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魂幡的前輩們真不錯〔4.8k〕(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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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幡,全性哭墳人。

他站在雪地中,雙眼微眯,認出了對面之人正是龍虎山張之維的高徒張靈玉。

看著那漸起的金光,他一聲長嘆,用帶著濃重的河南腔調喊道:“我這命可真苦啊!”

“好不容易找了這麼個陰氣十足的風水寶地,結果偏偏碰上了名門正派的人,好死不死,還偏偏是你張靈玉。”

薛幡拉低了頭頂的蓑笠,滿臉無奈,守在他身邊的兩名降頭師,一黑一白,正眼巴巴地望著他,等待指示。

“頭,咱們咋搞嘞?”黑衣降頭師低聲問道,語氣中透著幾分躊躕。

薛幡撇了撇嘴,毫不掩飾心中的打算:“還能怎麼辦?”

“這麼好的風水寶地,當然是要搶過來!你們看,我幡上的幾位叔叔都開始躁動起來了,不佔下這地兒,他們可是不會善罷甘休。”

說話間,司馬懿扛著鋤頭從旁邊湊了過來,插話道:“說的好啊!”

“各位是奇人異士嘛,誰的拳頭硬,誰說話就管用。”

“看你們這一身的著裝,就知道你們除了好事啥都幹。不過搶個山頭,難道還能怕了不成?”

黑白降頭師互望一眼,齊聲應和:“咱們可是全性!”

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瞻前顧後,膽小怕事,簡直丟了臉面!”

薛幡看著旁邊人得意洋洋的樣子,心裡卻盤算起來。

哭墳人知道張靈玉是天師府的小輩,暫且不論實力如何,他真正擔心的,是張靈玉背後那位威名赫赫的“一絕頂”。

薛幡暗自思量,神情漸漸變得凝重。

“靈玉真人,你看這漫山陰煞,就知道此處的人絕非善類,公司尚且不禁止異人之間的廝殺爭鬥,我看龍虎山也不要隨意插手了。”

“你要執意插手,那全性都是狗皮膏藥,黏上了估計不會太好受。”

張靈玉不動聲色,只是淡然道,“全性,妖人。”

話一出,薛幡額頭青筋暴起,“你非要摻和?”

“可氣死我了,為啥偏偏就是你張靈玉。”

唰!

薛幡手中的引魂幡一揚,扛著肩膀上,一股陰森不詳的黑氣從身後蔓延了出來。

雙方對峙著,忽的下山小徑的林間霧氣瀰漫,一雙幽綠色的瞳眸從中緩慢睜開。

薛幡和降頭師瞪大了眼,朝霧氣濛濛中望去。

霧中走出一身材妖嬈多姿的狐女,狐首人身,不失嫵媚,在這清泠寂靜的大雪夜中有種孤獨詭異的美感。

狐鬼胡煙兒緩緩走了過來,用縹緲到虛實不明的鬼魅聲音說道,“我家公子正於山中破關,他託奴家帶句話給兩位,要兩位即刻離去,不得闖山,不得為難靈玉真人。”

”若執意糾纏下去,兩位可得好好想一想,是否擔得起胡攪蠻纏的代價。”

哭墳人也算是同鬼魂打交道的巫士,自然識得這狐鬼。

聽了這話,他沒有聽勸,反而對山中產生了更為濃厚的興趣。

“你家主子挺霸道的啊,都什麼年代了還想著佔山為王?”黑白降頭師齊聲說道。

張靈玉漸漸也感覺到了奇怪之處,方才狐鬼說是兩人,可眼前明明是三人,那黑衣降頭師的炁有點不太對勁。

作為活人來講,生氣太過薄弱了。

“非也,我家公子有正規的種植養殖手續,說起來是兩位擅闖了莊園。”胡煙兒解釋道,鋒利狐爪一揮,在雪地留下一道狹長劃痕。

“當以此線為界,前路禁行。”

黑衣降頭師踏步向前,“都是駕馭鬼魂的異人,真以為搬出一隻狐鬼就可以唬住我了?”

