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百年不腐桃木劍,妖刀的詛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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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之上陰氣積攢,大有黑雲壓城、山雨欲來之勢,那飄渺無狀的雲霧變動起來,可始終是模糊不清。

除了那長蛇狀的雲霧,飾品口中噴薄湧出的霧氣又凝聚成不太清晰的大龜形狀。

顏歡以幻障遮蔽了身影,背生青羽,懸停於空中。

在他眼中,那團黑煙已成玄龜載蛇之像,蛇龜兩口發出沉悶轟鳴。

還在遊玩的來往客人越發興奮,那叫囂“是龍不是蛇”的漢子也閉上了嘴,不敢再發一言。

這哪裡是龍,這分明就是蛇狀的雲,這裡是武當山,那這就是真武大帝的龜蛇二將發了神蹟。

傳說中,真武大帝於武當山修煉,日夜盤坐在禪椅上,靜心誦道唸經,不吃不喝。

這一番苦修下來,肚子和腸子開始相互埋怨,爭吵不休,鬧騰得真武坐立不安,無法修行。

一怒之下,他便破腹開膛,把腸子和肚子一把抓出來,“叭噠”一聲,扔到了背後的草叢裡。

而那肚子和腸子藏在草叢裡,日夜聽真武唸經誦道,後來經咒入髓,道法附身,變得能說會道,善飛善跑,上天入海,變化無窮。

腸子“哧溜”一聲拱進真武盤坐時脫下來的襪筒裡,在地上打了三個滾,變成一條滿身披鱗甲的大蛇;肚子拿過真武的鞋子朝背上一蓋,也打了三個滾,變成一隻鐵殼大烏龜。

龜蛇溜下武當山,吃人豬羊,吞人牛馬,最後連人也吃了起來,一時間民不聊生。

後真武大帝修煉得道,見龜蛇這般胡鬧,便駕祥雲,揮寶劍,收服了龜蛇,將其作為自己坐騎,並封為“龜蛇二將”,從此,真武大帝便履龜蛇,邀遊九天巡視。

既見神蹟,自然當拜。

人群中,已經有人對著那黑雲跪地膜拜,虔誠祈禱起來。

天生異象,不知是福是禍,武當掌門背手於後,朝空中望去,又抬手招呼一旁的雲龍。

“山中有喪,從簡即是。安排幾個行事靠譜妥當的弟子將盧爺的事情處理好,餘下的都到金殿前坪。”

“無論發生什麼事,秩序不能亂了,也不能讓遊客受害。”

雲龍領命,火急火燎的衝了出去。

金殿前坪,一戴著眼鏡、形體瘦削的中年男人將視線從空中收了回來,對岳父岳母問道:“您看我還有機會嗎?”

對面銀白華髮的老人搖搖頭。

“是我讓二老失望了。”男人喃喃道,又朝天空望了一眼,“既見神蹟,不如讓我給二老拍照留念,在那個位置向上拍攝,這神蹟便可盡入畫面當中。”

他指了指一處有些兇險的高臺。

老人冷哼一聲,一巴掌扇了過去,“姓張的,你還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殺了我們不成?”

“然後偽裝成意外,好霸佔我閨女還有我這手底下的家產!”

男人一愣,立刻甩甩頭,“岳父,你聽我解釋,我沒有···”

三人對峙著,爭吵了起來,他們旁邊,則是一壯碩男子,正對一旁的女友說著好話。

“今日見了吉兆,不如索性趁著喜意將證領下來怎麼樣?”

女人一蹙眉,“全款的房車還沒有落下來,怎麼領?”

男子微微發怔,這三十八萬的彩禮錢和來回客宴早就掏空了家底,哪裡還有餘力去全款買房買車。

“這婚你一開始就沒想結!不結也行,彩禮錢你給我退了!”

“什麼!?三十八萬的彩禮,你就想還兩萬?我草泥馬的臭婊子!”

