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明珠小天地,水之精的考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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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珠子會不會就是水精本身?”

顏歡深吸一口氣,雙腮浮出無數細小的氣泡,鈴鐺般向水面浮去。

他伸出手,小心謹慎地去觸控那顆碩大無比的明珠。

指尖剛一接觸到明珠表面,瞬間,一股冰涼清冷的力量從珠子中傳來,緊接著一陣耀眼明光閃過,五彩斑斕的碎光逐漸匯聚成了渦旋,中心的引力強行將顏歡拉了進去。

顏歡本能性向後遊動,卻感覺身體失去了控制,周圍頓時變成了混亂無序的暗流,他只能同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飄蕩,即便以炁息抵禦依舊無濟於事。

更關鍵的是,手臂上的黑龍紋身彷彿失效了,一股強烈的窒息感猛烈襲來,水不停地嗆進他的鼻孔和肺裡,劇烈的疼痛使他幾乎失去了意識。

“畢方,想辦法維持各個器官的運作,別讓它們死了。”

嗯?

等了許久,青鳥那尖銳中帶點刻薄的聲音始終沒有傳來。

“嘖···”

顏歡咬咬牙,就在一籌莫展之際,強烈的海浪猛烈奔襲過來,將他推送回了海岸邊。

顏歡咳嗽幾聲,吸了幾口鹹溼的海風,緩慢從沙灘上爬起來。

他低頭打量,這才發現自己一身裝扮變了。

一身破舊長袍,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布料褪色嚴重,上面打滿了補釘,邊緣的縫線已經鬆散,腰間則是粗布腰帶,上面有隱約可見的斑駁花紋。腰帶上掛著一個用麻繩捆綁的小布包,布包內空空如也,沒有什麼值錢的物件。

鞋子是破了洞的布鞋,鞋面磨損得不成樣子,鞋底厚厚的,為了多次修補而加固,走起路來依舊顯得不太穩當。

顏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髮髻鬆散,頭髮披散開來,沾了水,凌亂不堪的黏附於後背。

還沒等他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一陣譏笑聲傳來。

“哎喲,這不是顏生嗎?你何時金榜題名,那縣令一職,又該何時落下來,我們這梅城縣可等著您這位青天大老爺主持公道呢!”一個漁民打趣地說道,臉上帶著譏諷的笑意,“怎麼不回去陪著那啞巴,跑到海邊來跳海了?”

另一個漁民接著笑道:“莫不是那赴任官憑給衝到海里去了?”

“顏生啊,要我說你別去舞文弄墨了,要不拜我為師,我授你幾招打魚的功夫,你還能混口飯吃,省的餓死!哈哈哈哈!”

顏歡沒理會兩人的打趣,將敞開的衣襟領口拉緊,遮住了瘦削的胸膛。

海灘旁是個小漁村,房屋多為木質結構,青瓦白牆,簡樸素雅,每戶人家的門前都掛著用竹子編織的漁簍子和粗麻漁網,有幾家庭院中掛著剛曬乾的魚乾,海風一過,會散發出淡淡的腥香。

顏歡找了岸邊一塊兒礁石,盤腿坐下,細細思索起來。

“沒有炁息的存在,對外失了感知,不是幻覺···”

“不像是架構的空間,更像是一方小天地,這就是水精的認主方式?問題是我要在這裡面幹些什麼?”