唰!

黑衣人身形一掠,輕巧地越過狐鬼胡煙兒劃下的界限,帶著幾分挑釁意味高聲喊道:“我跳過來了!”

隨即,他雙腿猛地一蹬,瞬間退回原位,得意洋洋地叫囂:“我又跳回來了!你能拿我怎麼樣?來打我啊,笨蛋!”

胡煙兒勾起一抹冷笑,利爪驟然揮出,眨眼的功夫,便狠狠掏開了黑衣降頭師的胸膛。

噗嗤!

她輕舔著沾滿汙血的手掌,冷聲道:“這種要求,我這輩子都沒聽過。”

黑衣降頭師呆愣當場,胸膛大開,糜爛不堪的臟器隨著汙血流淌而出。

詭異的是,他沒有發出任何慘叫。

胡煙兒凝神細看,才發現這黑衣人竟然是被巫術操控的傀儡,全身只保留了大腦和部分鮮活的臟器,其他部分如同死物一般。

突然,巫傀發出“咯噔,咯噔”的瘮人磨牙聲,僵硬的雙臂並起了朝向胡煙兒襲來。

那如金石般鋒利的雙臂刺穿了胡煙兒的軀體,可她的身影卻如霧般散開,瞬間現身於司馬懿身後。

她輕聲道:“仲達先生,公子說了,熱鬧看得差不多了,是時候展示一下你的價值了。”

司馬懿不屑地嘖了一聲:“我堂堂魏舞陽侯、太傅司馬···”

“公子說,若是表現不出應有的價值,就捏過遊光身上的業火,好好為仲達先生清淨魂神。”

“哎呀~小小的降頭師,差你們解決了不就好了~知道了知道了,水鏡真是很會使喚人~”說罷,司馬懿便帶著幾分不滿走向白衣降頭師。

傳聞中,降頭師分為黑衣和白衣兩種,前者以收人錢財給人下降為主,毫無道德可言;後者主要幫人解降、做和合人緣等善事。

一般認知裡,見了黑衣,就該遠遠避開。

可有些別有用心的黑衣,也會改頭換面,以防備仇家的追殺。

“行了,散了吧,樂子沒了。”

啪!

司馬懿雙手一攤開。

區區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那降頭師自然不肯罷休。

他捏起懷中血肉質感的小人,將死的巫傀再度動了起來。

張靈玉覆映金光,起身跳到兩人面前,“既然是全性,這件事情還是讓靈玉來處理吧。”

“得嘞!”司馬懿衝胡煙兒眼神示意,“這可是白毛小兒的意思,那我可歇著了。”

狐鬼頭一撇,無奈嘆口氣,朝薛幡走去。

這全性薛幡所學,名為“擔幡買水”,俗稱哭墳。

它屬於一種特有的行業,歷史上曾經有師承沿襲,能透過哭的方式來召喚和安撫亡靈,古來一般會用作同逝去親人的交流。

“擔幡買水”可以細分,一為買水,一為擔幡。

“買水”指古代殮前要為死者沐浴,為了求靈魂順利到達目的地。孝子戴三梁冠,披麻跣足,手執喪杖,捧“買水兜”(瓦缽)隨親屬哭赴水濱,投一文錢“買水”,為屍體洗臉。離屍體咫尺,作洗臉狀,謂之“浴屍”。“買水”一般是由兒子擔當。

“擔幡”指出殯當日,孝子手執一棍,棍端綁有白色布條隨風飛揚,謂之幡,告知喪事之用,代表引領亡靈昇天,所以又叫引魂幡。

哭墳人薛幡所用的武器就是用屍油煉製的引魂幡,不僅可以引魂誘魄,其造成的傷口還會腐敗壞死。

幡由屍油供養,被幡打中,幡上存在的靈會隨著屍毒一起入侵敵人體內。

哭喪哭喪,哭聲一起活人衰弱,死靈就會趁虛而入,剝奪對身體的控制權。

薛幡站於雪地劃痕之外,猶豫不決,剛剛信誓旦旦,志在必得,真要等跨線之時,心中有股說不出的異樣感。

就像是在作死的邊緣反覆試探···

回頭看向同張靈玉交手的晚輩,他已然處於下風,何況旁邊還有一個自稱是“魏舞陽侯”的奇怪存在候著,這架要是能打贏,都得是祖上三代冒青煙了。

“明明是這麼好的一塊寶地,真的是可惜了啊···”