男子掄起拳頭就想朝著那濃妝豔抹的臉打去,躊躇了片刻,他又強忍怒意,將拳放下了。

就這一剎那,兩人面面相覷,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一個莫名識破了對方的奸計,一個處心積慮的陰謀暗算莫名就敗露了。

顏歡立於眾人頭頂,默默注視底下發生的騷亂。

玄武是為凶神,性好陰謀賊害,司盜賊逃亡口舌之事,自然也能讓人心角落的幽暗給顯露出來。

此時祂沉睡五百五十餘年,在水精力量的波動下意外醒了過來,正是起床氣十足,故藉此全力施為。

濃重雲煙的蛇首朝下俯視,冷哼一聲,“幾百年了,人類果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顏歡朝那模糊不清的霧氣說道,“差不多行了,收掉你的神通。”

不知是蛇還是龜開口回道,“這樣子不好嗎?人與人之間都是坦誠相見,也不用擔心會被陰謀暗算。”

“是。”顏歡應道,“無可否認,這種狀態對受害者有利,可你也得顧及人的憤懣惱怒,看看下面這局面。”

顏歡伸手指去,人群中已經有不少人撕扯扭打在了一起,鼻青臉腫的,大多人臉上都掛了彩。

雲霧中低沉一句:“那我要是拒絕呢?”

“定學真武大帝,使得龜蛇伏降,膽敢不從,定斬不饒。”顏歡淡淡道。

空中是良久的沉默,兩股逼人氣勢頂撞一起,嚇得峰頭盤旋的靈鶴瘋狂逃竄,全都躲於顏歡身後,悠悠哀鳴起來。

“開玩笑的啦。”

顏歡擺手,“我只是沒想到,身為凶神的玄武,一身陰險歹毒手段,居然嚮往赤誠真性的人類。”

“不如跟我出去轉一轉如何,剛好見識一下,這百年間歷史的滄桑變化,以及人心浮沉。”

玄武不為所動,反問道,“你知道我為何長隱於武當山?”

顏歡應道,“略有猜測,你上一任主人,應該就是三豐真人吧?”

“所以你該懂了,我也有理由說的,我之前跟的什麼人,那是張三丰!”玄武怒吼道,“巫士,你若是想讓我跟隨,夠膽量的話,便許我入你靈魂一探。”

“若你不沾染貪盜淫邪之氣,我便認了。”

“儘管一試!”顏歡將手伸出,示意玄武落下。

“有膽識!”

空中雷霆乍起,陰氣匯聚於一處,如龍捲般灌下,進入顏歡體內。

金殿前的騷亂終止了,扭打在一起的人們彷如大夢初醒,惶恐無措的掃視四周。

似夢,非幻,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那險些被謀害的老年夫婦,被誆騙了彩禮的男子,加之遭人算計的形形色色的人,對恢復清朗的天際鄭重拜謝,又去真武大帝像前焚燃了幾炷香火。

維持秩序的武當弟子見局面平靜下來,這才長舒一口氣。

周蒙道袍一揮,目視山間雲霧縹緲,心頭尚有一抹陰雲未散,“不該呀,霞出東方,有貴客臨門,為何這吉兆中沾染了一絲詐偽的不祥之氣?”

他掐指一算,眉頭緊皺,大聲道“不好”,說完便急匆匆朝南巖宮跑去。

南巖宮,真武大帝得道飛昇之“聖境”,武當山三十六巖中風光最盛的一處,遠遠望去,危巖峭壁之上,可見鑲嵌著的“樓閣懸空”。

這“絕壁懸宮”有三大奇景,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位於南巖宮的最左邊、隔錢打金鐘的上方,懸崖峭壁中所留的鎮宮風水劍——桃木劍。

此劍來源,一說是建宮之初為了穩定這座懸空道觀的風水而放置,一說是當年呂祖的佩劍,呂祖在山頂下棋時將其遺留在此。

這桃木劍自明朝初年存在懸崖之中,歷經七百年而不朽。

“哪裡來的小鬼,敢把小心思放在我武當的鎮山之劍上了?”周蒙一聲怒喝,見千米懸崖處人影閃動,快速在霧氣中挪移。

白天偷搶,不加遮掩,將異人圈子的規矩都壞了,簡直比全性還要胡來。

周蒙掃視四周,好在遊客都被天生異象吸引,跑金頂去了。

眼下四周無人,他便施以梯雲縱,踩著懸崖處的幾處凸起,幾步追了上去。

抓住石縫間生出的一根草木,周蒙惡狠狠望向那賊人。

此人穿一身潔白羽絨服,藏身蒼茫霧氣之中,若非是那一頭紅髮太過惹眼,尋常人根本看不清這峭壁上的人影。

“不愧是武當掌門,這麼快就發現了。”

