而坐,眉頭緊鎖。
他們正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同一個難題:如何營救聖安託萬監獄裡那些那些三級會議代表們。
平日裡,他們和其中很多人都是見面就會眼紅,恨不得當場就打起來。
可現在,卻是要絞盡腦汁去思考該如何營救這些政敵。
命運的諷刺讓於連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埃葵斯靜默如雕塑,紫水晶眼眸中的光芒忽明忽暗。
她纖細的瓷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摺扇邊緣,那裡刻著一行小字:“致我最愛的女兒——沃康松。”
唯有林恩執筆作畫的沙沙聲打破沉寂。
他正在完成一幅《廣場主教》。
筆尖在紙面上沙沙遊走,當林恩全神貫注的勾勒畫作的最後一處細節。
炭筆輕輕一抹,畫紙上頓時浮現出那個震撼人心的瞬間——
殘破的廣場中央,主教機魂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一道紅袍虛影正從破碎的裝甲中升起,南錫主教蒼老的面容在消散前凝固成永恆的微笑。
那笑容裡包含著太多:寬恕、慰藉,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解脫。
畫面左側,格雷戈瓦爾與於連的身影被描繪得尤為傳神。
老院長手臂無力垂落,一滴濁淚正順著皺紋蜿蜒而下。
於連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混血面容上的悲憤幾乎要衝破紙面。
而在最右側的陰影處,一個瓷白肌膚的少女靜靜凝望。
她與埃葵斯有著相同的輪廓,卻帶著人類特有的鮮活氣息——那是沃康松女兒生前的模樣。
被林恩以細膩的筆觸悄悄藏在這幅輓歌般的畫作裡。
“南錫...”格雷戈瓦爾的聲音突然響起,沙啞得像是生鏽的齒輪在摩擦。
老人的手指懸在畫紙上方,微微顫抖著,彷彿害怕一觸碰就會驚散畫中那個微笑的靈魂。
林恩輕嘆一聲,動作輕柔地將畫作收入橡木畫框。
就在他繫緊絲帶的瞬間,馬車突然一頓,蒸汽閥發出洩氣的嘶鳴。
藍玫瑰咖啡館的鑄鐵招牌已經近在咫尺。
四道身影在車廂內凝固如雕塑,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透過窗簾縫隙,可以看見一隊輕騎兵機魂正邁著機械的步伐從咖啡館門前經過。
待最後一個機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林恩才從懷中取出那面金色儀式盤。
隨著他指尖輕撫盤面,【陰影結界】如墨水般在空氣中暈染開來,恰到好處地籠罩住四人。
四人推開車門的動作在結界作用下被完美重構。
從外界望去,結界範圍內的一切都被精心偽裝。
他們的腳步聲被替換成風吹落葉的沙沙聲,身影被覆蓋上尋常街景的投影。
這種偽裝不是簡單的隱身,而是將整個空間‘編輯’成最普通不過的畫面。
藍玫瑰咖啡館的大門緊鎖著,門把手上還掛著‘暫停營業’的木牌。
格雷戈瓦爾只是在鎖孔處輕輕一撥,隨著咔嗒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
四人魚貫而入,昏暗的大廳裡瀰漫著濃烈的酒精味。
十幾道身影正頹然地圍坐在長桌旁,玻璃杯中的冰塊叮噹作響。
當林恩撤去結界的瞬間——
嘩啦!
十幾個酒杯同時砸在橡木地板上。
那些醉醺醺的身影像是被雷擊中般跳了起來,幾張椅子被撞翻在地。
“格雷戈瓦爾院長?!於連閣下?!
你們還活著!”
黃銅菸斗‘噹啷’一聲栽進酒杯,暗紅色的酒液濺在桌面的作戰圖紙上。
就見一位戴著圓框眼鏡的中年男子手指僵在半空,鏡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黑呢外套袖口還沾著硫磺灼燒的痕跡。
“見鬼!”他壓低聲音咒罵,迅速掃視咖啡館門窗。
直到確認沒有驚動機魂巡邏隊,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
他撈出泡脹的菸斗,酒液順著斗柄滴落在標註著防禦陣線的地圖上。
“哈!”於連突然大笑,黝黑的手掌重重拍在對方背上。
“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鍊金大師,居然被VV先生的結界嚇到了!”
他故意擠了擠眼睛:“實驗室爆炸都面不改色的人,現在手抖得像第一次做實驗的學徒。”
拉瓦錫沒好氣的甩開了他的手:“閉嘴吧,混血小子!”
但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原本凝重的氣氛頓時輕鬆了幾分。
這時格雷戈瓦爾才開口介紹林恩與埃葵斯。
“這位是VV先生,一位旅行畫家,聽說了帕黎斯的事情,就來這裡尋找自己的朋友......”
“還有這位......”