薛幡嘆道,後退幾步,遠離了雪中痕跡,算是想通了。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沒理由孤身涉險,去招惹一個不知實力深淺的巫士。

嘎吱~嘎吱~

薛幡踩踏沃雪,想喊了隨行小弟一同原路返回,可下一秒,他竟鬼使神差的邁過雪線,直朝山腰走去了。

“為什麼?”

愁容滿面的薛幡將眯緊的眼睜得老大,匪夷所思的凝視手中魂幡。

他無意入山,可託身幡中的老前輩們卻強行拉著他闖了進來。

“哎呦~我的老叔叔,老大爺誒,你們這不是害我嗎?”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了,我咋感覺這肚子有點不舒服,是什麼吃壞肚子了。”

咕嚕嚕~

薛幡腹中翻江倒海,後門腫脹的將近失守。

艱難走了幾步,行至半山腰的寬敞空地,他實在忍不住,想著去林間解決一下急事。

薛幡找了塊巨石後準備方便,褲子還沒脫,就看到一隻站立起來的黃皮子蹲在石頭上,雙腳併攏立起,竟然有幾分人的模樣。

“你看我像人嗎?”黃皮子拱手作揖,眼神中透著幾分狡黠。

薛幡頓時愣住,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黃皮子討封?

這種只在民間故事裡流傳的奇事,竟然讓自己碰上了?

這該如何作答?

他思索著,腦海中閃過一些關於黃皮子的傳聞。

如果回答“像”,黃皮子會竊取他的一部分福緣,甚至可能牽連到他自己這個賜封人,承擔一定部分的罪業因果。

而如果回答“不像”,將來恐怕會被黃皮子嫉恨,遭到報復。

思索良久,他忽然想起老一輩人說的對策,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破口大罵。

於是,薛幡惡狠狠地說道:“我去你的,畜生玩意兒,不好好修行,還妄想走捷徑?快給爺爺我滾開,不然一幡子打死你!”

他揮舞著手中的魂幡示威,企圖嚇走黃皮子。

然而下一秒,腸胃卻突然劇烈痙攣起來,疼痛讓他冷汗直冒,甚至忍不住嘔吐起來。

“你說,我像人嗎?”黃皮子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不急不緩,卻更添詭異。

薛幡此刻面如死灰,這場景太過離奇,讓他無所適從,恐懼感如潮水般瞬間席捲全身。

不斷作祟的便意讓薛幡雙腿緊緊夾住,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然而,他終於強忍住內心的恐懼,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才想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巫術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全性哭墳人薛幡,誤入貴寶地,實屬無奈,還請給個方便。”

然而,寂靜的雪夜中,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那黃皮子依舊站立著,拱手不停地拜著,嘴裡一遍又一遍地問道:

“你看我像人嗎?”

薛幡心中叫苦不迭,作為一個哭了一輩子墳的人,給人叫了多少次的魂兒,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詭異的情況,被一個黃皮子催魂兒似的糾纏不休。

最終,他無奈地大喊:“怕了你了!你像人,你像人得了吧!”

話音剛落,薛幡突然感到一陣靈魂被撕裂的痛苦,彷彿有什麼東西從他的體內強行被剝離出去,直接飛向了那黃皮子。

小黃鼬歡呼雀躍,輕盈地躍下石頭,跳到了不遠處顏歡的肩膀上。

“歡哥,我拿到了!”