思考之際,一股資訊從腦海中閃過。

顏歡逐漸明白了現狀,他本是梅城縣城南望族,顏家第十三代人,是排行第六的公子爺,六年前因鬧著娶了一位來歷不明的啞巴農家女,同顏家鬧翻,後被當家的掃地出門。

五年前,顏家遭強盜洗劫,一家上下百餘口人無一倖免,唯獨被趕出去的顏歡倖免於難。

這六年來每年來參加科舉,屢試不中,加之家道中落,經歷離奇,漸漸的,自己也就成了梅城縣公認的笑柄,就是走街串巷的狗見了,也得搖著尾巴衝自己吠幾聲。

六年沉淪,心境消磨,為求一紙官憑,這身體原主不知用什麼方法和當地縣令牽了線,想著中秋月圓之夜,將妻子獻給路過的貴人,以求榮華富貴。

要說這啞巴妻對這位貴人哪裡來的這麼大價值,原因無他,只因這啞巴是一隻可以落淚成珠的鮫人。

鮫人,擇性別,耗時數十年,動真情,泣淚成珠,鮫人性純粹,常一生無淚。

“欲圖鮫人淚,又何其艱難,昔日一怒為紅顏,最終還是抵不過世俗冷眼和六年的困頓消磨嗎?”顏歡心想道,拍拍身上的砂礫,站了起來。

隨後,他便在兩個漁民困惑的注視下離開了。

當務之急,是理清自己在此方天地內的任務,找好脫身之法。

顏歡回到了家中,推開沉重的木門,腳步聲在寂靜的院落中顯得格外清晰。

院子中央,一隻巨大的水缸被一塊沉重的巨石壓住,又被麻繩死死捆綁,只有承擔巨石的大木蓋,邊緣處留了一處缺口,似是為換氣準備的。

顏歡慢慢走近那水缸,小心翼翼地解開麻繩。

隨著最後一圈繩索鬆開,一股清涼的氣息從水缸中彌散開來。

顏歡低頭看去,見那鮫人蜷縮在水缸底部,身體被清澈的水環繞。

她容顏絕美,臉頰點綴著幾片細小魚鱗,鱗片泛著淡淡的藍色光澤,一頭波浪卷的秀髮隨水漂浮著,她未著衣物,胸前僅僅是覆了層魚鱗,魚尾盤在水缸底,輝映出一片淡粉色。

“壞了,成渣男了,這要怎麼開口?”顏歡心想道。

鮫人冰晶般的湛藍雙眸深邃而明亮,目露一股幽怨。

那種不加遮掩的幽怨中夾雜了狠惡,隱約中還能看到一絲纏綿的不捨。

顏歡嘆口氣,試探性地伸出手,卻又停在了半空中。

噗嗤!

剎那間,那鮫人猛地暴起,生出尖牙的嘴狠狠咬住了顏歡的手。

鮮血滴落水缸,暈開在了清澈無比的水中,和輝映出的淡粉消融在一起。

既然頂了原主的位置,顏歡自然不會將妻子拱手相贈,畢竟自己沒什麼綠帽的癖好。

“媚娘,咱不去了,是我背信棄義,違背了我們之間的誓言,你要因此洩恨,我倒也無話可說。”

鮫人微微一愣,依舊沒有鬆口,一行淚從香腮滑落,消融於水中。

鮫人無淚,無法凝成珠的眼淚,即便飽含了感情,對人來講也是無用之物。

“疼···”過了許久,媚娘才將嘴鬆開,唇齒輕碰了一下。

嗯?

顏歡一愣,“不是失聲的鮫人嗎?”

想了會兒,顏歡立刻就明白了,是自己作為先天巫士的異能被保留了下來。

鮫人並非不能言語,只是作為人類無法理解她們的聲音,媚娘也並非不能說話,只是稍稍有點結巴。

“你哪疼了?”顏歡上下打量鮫人,缸中憋屈,可也沒給她造成外傷。

“你疼!”聽完,媚娘伸出舌頭,輕輕舔舐顏歡的傷口。

一口鮮血嚥下,鮫人眸子又猩紅了些許,人類肉質鮮美,這個族群最是嗜吃這一口。

“這兩人當初是怎麼喜結連理的?”

顏歡架起媚孃的雙臂,將她從水缸中抱出,水滴順著她的魚尾滑落,滴打在庭院中的青石板小徑。

回房取了一塊乾布,顏歡輕輕地擦拭起那光滑魚尾。

隨著水跡消失,鮫人的魚尾緩緩變化,成了一雙白皙修長的美腿。

媚孃的魚耳和捲髮也隨著一併收起,轉眼間,她便成了一風姿綽約的尋常美婦人。

“包···包紮···”

鮫人變作人型,腳步輕盈如燕,“啪嗒啪嗒”踩著小步走向屋內,從櫃子裡取出了一塊乾淨的布條。

她走回顏歡身邊,蹲下身子,輕柔地包紮起傷口,又低聲問道:“疼?”

顏歡凝視著她那雙湛藍如海的眼眸,笑著搖了搖頭,“疼倒是不疼,你要是沒有消氣兒,大可以在左手再來一口。”

“氣沒了···”媚娘鼓起腮幫,嗅了嗅那血腥氣,舔舐下嘴唇。

顏歡凝視纏滿布條的手,心思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

半月前,原主曾向縣令許下承諾,中秋月圓之夜,河海之上,他將於畫舫贈寶。

可如今,距離八月十五已然只剩下短短三日。

顏歡深知,此時的自己不過一介布衣,無力與官府相抗,既然如此,便只能設法謀求助力,周旋其中。

思索間,顏歡決意前往縣衙,拜訪那位暫時同自己是“一丘之貉”的縣太爺。

“媚娘,我先前與虎謀皮,此時更是騎虎難下,有些事情必須去縣衙了了,你在家等候,待我去找那縣太爺謝寧一趟。”

媚娘雙臂一展,攔在身前,“逃!”

