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遺忘（1 / 1）
“我爹媽？”
“你要不信，就自己聽聽嘛。”
方明滿腹狐疑的瞪著它，躊躇兩秒，把耳朵貼上去。
屋子裡靜悄悄的，根本沒有聲音。
於是方明退開半步，再次將右手放到密碼鎖上，衝奇妙老頭翻個白眼。
這位赫麥族大長老繼續笑吟吟地看著他，並不說話。
“滴——”
方明自顧自的開始輸密碼了。
密碼是老爹老媽和自己生日的組合，而且是亂序的，他也不怕奇妙老頭記住。
密碼鎖可攔不住赫麥族大長老。
“滴——”
“滴——”
又按了兩個鍵，馬上就能開門的時候，屋裡忽然響起聲音。
“兒子？是兒子回來了！？”
緊跟著，趿拉拖鞋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而且跑得很急。
方明嚇了一大跳，這才知道奇妙老頭沒騙自己。
老爹老媽還真回家了！
要壞事！
不待任何猶豫，方明抱緊楚瀟拔腿就跑，甚至顧不上去拿火尖槍。
一個箭步衝進樓道，沒等他遠離四層，房門被咔啦一聲開啟。
方明前腳踏在樓梯上，後腳還沒縮上去，只能拼命祈禱自己不會暴露身份。
這一瞬間，如墜冰窟。
就在驚恐萬分時，卻聽老爹的聲音又響起來，幽怨極了。
“唉，不是咱兒子，我聽錯了，回去繼續等吧。”
驚訝的回過頭，方明發現老爹根本沒看到自己，甚至已經關上了大門。
明明只是相隔二三米，樓道里還亮著燈，但他確實是看不見自己。
默默思索兩秒，方明向下低頭望去。
一片透明。
自己也變成了楚瀟那樣，無形無色，宛若空氣一般。有跟長棍忽然塞進手中，帶來絲絲溫暖。
是剛才留在門口的火尖槍。
定了定神，方明在腦海中說道。
“奇妙老爺子，這次謝謝了，真的謝謝。”
“謝什麼，老夫之前提醒過你咯。”
默默撤回前腳，方明看著緊閉的大門，用很小的聲音嘟囔。
“唉，走吧，回不了家了。”
“為什麼不回，老夫有的是辦法。”
“嗯？”
“你是想去家裡拿什麼東西，還是就去看看你父母？”
“只是看看老爹老媽。”
“這簡單，你去暗界就是。”
方明眼睛一亮。
“該死，我怎麼沒想到。”
“你傻。”
“嘿。”
“你自己過去吧，老夫在這守著她。”
“好，多謝。”
把楚瀟立在地上，又放下火尖槍，方明當即捏出手印，等著樓道里的聲控燈暗去。
奇妙老頭索性揮揮手，將光芒直接驅離。
於是方明壓低聲音，在一片昏暗中唸叨起來。
“啾咪啾咪咕咕咕。”
一瞬間，漆黑的樓道反而亮了起來。
進入暗界，方明立刻往自家大門那走。
一路暢通無阻。
去年剛換的防盜門就像是流水，讓他毫不費力的進了門廊。
客廳裡同樣漆黑一片，老爹老媽的主臥也暗著燈，倒是自己的小屋亮著。絲絲縷縷的光芒從門縫裡探出來，在暗界的加持下顯得格外耀眼。
方明不敢走進明亮中，於是來到客廳角落，再次捏出手印。
誦唸口訣，回到生界，聲音頓時鑽入耳朵，整個世界好像活過來了一樣。
是老爹老媽在說話。
“你快睡吧，兩天沒睡覺了。”
“睡？你這讓我怎麼睡得著？兒子不見了，保衛署報了案也沒訊息，可怎麼辦吶。”
“等等吧，再等等，說不定這小子明天就自己跑回家了。”
“明天……明天？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他不會有事的，我相信他。”
“剛才你不是去門口了嗎，外面？”
“幻聽了，外面連個人影都沒有。”
“唉。”
“所以讓你睡一覺，不然咱倆沒等到兒子回來，自己先垮了。”
“睡覺……那就睡吧，昨天躺了一宿也沒睡著。”
“今天試試吃片安眠藥？”
“不行，不能吃，我要等兒子，這一睡就不知道到幾點。”
聲音淡去，老爹老媽陷入了新一輪的沉默。
一牆之隔的客廳裡，方明立在牆角，心裡酸酸的。
有股火辣辣的味道從五臟六腑冒出來，一路擠到鼻子嘴裡。