“我拿到他的福緣了!”小黃鼬興奮地說道,眼中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福緣,一個人命中註定的福分,一生之中不會多出一分一毫。

而一旦被竊取,往後餘生將會逐漸被禍殃所籠罩,福緣盡失,甚至會遭天棄地厭。

這正是正陽進階後獲得的天賦神通——透過討封的形式與人達成交易,進行福緣的轉移,顏歡將這個能力稱為“生意經”。

“你···你奪我福緣?”

薛幡怒目圓瞪,咬牙切齒著踉蹌起身,將手中幡握緊了。

福薄緣淺,命運多舛,以後豈不是要倒大黴了?

“我的命好苦啊~”薛幡一邊哭喊,一邊哀嘆道,“還以為撿了塊寶地,結果被人騙了,福氣丟了,命真是越來越苦了哇~”

心中藏怨,薛幡隨即嚎啕大哭起來,但這哭聲卻不是普通的哀嚎,而是實打實的施法。

名為“哭墳”,實則是叫魂兒。

哭聲響起,顏歡立刻感受到一絲微弱的靈魂波動,那叫魂聲彷彿將“性命”之間的聯絡慢慢切割開來,靈魂同肉體的依附正在變得愈發淡薄。

“原來如此。”

顏歡心中一想,明白了薛幡“擔幡買水”的真正手段。

將依附於身體的靈魂弱化,削減生氣,寄居在魂幡中的鬼魂有機可乘,就能隨著破體的屍毒一點點佔據中毒者的身軀。

這種手段比起可以直接塞魂入體的“拘靈遣將”顯然要低階得多。

噗呲!

忽然,薛幡的後門傳來一聲悶響,痛苦讓他忍不住在連哭帶嚎中站了起來。

他揮舞著魂幡,也不管閘門失緊,毫無章法地向四周亂打,顯然是被逼得急了,連形象都不顧了。

“狠人啊!”顏歡見狀,暗自嘆道,又後退幾步,身形輕盈地躲閃開來。

薛幡氣急敗壞地喊道:“肚子疼竄稀,福薄緣淺,我都這麼慘了,你就讓我打一下怎麼了?我這苦命的人誒~”

“好啊。”顏歡應道。

“嗯?”還在凌亂揮杆的薛幡突然就呆滯住了。

“你說真的?”

見顏歡一動不動,他也沒客氣,一杆子就抽打了過去。

啪!

顏歡單手抓握起塗了屍毒的杆頭,將白色布條一根根捋了下來。

緊接著,便又是勾爪一拉,魂幡未離手,可藏身於杆頭的鬼魂卻被抽了出來。

“叔!大爺!三老舅!”

薛幡急的連哭腔都沒有了。

“為什麼會這樣!?”

顏歡一手抓過五縷陰森不詳的黑氣,掌心握緊,劇烈掙扎的鬼魂就困於掌中。

“你這些前輩們真不錯,借我用一下唄!”

強行奪靈!?

“我靠了啊!我的幾位老前輩誒,你們信誓旦旦的衝上來,就是為了白給?把我都搭進去了!”

“不不不!”,薛幡想了想,低沉說道,“即便能這樣,可塗抹在我幡前的屍毒也不是鬧著玩的···”

“毒這種東西,只要明晰了構造,便很好分解。”顏歡再度攤開手掌,肌膚安然無缺,不說侵蝕腐爛,就連半點傷口都沒有。

撲通!

薛幡有氣無力地癱軟倒地,看著空蕩蕩,一無所用的魂幡,呆若木雞。

“不過你們擔幡買水的流派,倒是給了我不少啟示。”

魂幡居然還可以這麼用!

呼哧!

顏歡萬魂幡一揚,這次只是等身大,握在手中同薛幡的孝子棍差不多長短。

隨後,他將五個陰鬼全都塞入了魂幡旗杆的一端。

這萬魂幡是用三車骨力二次煉製,經手人還是習了“神機百鍊”的馬仙洪,其堅韌可想而知,用作武鬥法器也未嘗不可。

而將魂體藏於幡身杆頭極難被發現,與一些精明的巫士狹路相逢時,用來陰人就方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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