“我們連外逃的盤纏都沒有,逃又能逃到何處?你聽我一句勸,在家候著。”

顏歡安撫多句,這才從媚娘阻攔下脫身。

梅城縣衙,寬敞大堂內,縣令謝寧坐在高大的太師椅上,一襲寬袍隨意垂落,他手持一杯香茗,悠然自得。

室內瀰漫著清香的茶氣,朦朧霧氣罩在他那微眯起的雙眼上。

“顏生,你此次前來莫不是後悔了?昔日為了啞巴鮫女你執意與顏家決裂,已經是走錯了一步,難道還真想著為了她吃一輩子苦?”

“什麼相濡以沫都是假的,那些白花花的銀子才是真,手握權勢才是真,你這次要是討得太守大人歡心,指不定就能去臨縣同我平起平坐了。”

顏歡拱手說道,“大人,我此次前來定然不是做糊塗事,只是想請教一下,太守大人要那啞巴鮫人是為作甚?”

“鮫人畢竟兇悍,又喜食人,恐怕難以馴服,若說是為求鮫人淚,可小生六年了都沒等到珠落白瓷盤。”

“大人不妨替小生透露一二,好讓我回家將那鮫人好生調教!”

謝寧聽完,喜上眉梢,開心地坐直了身子,笑意盈盈地看著顏歡,“顏生,你倒是越來越上道了。”

他放下茶杯,直言不諱地說道:“你只要八月十五,將那鮫人騙上花月畫舫就是了。”

“太守大人平生不愛金銀珠寶,但有異食癖好,前些日子品嚐過了月下鱸魚的生膾,便對鮫人產生了興趣,他是想吃那女鮫人的魚尾巴啊!”

“海濱同鮫人戰事頻發,為了應對我們人族,鮫人在性別選擇上都會偏向強壯的男性,如今,女鮫人可是稀罕物,從肉質上講,她們要更為鮮美。”

顏歡聽了,眉頭微皺,心中生出幾分疑惑:“與鮫人一族的戰事?”

謝寧見狀,搖搖頭,突然覺得這顏生苦讀聖賢書,連地方事都不知道,也不可惜名落孫山了。

“有些事我們也是要處理的。”

畢竟人都沒了,誰又來承擔那些苛捐雜稅,他又從何處撈油水。

“唉!咱這也算是做好事了,你可知,哪個意外落水的漁民,不都是被鮫人分食?人被吃,如今也該吃鮫人了,這便是天道輪迴,因果報應。”

顏歡靜靜地聽完謝寧的解釋,心中仍然覺得奇怪。

江河之中存在鮫人,這些高官們居然還敢坐畫舫去江上賞月,難道他們就不怕意外發生,被鮫人奪去性命?

“這些官員們,混跡官場多年,難道會為了一時的附庸風雅,就可以把性命置於險地?”顏歡在心中疑惑不已。

然而,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可能性:畫舫或許經過了特殊處理,設定了抵禦鮫人的手段,或許這些高官們並非毫無防備,而是有著自己的安排與防備措施。

顏歡埋頭,又想起了岸邊譏諷他的兩個漁民,他們敢安心出江入海,想必也知道些什麼。

這下,真的要去學點手藝了。

“大人,那就中秋月圓之夜再見!”顏歡抱拳,說完便信步坦然地離開了縣衙。

謝寧吹涼了茶盞的熱茶,目視那瘦弱身影遠去。

“蠢貨!”

“真要到了八月十五,太守大人高興了,賞賜的不還是本官。”

“還以為是開竅了,不想仍舊是愚才一個,過來見本官連個禮都不帶!這要是留著沒用,那便回頭找個理由殺了吧。”

啪嗒!

謝寧放下茶盞,朝幕簾後招招手,一身姿曼妙的小妾嬌滴滴移步過來。

“大人~”

“差你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吧?”

小妾躬身施禮,“都準備妥當了,南安村東口的劉鐵匠家,懷胎三月有餘,胎兒正是成型時,奴婢已託王屠去處理了,那佳餚已備,只是劉氏沒有撐過去,王郎中的針線和醫藥沒起到任何作用。”

謝寧埋頭思索了會兒,“回頭將他那濟世堂的招牌給拆了,人抓過來。一個庸醫,學藝不精,平白害了一位婦人的性命。”

“等劉鐵匠狀告王屠時,將姓王的打入死牢。殺人償命,本官得對得起頭頂這張‘明鏡高懸’的牌匾啊!”

“大人英明~”小妾屈膝跪倒在了謝寧面前,掀開了他那寬鬆無比的長袍。

縣太爺雙臂一展,腦袋後仰,目視頭頂金燦燦的“明鏡高懸”四個大字,發出舒服的一聲悶哼。

“一道鮫人膾,一道將生煲,此事過去,本官也該高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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