格雷戈瓦爾的手指剛轉向埃葵斯,就被男子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鍊金術士的目光死死鎖定埃葵斯,鏡片後的眼睛突然睜大:“我認得你!”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手指不自覺地指向機械舞娘瓷白的脖頸——那裡有個幾乎不可察覺的齒輪標記。
“你是沃康松大師的傑作......”
而林恩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眼前這位傳奇人物。
對方捲起的袖口下,一個精密的天平紋身若隱若現——這個標誌在後世將成為很多鍊金學派的聖徽。
誰能想到,此刻站在咖啡館作戰地圖前的這個男人——安託萬·拉瓦錫。
其開創的鍊金理論將一直延續到第七紀元,成為課本上連普通凡人學生都要背誦的《物質守恆定律》。
他的白大褂下隱約露出武裝帶的輪廓,衣襬還沾著實驗室特有的硫磺痕跡。
桌面上散落的作戰圖紙間,壓著一本手寫筆記,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靈性反應的定量資料。
正是這些開創性的研究,第一次證明了不同性質的靈性混合會產生可預測的奇妙反應。
是可預測!
在拉瓦錫開創定量鍊金學之前,整個鍊金學界都深陷在混沌的泥沼中。
並非是那些鍊金大師們愚鈍不堪。
第二紀元的【冰氣歷】便已經證明了他們的智慧——這可是因為一場機械自動化革命而引發的寒冬末日。
精密的實驗儀器、複雜的實驗流程,他們什麼都有。
可每當實驗進行到關鍵階段,詭異的幻象就會在眼前浮現。
燒杯裡的溶液突然長出眼睛,蒸餾管裡爬出蠕動的觸鬚。
更讓人血壓飆升的是耳邊持續不斷的低語,像是千萬個聲音在同時訴說不可理解的秘密。
而若只是這樣倒不算什麼,很多鍊金術士本身就是強者,一個小實驗的靈性汙染算個屁?
眼球什麼都是小兒科,低語也純粹當成是背景音樂。
但這種汙染卻會嚴重干擾實驗資料,使其變得不可靠。
一位鍊金術士可能重複十次相同的實驗,卻得到十種不同的資料。
拉瓦錫的突破在於發現了汙染靈性的干擾規律。
他的《靈性守恆定律》首次證明,雖然單個資料點會受汙染影響,但大量實驗資料的統計規律卻保持穩定。
這套理論讓鍊金師們可以能透過設計重複實驗組、建立誤差修正公式、開發靈性過濾裝置等方法。
將實驗結果的可信度提升到實用水平。
這場方法論革命,徹底改變了鍊金術的研究正規化。
將鍊金術從玄學轉變為科學,為後世研究奠定了基礎。
鍊金大師瞪圓了眼睛,鼻尖幾乎要碰到埃葵斯的機械面龐。
他那雙常年觀察微觀粒子的眼睛,此刻正以研究燒杯沉澱物的專注力,掃描著機械舞娘每一處關節構造。
埃葵斯的紫水晶眼瞳微微閃爍,不自覺的後退半步——這比被一群巧工軍團機魂圍攻還讓人不適。
“喂!”於連一個箭步插進兩人之間,手掌啪的一下拍在拉瓦錫肩頭。
“你當這是你的鍊金工房呢?”
他故意把對方武裝帶上的短斧弄得嘩啦作響:“要看機械裝置就去拆那些機魂!”
這時樓梯處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拉法耶特扶著橡木扶手緩步而下。
軍靴踏在臺階上發出規律的輕響,望向拉瓦錫的目光帶著幾分責備。
“安託萬,你的職業病該收一收了。”
他走到機械舞娘身旁,不動聲色的隔開兩人:“埃葵斯女士可不是你那些標本。”
拉瓦錫如夢初醒般後退兩步,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卻先用來擦了擦眼鏡:“萬分抱歉,埃葵斯小姐...我一時忘形...”
埃葵斯微微頷首,紫水晶眼眸中的光芒柔和了些許:“無妨。”
這個小插曲過後,咖啡館大廳內的氛圍也變得輕鬆了起來。
拉法耶特轉向林恩與埃葵斯,真誠的感謝道:“二位辛苦了。”
接著侯爵的目光又看向格雷戈瓦爾,剛要開口,修道院院長直接搶先一步說道。
“巧工軍團那些鐵疙瘩可以往後放放。”
他的手指重重的敲在桌面作戰地圖上標註的聖安託萬監獄。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聖安託萬里那群養尊處優的老爺們給挖出來!”
拉法耶特眉頭微蹙:“是為了爭取他們的力量?”
格雷戈瓦爾搖了搖頭,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比這嚴重百倍!
職業階超凡者的靈魂...能被改造成偽導師階的機魂核心!
這些偽導師階機魂雖然比不上真正的導師階,但在某些領域比如攻擊與防禦,已經達到了導師階水準!”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
拉法耶特臉色震撼,拉瓦錫的圓框眼鏡滑到鼻尖都忘了扶正。
而大廳內其他人也都瞪大了雙眼,一臉的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