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張靈玉的三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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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太陰想玩,那顏歡就只能奉陪到底了。

空中精靈氣息全無,天空澄淨,星子稀疏,銀月高懸不動,映照著夏夜特有的寧靜清涼。

“對了,還有你,龔掌門。”

顏歡走向院中,龔慶正雙目無神地跪倒在地,空洞地盯著地面,嘴巴微張,呼吸斷斷續續。

他雙手有氣無力地垂在身側,混身毫無生氣,只剩下一個呆愣的空殼。

“嗯——”

顏歡想了會兒,“啪啪”幾聲脆響,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了龔慶的臉上。

龔慶被扇得臉頰通紅,眼神卻在瞬間恢復了幾分清明。

他猛地眨了眨眼,像是從夢中驚醒般,神情茫然地望向顏歡,隨後便雙腿一軟,向後倒了過去。

“咱們來說一說西北精靈的事情吧···”顏歡一把揪住龔慶的道袍,提小雞般拎了起來,龔慶腳下懸空,雙腿不停掙扎著蹬來蹬去。

此次西北之行,顏歡按照龔慶所說,提前到達了戈壁灘邊緣的冷湖小鎮,結果那負責接頭的“全性”,為了牟利,濫砍防護林的樹木,在顏歡到達前就被抓走了。

這一趟下來,除了漫天黃沙,連個精靈的影子都沒見到。

龔慶匪夷所思地搖搖頭,雙手掰在顏歡的手腕,“既然那人被抓了,為什麼我還能收到他的訊息?”

“你猜。”顏歡沒回答龔慶的問題,將手鬆開,那小道童猛然摔砸在地上。

龔慶這代掌門之位,在“全性”門內本就認同度不高,攻山計劃失敗,他已然是喪家之犬,現在完全不指望他能再次聯絡西北,差人找到潛藏於黃沙之中的精靈。

不過龔慶掌門之位已失,可“全性攻山幕後主使”這一層身份還尚在,顏歡心想道,或許能用他從華東或者華北分部處再換取一點有用的資訊。

“就這樣吧。”顏歡往龔慶額頭處塞了一小截肉芽兒,將他完全控制住了。

顏悅推著田晉中緩緩向前,那雙目遍佈紅絲的老道人心有餘悸,衝顏歡點頭示意。

“我實在沒想到他們是衝著我來的,這下多虧你了。”

顏歡拱手回禮,開口問道:“田老的身體,現在可還有不適之處?”

“剛剛有點犯嘔,現在倒是好些了···”

“那就好。”

太陰剝離而身無異狀,看樣子祂還沒有胡鬧到藏身田老靈魂的地步。

“田老,山中‘全性’掀不起什麼風浪,您安心待在此處便是。”

“小雨小悅,在這守著,我去尋個東西。”

顏歡叮囑了兩個妹妹一句,起身一躍,直衝騷亂處奔去。

前山,顏歡踩踏枝幹,在林間迅速穿梭,片刻後他在一片空地上停住腳步,目光掃過前方,只見三個“全性”路人被雷法劈得渾身焦黑,氣息微弱,已經暈死過去。

不遠處,兩道身影正激烈交戰,招式迅猛,氣勁四溢。

張靈玉立在一側,神情肅然,目光銳利,而與他對峙的,是一名滿臉病態、黑眼圈濃重的病癆鬼。

“這兩人怎麼撞在一起了?”顏歡藏身茂密枝葉之間,觀察戰局。

周圍的空氣似乎凝滯了,泥潭般的炁瀰漫四周,陰溼粘稠,難以分辨這詭異的氣場究竟來自誰的手段。

“靈玉真人,你的金光破了…”塗君房微微抬頭,聲音中帶著一絲欣喜和疲憊。

“終於讓我見到了,也算是圓了我的一個夢想!就讓咱來看看,這龍虎山高功的三尸,究竟是什麼模樣!”