“是晚輩擅自託大,早知道就該晚上來了。”

霧氣濛濛中,是一張極盡陰柔的臉,看起來要比女生還要精緻。

“哪裡來的小王八蛋?看著有點面熟啊!”周蒙問道。

那紅毛沉聲道,“巫王,顏歡。”

“特來貴地,藉此寶劍一用。”

“嗯?”周蒙雙眼緊眯,眼中漸起殺氣,“是小王也嘴中的朋友,你們現在不該是在後山嗎?”

“小王也怎麼了?”

顏歡聞言胸口一顫,眼中閃現過一絲慌亂,隨後他顫抖著將纏繞桃木劍的鐵絲解開,抽劍攬於懷中。

“誰知道呢。”他居高臨下俯視道,握拳朝懸崖壁狠狠打了一下,那不可自制的抖動終於停了下來。

“前輩莫急,先聽我一言,再考慮是否動怒的好,這天下有‘一絕頂、兩豪傑’之說,丁嶋安不久前敗於我手,前輩該是知道。”

“所以莫要衝動,使自己置身險地。”

“嘖!”周蒙咬咬牙,俯視身下,宛如深淵。

要在這種地方,和兩豪傑之上的人交手,能贏嗎?

“你是巫士,取我武當派的劍幹什麼?”周蒙繼續質問道。

顏歡冷哼一聲,“世人只知這劍七百年不腐,但凡是懂點門道的,就會知道,這桃木劍經過煉化,是法器。”

“不。”顏歡隨即自我否決道,“是仙人所遺留的法器,該稱之為···”

“法寶。”

“···”周蒙站在峭壁之上,神情凝重,一言不發。

兩人正對峙著,懸崖下傳來了急促的踏步聲,一道人影在懸崖峭壁間艱難地攀爬。

“師爺!”雲龍道長咬住牙,雙手雙腳並用,終於攀上了這懸崖邊緣。

“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周蒙問道,目光中透出幾分不滿。

“都處理妥當了。”雲龍答道,隨即怒火中燒,瞪向對面,“哪裡來的紅毛賊,竟敢盜取我武當派的寶物!”

啪!

周蒙不耐煩地朝雲龍腦袋敲了一下,語氣嚴厲:“去疏散遊客,跟旅遊區管委打個招呼,今天武當山暫時不接客了。”

“可是師爺,我得留下來幫你。”雲龍堅持道,眼中滿是擔憂,“這人不是簡單人物。”

周蒙眉頭微蹙,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我應付不了的人,你就能應付了?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可是師爺···”雲龍無奈地甩了甩袖子,正要轉身跳下懸崖,但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一掌擊向周蒙的後背,目標直指心臟位置。

“就這點心性?”周蒙冷冷一笑,運起太極雲手,輕巧粘連住雲龍的胳膊,順勢將他甩向山下。

嘩啦啦!

雲龍失去了立足之地,道袍袖口迅速甩出鎖鏈,鎖鏈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釘射進了山體之中,穩住了他的身形。

“一招之中竟然還暗藏變招,是鐵掌功,你莫非是鐵掌門的人?”周蒙冷靜說道,朝身下望了眼。

雲龍掛在鎖鏈上,臉色陰沉,低聲回應:“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簡單。”周蒙說道,“這懸崖峭壁雖然險惡,卻是我們武當派弟子修習梯雲縱的絕佳試煉點,你這半吊子的輕功,連站穩腳跟都費勁,怎麼可能是雲龍那小子?”

雲龍聽完解釋,面色一僵,隨後猙獰笑了起來。

“倒是小瞧了武當掌門!”

周蒙指了指顏歡,“既然雲龍是假的,那你這小王也的朋友,也當不得真了。”

“顏歡”神情複雜,衝“雲龍”怒道,“裘萬引,你出手偷襲未成,可把我們給害慘了!”

