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狐怨結成鬼,神宵派符籙(1 / 1)
雖說是晌午,但整個修河水域都籠罩了厚重的陰雲,暴雨將至,壓得這冬日有點窒息沉悶。
陰沉沉的天,不時有雷霆炸裂,在天際黑幕中撕開一道又一道的刺眼裂縫。
驚雷一響,顏歡體內的狐狸和黃鼬紛紛顫了下。
白靈探出頭,似乎嗅到了一絲怨靈氣息,那味道刺鼻難聞,很難忍受。
它對這味道要遠比顏歡敏感,原因無他,這怨氣和它出自同族,是狐狸身上散發出來的。
“歡哥,我莫名感到一陣心悸,還有種很傷心的感覺。”
“西北處,好像有什麼東西慟哭。”
顏歡撫摸胸口探出的狐狸腦袋,安慰道,“沒事,回頭我們一起去看一眼。”
聽白靈這麼一點,顏歡也注意到了那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怨氣沖天,瀰漫不散。
有什麼在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可一旁同行的大蠱師羅淑寧和李紫苑沒有太大反應,只是憂心忡忡看著村子的方向。
三人趕到了名為大淘村的村落,村口石碑和對面的楊樹上拴了一層警戒線,根據公司和地方的一些安排,身中蠱毒者,已經被妥善安置了起來。
“哎呀,羅醫師!”才至村口,便有人笑呵呵迎了過來。
此人面相憨厚,嘴角稍歪,頭髮乾燥蓬鬆,同枯草一般,他是這村內的主任,名為張光明。
“張主任,老婆子離開的這段時間,該是沒有意外發生吧?”羅淑寧問道。
“那沒有那沒有,倒是來了兩位貴人。”
“是兩位道爺!嘿嘿!”
“兩位道長說這裡陰煞極重,所以贈了幾道符籙給我們,順便去處理了村外的一點禍端。”張光明憨笑道,“等會兒我得將這些符籙散發下去,不管能用不能用,最起碼可以給老人們一個心理安慰。”
張光明提了提手中的塑膠袋,裡面捲了一大堆黃表,還有摺好的桑皮紙。
袋子中的氣息非同尋常,一眾精靈們已經感應到了。
顏歡心想,這前來的兩位道長該不是藉機斂財的騙子,至於是龍虎山還是軍峰山出身,就得等見過才知道了。
“來施以援手那都是好事,就是不知兩位道長現在何處?”羅淑寧問道。
“就在村民議事堂裡面歇息呢。”張光明連忙擺手,“羅醫師也趕緊來吧,咱村裡都準備好飯餐了,村東口老王小炒的廚子,可是大酒店下來的。”
“誒,還沒請教這位先生是?”
張光明撓頭看了眼顏歡,很是低聲下氣。
羅淑寧立即應道,“同我這小孫女一樣,是大學醫學系出身,跟過來見見世面。”
“這樣這樣···”張光明連連點頭,豎了個大拇指,“那都是國家未來的棟樑,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吶!”
“那羅醫師和兩位小醫生先過去,我隨後就到,這村裡修路的一部分報賬還沒理清呢。”
“主任先去忙吧。”羅淑寧點頭說道。
那歪嘴男人點頭哈腰“呵呵”了幾聲,提著袋子就離去了。
李紫苑馬尾一甩,目送主任離去。
“這村主任人還挺不錯的,說話也客客氣氣,我還以為越往下就越是些尖酸刻薄的主兒呢!”
顏歡也循著單馬尾的目光望去。
人不錯?
倒是也不見得。
他身為村主任,應對的是家長裡短,雞毛蒜皮的雜事,尤其又以基層百姓的心最難安撫,僅僅憑藉著一副傻氣和阿諛奉承,那可沒本事在中間週轉的遊刃有餘。
顏歡又想起了袋子裡的符籙。
“蠱毒可不是符可以解決的,莫非此處有什麼鬼物作怪?”
“這大小淘村,還真是禍不單行啊···”
心想之際,厚重雲層中又起了雷霆。
只是這次的聲音極其響亮,震耳欲聾。
亮光一閃,兩束蜿蜒曲折的雷電就劈了下來,一聲鳴爆,顏歡身旁的楊樹被劈成焦黑,乾枯碎枝在高溫下焚燃起了烈火。
“閣下好膽識,見雷霆落下居然不躲不閃,是打定了天雷不罰嗎?”