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但方明不敢去擦。他生生屏住呼吸，往廁所那邊慢慢挪動腳步。
屋內是死一樣的寂靜。
進了廁所，再次捏出手印，方明儘可能壓低聲音。
“啾咪啾咪咕咕咕。”
……
……
半分鐘後，方明回到樓道。
奇妙老頭正用神力提著楚瀟，讓她懸浮在半空，右手把玩火尖槍。
“喲，完事了？”
“嗯。”
淡淡的嘟囔一句，方明頭也不回的往一層走。
奇妙老頭挑了下眉，不由得望了眼404戶的大門，也跟著往下飄。
在凌晨四點半的平安小區，這三道人影像是三條孤魂野鬼，透出瘮人的寒意，只有火尖槍不斷的散發溫暖。
死一般的靜籠罩著大地。
出了單元門，方明走入廣場，一屁股坐在老頭老太太們下棋打牌的長椅上。
奇妙老頭已經看不到了，楚瀟也不見蹤影。但他知道，這倆人肯定緊挨著自己，只是變成了一片透明。
呆呆的看著四層，看著若隱若現的燈光從窗簾裡透出來，方明忽然問道。
“奇妙老爺子，你能創造一個我嗎？”
“什麼？”
空中飄出句話，有枚小光團亮了一瞬。
方明繼續解釋：“創造一個和我長相完全一樣的人，最好能承載我的記憶，讓他去我家陪著老爹老媽。”
“可以是可以，但……”奇妙老頭不吭聲了。
方明知道，這中間必然有很大麻煩。
“你說吧，但什麼？”
“另一個你會產生因果羈絆。”
“我沒太聽明白。”
“這麼跟你講吧，新一個你就像是一處紐帶，連結了你本尊和你父母。”
“唔，會有什麼影響嗎？”
“當然有了，如果你本尊出現什麼意外，連帶著會影響你父母。比如黴運和惡念，都能透過因果羈絆傳導過來。”
“嘶，那還是算了吧。”
方明默默嘆口氣。
一米開外，奇妙老頭略微露出點身影，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呢，老夫有個好辦法。”
“哦？”
方明一下子從長椅上蹦起來。
卻聽它幽幽說道：“老夫可以施展術法，讓他們暫時忘了你。”
“忘了我？”
方明大吃一驚。
奇妙老頭嗯了一聲，和他一起望著四層，那散發出淡淡微光的窗戶。
“只是暫時將屬於你的記憶封印起來，等你什麼時候覺得沒問題了，再將那些記憶解封，你老爹老媽不可能發現異樣，只會覺得一眨眼的功夫你就長大了。”
“這樣嗎？”
方明眉頭緊鎖，開始權衡利弊，默默說道。
“短時間內我肯定不能和他們見面，不光是我身份的原因，而且還因為這次的突然消失。編個謊話只會讓他們更加懷疑，我很難掩飾過去，還談什麼去玄黃大世界。”
“老夫明白的，所以你意下如何，要不要封鎖記憶。”
“真不會有意外？”
“你小子就算信不過老夫，難道還信不過大道法則嗎？”
“這倒不是，那畢竟是我老爹老媽，我肯定要問個清楚，否則心裡不踏實。”
“老夫立個本命誓言，絕不會傷害到你父母，這樣總行了吧？”
“好。”
“唉，臭小子。”
漆黑無比的虛線落了下來，把平安小區裡的四道人影連結在一起。
這次，方明清楚的感覺到了大道法則，那源自混沌深處的可怕存在。
它像某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東西，又好似一頭融合了萬事萬物的生命體，滲透進每一處角落，當真是無處不在。
虛線劃過，聲音響起。
“老夫，耶律無奇耶古安姆辛……絕不傷害此二人，若有違背，大道法則見證，抹殺老夫。”
虛線愈發凝實。
奇妙老頭衝方明努努嘴。
“來，要一滴你的血。”
“好。”
火尖槍在手心裡輕輕一劃，方明把血淋淋的右掌伸過去。
一滴血珠憑空飛了出來，融入虛線之中。
冥冥中，方明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好像有什麼東西消失了。
卻見奇妙老頭鬆了口氣，散去神力，繼續化作透明。
“好了，你小子放心吧，他倆暫時忘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