“雲龍”將懷中符咒撕碎,皮膚緩緩卷出褶皺,如揉捏的麵糰般動了起來,不過半刻,他便成了一大絡腮鬍子的草莽壯漢。

尤其是那雙掌,粗繭子厚重的嚇人,看起來同熊掌無誤。

“二對一,優勢在我們,再說這東西不是拿到了嗎?”裘萬引冷冷笑道。

“蠢貨!”“顏歡”撕碎符咒,身形變幻,成了一鬍子拉碴的浪人。

“你們怎麼做的調查,連本尊在這裡都不知道!”

說完,他的右手又不可自制的顫抖了起來。

艹!

浪人握拳朝山壁砸去,藉著疼痛,才勉強制住了那微顫。

“什麼本尊,如意桑?”

飯笹如意氣憤咬牙,和這粗漢子合作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顏歡吶!你們喊作巫王的顏歡吶!”

浪人抬手憤懣嘶吼,他本想借著“巫王”名號威懾武當,方便行事週轉,可一沒想到本尊會出入山中,二沒想到豬隊友提前暴露身份,如此以來,之後的計劃都可能會功虧一簣。

裘萬引咧嘴一笑,依舊是沒多在意,“沒事,提前開溜就行啦。”

“老東西,看看你的手掌心,早知道你們武當太極拳化力借力用的出神入化,我怎麼可能沒有防備!”

聞言,周蒙朝手掌看去,一枚黑色印記遮蔽了生命線的掌紋,黑蓮花般朝四周蔓延擴散。

“對付百歲的人,還用這種下三濫手段,現在的晚輩···”周蒙嘆口氣,以炁御毒,將那黑蓮攔住。

“多說無益,來戰!”浪人握緊腰間小太刀,寒風一掠,月牙狀的劍氣呼嘯飛襲而過。

神道·水月!

周蒙雙手盤過那枚月牙,改變運力方向,將其撥弄到了臨旁的岩石上。

“中毒了還能接住如意桑的劍氣?”裘萬引一愣,掌心聚力。

這下是雙面夾擊,周蒙腳下本就是方寸之地,無奈之下,只好繼續朝上奔去。

踩著懸崖峭壁的凹洞坑陷一路上竄,他踩在一處峭壁樓閣的屋簷,心神漸漸搖晃了起來。

“這毒不簡單啊···”

回頭望去,身後的敵人只有裘萬引一人追了上來。

飯笹如意抱緊了桃木劍,頭也不會的就朝山下跑去。

“蠢貨,東西都到手了,誰陪著你上去玩命,自個兒死那裡去吧!”

“不對勁,實在是不對勁···”他喃喃道,只要提及“顏歡”這個名字,右手妖刀殘留的詛咒就會隱隱作祟。

那種感覺,就像是詛咒本身在害怕一樣。

收斂了下心神,飯笹如意顫抖不止的右手握緊了桃木劍。

桃者,為五木之精,亦稱仙木,有鎮宅辟邪之神功,只要有了這仙人法寶,就能鎮住這殘留的妖刀詛咒了。

正心喜時,飯笹如意猛然握緊了桃木劍的劍柄,可下一刻,那劍身卻如雲霧般飄散了。

“誒?”

“為什麼會碎?”

“不是仙人的法寶嗎?”

浪人捧起那一團齏粉,狼狽拼接了起來。

塵埃飄散,不留一物,聲音從飯笹如意的背後飄來。

“怎麼才收完盜拓神,就有人在做小偷小摸的事情?”顏歡好奇道。

“和小鬼子何必多話,先揍一頓再說,揍個半死剛好問話,揍死了就拘靈問話。”

青空一陣清脆鳥鳴,畢方話音方落,尖刺竹雨遮天蔽日般傾瀉而下。

“誒?不是···這···”飯笹如意瞳孔中倒映出密密麻麻的尖刺,強勢威壓瞬間讓他心如死灰。

想自己身為神道流的天才,回顧這一生,彷彿盡是可恥悲慘之事。

他握住了太刀的刀柄,可右手顫巍巍的,根本釋放不出半點氣力。

浪人凝視空中那帶有青翼的身影,將右手擋在了身前,“這就是你一直懼怕的那個人,現在咱們的噩夢都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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