村路旁邊的楊樹林中,走來兩位身穿道袍的道士,其中一位手持雷符,一臉剛硬正氣。
另一位年記要小,正手足無措守在師兄前,小心勸說著,“師兄,會不會是誤會?可能是會御鬼手段的巫士,還是小心為妙,要是錯怪了好人,回頭師父又要說我們了。”
“誤會,可能是誤會。”小道士急忙衝到了前面。
“師兄是看道友一身陰氣,想的是同這幾日追蹤的鬼物有牽扯,所以才御雷試探。”
“小道乃是神宵派朱玄,這是在下的師兄,名為袁庭禮。”
袁庭禮怒髮衝冠,又掐一符,“不解釋一番嗎?”
“誠如這位小道長所言···”顏歡撲打下身上沾染的灰塵,“在下確實是巫士。”
“關於兩位道長所說的鬼物,在下一無所知,另外這位道長頂著一頭惡意,暴躁無常,不由分說就擅自對人出手,是將貴派教的一些靜心功夫都丟了嗎?”
顏歡隨手掐過敵意化作的陰雲,單拳緊握。
身體為熱浪所傷的灼痛感瞬間漫上袁庭禮全身,他不知道顏歡做了什麼,驚得連連後退,下意識將一袖子的符籙捏緊了。
是個硬茬。
“失···失禮了···”袁庭禮看了眼雙臂皮膚的燒傷,疼的有些顫抖。
“哎!哎哎哎!”朱玄揮臂攔在了兩人面前,“誤會,誤會呀!抱歉了道友,我師兄是急躁了點,可也是想將那鬼物正法。”
顏歡冷哼一聲,“說說那鬼物。”
“是隻狡猾陰險的狐鬼呀!”朱玄大聲喊道,“那傢伙可折騰了我們好久。”
狐鬼,狐死後怨氣所結,這種鬼物雖然化為人形,但不能改變成人面,仍舊留著皮毛與尾巴,故可以用衣服遮擋,它常行於黑夜與迷霧之間,只顯露其形而不露其面,等人放鬆警惕後,便將人害死而食。
“原來如此,所以白靈才對剛剛的陰氣有了反應,是狐怨。”
害人惡鬼,有神宵派的兩個道人在,也不用自己操心了。
顏歡心想道,沒搭理二人,也沒有理會村主任張光明的邀請,只是暫時作別了羅淑寧二人,便徑直朝村中央的蓮花池走去了。
···
時值冬日,池塘中滿目荒涼,只有枯死的黑黃荷花杆兒朝天豎立著。
荷花池旁的健身器材區,有一生了鏽的鞦韆,有個滿身泥垢的少年正慢悠悠盪著,渾身都是死氣沉沉的頹廢。
大淘村一隔離起來,此地所有的人都身中蠱毒,少年也不例外。
讓顏歡驚奇的是,都這個緊張局面了,居然還會有人在外面瞎晃悠。
沒有頭緒,又剛好撞見這少年,該是有點緣分,顏歡便打算從他身上入手,見識一下這令大蠱師都感到頭疼的蠱毒,還要搜尋一下水精的下落。
“都生病了,不好好在家裡待著,還跑出來盪鞦韆啊。”顏歡走向前去搭話。
那少年聞聲抬頭,混沌無神的雙目沾了厚厚的一層眼眵。
失明,但聽覺尚存,可也是毒入骨髓,時不多日。
少年雙手抓緊了,手背手腕全是摔傷,估計是磕磕絆絆摸到了荷花池旁的廣場。
“等死。”少年乾脆利落的說道。
“不是有知名醫師來處理了,說什麼洩氣話。”
“反正這次過去了,還會有下次,不把我們玩死,他們是不會收手的。”
顏歡在臨旁的鞦韆坐了下來。
“他們是誰?”
“我不知道,我看不見。”少年眼眶旁,有密密麻麻的黑色顆粒鑽了出來,黑霧瀰漫一般。
顏歡眉頭一皺,這種又小又多的活蠱,最是難纏了。
那些細小蠱蟲黑潮般蔓延,朝少年的嘴和耳孔鑽去。
見狀,顏歡捏下一枚青羽,輕撫了過去。
靈光一閃,那些密密麻麻的蠱蟲紛紛落地,沒了氣息。
少年一愣,大陰天中的光亮居然刺得他雙目一疼,不過好事是可以看見了。
“我···我看見了···”
“你叫什麼名字?”
“胡碩!”
