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沉默（1 / 1）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方明站在開膛破肚的魔族屍體前，面朝另一邊。而通天棒也不出聲，靜靜看著他。
大眼瞪小眼。
氣氛很是凝重。
……
沉默不知多久，忽聽一聲脆響。
“啵。”
原來是那魔族的膽囊爆了，在地上濺出一灘黃綠色汁液。
抬頭，一人一棒槌再次瞪著對方。
又安靜好一會，通天棒最先開口。
“這麼算來，我其實是你祖宗？”
“應該說，是我祖宗的兵器。”
“嗐，其實主人把我打造出來，平日裡當牙籤使，因為娘娘不喜歡我。”
“好大的……牙籤。”
“你那故土，藍星，真流傳著主人的故事？”
“神話傳說。”
“可，可以給我講講嗎？”
“盤古開天闢地，女媧娘娘造人，就是字面意思，很好理解的。不過當初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並不清楚。”
“那你有沒有聽說過幾個人族，共工，祝融，句——”
“你是說水神共工，火神祝融？”
“壞了，我真是你祖宗了！那幾個小人就是娘娘捏出來的，又賜予他們名諱，我當時親眼所見！”
“停停停，這資訊量有點大，我得緩緩。”
“我，我也要緩緩。在混沌裡呆這麼久，現在去回憶幾千年前的事，難免有些懵。”
……
“前輩，我還有個問題。”
“說吧。”
“你剛才告訴我，女媧娘娘被混沌捉走，可盤古又認為她死了，那到底是死沒死？”
“我不曉得啊。”
“好吧。”
“按理說，沒有什麼生靈能在混沌中存活下去，就算融道也不例外。”
“萬一是躲在逍遙界呢？”
“主人當初找過了，逍遙界並沒有娘娘。”
“看來真的死了。”
“唉，不提那些罷，你我相識一場，倒是沒料到本就有因果牽連，我先前還以為你就是個尋常人族，誤入了混沌。”
“我覺得正是因為早有因果羈絆，所以咱們才能相遇。”
“也對。”
“說到因果，有位前輩告訴我，我必須自己在混沌裡了結我的因果，所以它開啟通往混沌的門戶，給我踹了進來。”
“你身上的因果？”
“對，但我不知道具體指什麼。”
“那就先不管它。”
“好。”
“能看透這點的，恐怕是融道。”
“是融道，一位實力很強的前輩。”
“不是人族吧，是哪一族的？”
“赫麥族。”
“唔，赫麥族的融道……是那位鎮守塬園的老太？”
“這你都認識？”
“塬園老太也算是諸天萬界中成名已久的融道強者，只要到了一定層次，都聽說過它。”
“懂了，越往上圈子越小。”
“是這個意思。”
“好像扯偏了，咱們還是先想想，怎麼從逍遙界裡出去吧。”
“確實扯遠了，來，繼續分屍。”
“行。”
……
整間殿堂又一次安靜下去。
站在開膛破肚的屍體前，方明心不在焉的揮舞著手中小刀，用神力把魔族的青紫色表皮剝下來。
因為心裡裝了事兒，而且是第一次做這種活，所以整張魔皮被他劃得坑坑窪窪，多出好些小裂紋。
但方明沒那個耐性去一點點剝，滿腦子都在想盤古和女媧。
通天棒也默不作聲，靜靜杵在一旁，似乎是追憶往昔。
……
相顧無言。
約莫過了盞茶時間，一大張糟兮兮的魔皮落在地上，露出裡面肉塊。
看了看血糊糊的屍體，方明抬起頭，問道。
“前輩？”
“嗯。”
“我剝完皮了。”
“哦哦。”
通天棒在地上磕了兩下，一跳一跳的來到近處。
“剝完了，很好，啊不是——你這魔皮怎麼都弄漏了？”
“能剝下來就不錯了，現在幹什麼，剔骨嗎？”
“剔吧剔吧，我去想點陳年舊事，你自己忙活。”
“好。”
目送著小棒槌跳到牆角，又瞅了兩眼，方明轉過身來，繼續心不在焉的割肉剔骨。
腦海中依舊亂糟糟的。
自打進入混沌以後，一樁樁怪事接踵而來，就沒消停過。
真相越發撲朔迷離，冥冥中好像有一張大網，一張十幾萬年前遺留下來的大網，在向著自己靠攏。
齊天大聖。
如來佛祖。
盤古。
女媧。
祂們當初到底做了什麼？
又想讓如今的自己去幹什麼？
還有那該死的系統，混沌，大破滅，潮汐輪迴，這些肯定有關聯，只是自己還沒看透。
能看透就怪了，自己甚至都不曉得逍遙界和系統有什麼關係，為何儲物欄又會連線逍遙界。
……
……
方明機械的動著手指，把魔族屍體上的肉塊一綹一綹撕下去，擺在旁邊。
腥臭的血水很快就蔓延開，將裡面露出來的藍紫骨頭也給一併染色。
思緒越飄越遠，方明蹲在屍體前，像是入定了。
不一會，動作慢下來。
手裡的肉塊被他攥緊，捏成硬邦邦的肉乾。
魔族血液順著骨頭划動，在末端凝聚起來，遲遲不肯往地上落。
就在這片寂寥中，方明感覺自己的魂飛了出去，越飄越遠，像是飄出了逍遙界，從混沌中回到藍星。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是不久前，奇妙老頭和幾個土地公公的對話。
“時間回溯。”
“大破滅。”
“潮汐輪迴。”
“因果。”
……
所剩無多的血液繼續淌下，順著肌肉紋理和骨頭邊緣，一路滾向方明手掌。
血滴子越聚越大。
不多時，這滴血飽滿到了極致，渾圓似淚珠。它終於撐不住了，吧嗒一聲掉到地上。
在這寂寥無比的殿堂內，那聲音像是平地驚雷，一下子把方明的魂給拽了回來。
看著木地板上的小血漬，目光停留在那氤氳開的青紫色中，沉默幾秒，方明忽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意味。
“女媧進了混沌？她真的進了混沌？”
話音飄散，不遠處，通天棒晃了兩晃，似乎剛回過神來。
方明扔掉手中肉塊，站起身，下意識的向頭頂看去。
目光停留在殿堂最上方，凝聚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寒芒。
又一句飄渺的話音從精魄裡冒出來。
“萬一，她沒死呢？”
“什麼？”
“我感覺，女媧和盤古都沒死。”
“你，你為什麼這樣說？”
“大聖還在，如來也在，那麼多消失的仙神裡，沒道理死了兩個最強的。”
“嗯？”
“也許，祂們還在那。”
“哪——你說哪？？？”
通天棒顫了顫，然後一個猛子衝過來，眨眼就從牆角來到殿堂正中間，順帶把地上好幾灘肉塊也給撞飛。
看著這把小棒槌，方明甩了甩手上血珠，默默說道。
“你親眼見到女媧死了？”
“沒有。”
“你親眼見到盤古死了？”
“沒，可，可主人——”
“那我再問你，當初拿著你進入混沌的那個神族，真是盤古嗎？真是你主人嗎？”
“這……”通天棒也不吭聲了。
方明凝視著小棒槌，與它一起沉默。
整個殿堂靜止了三五秒，而後，小棒槌噹啷一聲落在地上，像是失了魂一樣，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嘶吼起來。
“化身？是化身！主人來的是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