“嗯···”顏歡頓了頓,“說一下他們的事情,有多少說多少。”
胡碩眨眨眼,朝旁邊看了看,一想到能治癒自己的該不是壞人,便將事情和盤托出,事無鉅細,一一道來。
“這場怪病蔓延之前,我一家子本來是安然無恙,我奶奶說,是家裡有地仙相助,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但我隱隱約約感覺,是有種莫名的存在護住我們,使我們不受蠱毒侵害,可有一天,大概也是像今天一樣,有烏雲會打雷,我奶奶突然大哭起來,說地仙死掉了···”
“是他們害死的!我看不見,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顏歡想了想,估計這少年是有點得炁煉炁的機緣在裡面,只是他捕捉不到,只能模糊的感應。
“不急,繼續說。”
胡碩點頭,“沒了庇佑,怪病很快找到了我們,奶奶死了,爸媽也重病不起,我明明也快了···”
撲通!
說到這裡,胡碩雙腿跪地。
“這位醫生,求你去救救我爸媽吧,他們就在···就在···”
胡碩一臉迷茫,跟著村子人轉移的時候他就失明瞭,根本不知道父母被安置了何處。
想著想著,他便急切的哭了起來。
“沒事,不著急,已經研究出好的特效藥了,你爸媽會沒事的。”顏歡安慰道,心神一動。
“畢方,給這位下蠱者見識見識五行之精的實力。”
青鳥高仰起頭,“那可得小心別讓他嚇尿褲子了。”
唰!
青鳥揮翅掠空而去,施以沐生之羽,頃刻間,青羽飄落,如雪墜下,又化作成百上千的小靈鳥四散飛去。
一陣輕快和煦的暖風,瞬間滌盪了村子內的死氣。
籠罩村子上空的巫蠱邪氣消散了些許。
顏歡從鞦韆上跳下,“帶我去你們家走一趟,見一見你家死去的地仙兒。”
所謂的地仙兒,也是同東北保家仙一樣,是動物煉炁修行所化。
胡碩猶豫許久,還在擔心父母的情況,不過看醫生都這麼說了,終於還是下定決心回家一遭。
“我家在那邊。”少年指了指西北方。
顏歡雙眼一眯,“居然和那痛哭聲源自一個方向。”
事已至此,已經不能都當成是巧合來對待了。
胡碩帶路,朝自家方向走去,還沒走幾步,就撞見了回來的張光明。
歪嘴男人神情複雜,開口問道,“小醫生怎麼不去飯館歇息用餐啊,這···誒?”
“您給治好了!國之棟樑,國之棟樑啊!”
顏歡回道,“我出來吃飯晚,還不餓,就請主任先過去吧。”
“多少吃點,也好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啊。”
“真的不用了。”顏歡再次拒絕了。
張光明臉色明顯難看了起來,弓起的腰都站直了。
同顏歡擦肩而過時,他表情陰狠冷厲,一改謙卑憨厚的常態,冷冷說道:“你們學歷高,有文化有見識,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可有些事你得知道,假如日後你走的有多順坦,最後不過也是凡人。”
“有些事,是咱這凡夫俗子接觸不了的。”
“沒出學校,不知社會險惡,當長輩的就給你提個醒吧,有些事情不要摻和,小心引火燒身。”
聞言,顏歡嘴角起了一絲笑意,“還真是這樣,那我就謝張主任提醒了。”
“哼!”張光明一甩手,憤然踏步離去了。
有些害怕的胡碩等他走遠了才敢開口:“他都那樣威脅你了,你怎麼還這麼開心?”
“笑他怕了,他越反對,越說明我作對了,越害怕,越說明我們離真相越近,一些藏在暗處的骯髒齷齪心思也該浮出來了。”
顏歡笑著搖頭,繼續走去。
另一邊,張光明躲在一處平房後,惡狠狠目視兩人背影。
憤懣甩手,他提著一袋子符籙走進了附近一處宅子。
“哎呀呀,劉嬸兒啊,你看我給你倒騰什麼好東西來了,這是我從兩位遊歷的道長那辛辛苦苦求來的符籙,花了大價錢,這東西可是驅邪避煞,去病治疾啊!”
“您病害不重,有了這東西,什麼病保準都好了。”
“看在咱兩家的交情,我立刻就想起你來了,一張符五百我買的,您貼給我三百,我給你貼門框上!”
稍一片刻,劉嬸兒走了出來,面色紅潤,暗瘡盡消。
“哎,我好了哇,這東西你給你三叔送去,問他買不買?”
“你好了?”
你怎麼能夠好了?
張光明臉色一沉,拎著滿袋子的符籙就走了出去。
“怎麼就好了,沒道理啊,是哪位爺那裡出了問題,我這合夥費也沒少交啊,該死!”張光明恨得牙齦癢癢,不自覺磨起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