張靈玉全身湧動著黑炁,霧氣翻滾不停,宛如濃墨般在他周圍縈繞。

他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按住胸口,呼吸沉重而急促,一身潔白寢衣佈滿塵泥,衣帶鬆垮,頭髮散亂,沒有半點昔日的清俊之姿。

黑霧忽然劇烈翻騰,“唰”的一聲,一根蠍尾從霧氣中猛然竄出,尾端的倒鉤在月色下泛著冷冽寒光。

“這就是張靈玉的三尸之一?”顏歡繼續暗中觀察,雖說當務之急是找尋“太陰”的下落,可那傢伙又沒規定期限,不妨礙他在此逗留片刻。

畢竟這靈玉真人的三尸,誰不好奇啊···

“話說,之前我也有斬卻三尸的想法來著。”顏歡俯視塗君房,在粗壯枝幹上坐了下來。

“屍魔”之名的由來,就是因為塗君房最擅長的手段是控制“三尸”。

屍者,神主之意。

人體有上中下三個丹田,各有一神駐蹕其內,統稱“三尸”,也叫三蟲、三彭、三尸神、三毒。

其中上屍曰“彭踞”;中屍曰“彭躓”;下屍曰“彭躋”。

塗君房所在的三魔派,雖然聽名字似乎與魔道相關,但實際上是一個正統的名門正派。

其修行的核心便是修煉與剋制內心的三種慾望——嗔、貪、痴。

三魔派弟子在修行之時,一般會選擇一清幽僻靜的地點,透過術法引導和放大體內的慾望,使之逐漸顯現,並加以訓練。

這些慾望不僅能在修煉過程中進行控制,甚至能用於戰鬥,修煉者透過掌控這些具象化的三尸,可以獲得強大的戰鬥能力。

然而,三魔派修煉的終極目標並非依賴三尸作戰,而是斬卻三尸,以徹底擺脫貪、嗔、痴的困擾,達到前所未有的內心平靜與超脫境界。

歷史上,三魔派確實掌握著斬卻三尸的法門。可惜的是,抗日戰爭時期,三魔派“斬三尸”的傳承因塗君房的師公在戰中意外折損,那手段也隨之失傳了。

斬卻三尸者,前途不可限量,雖然三魔派對此有著理想化的描述,但它同樣有致命的缺陷。

如果一直沒能斬斷三尸的話,人臨終前極度衰落之時,便會被徹底失控的“三尸”反噬內心,並做出駭人之舉——這種死法不僅極度痛苦,同時也是對修行者最大的侮辱。

塗君房的三尸,上屍為蜂,中屍為蛇,下屍是一名女子,正應了那句“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皆是可,最毒婦人心”。

“蠍尾刺,倒馬毒,一塵不染的靈玉真人,莫非有事情犯在了女人身上?”塗君房笑著搖搖頭。

情關難過,情根不淨,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靈玉真人的三尸,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有點意外,但不算是驚豔。

“可為何只是凝成了一隻下屍?”

正疑惑著,纏繞張靈玉身旁的陰氣泥潭再次發生了變化,隨著他心中怒火愈發旺盛,周身黑炁也愈加濃烈,漸漸從虛無轉為實質,化作一團幽黑粘稠的液體。

這液體彷彿有了生命,沿著他的身體流動,環繞不止,將他深深包裹。

粘稠黑水不斷翻湧,如同活物般攀附著張靈玉,將他徹底困住,那“三尸”終於展露了全貌。

其中上屍是一隻折了翅膀的飛鳥,怒氣衝衝;中屍乃是一枚環狀完璧;下屍則是一拖著蠍尾倒刺尾巴的美人兒。

“有點意思···”塗君房驚詫道,那漆黑之玉已然朝著自己轟砸過來。

唰!

這個場面,即便是連藏身暗處的顏歡都沒有想到。

主修“陰五雷”的遇見了毒敵大王蠍子精,腎水之相的豬沾染上了“倒馬毒”,本該是最為難纏,可張靈玉的下屍反而沒有上、中兩屍兇殘暴戾。

“陰五雷——”

披頭散髮的張靈玉袖口間滾湧出陰溼粘稠的“陰雷”,髮束縫隙間露出的冰冷雙目死死盯住了前方。

這些年來,張靈玉一直把與夏禾陰陽交融之事視為自己的心魔。

道心不堅,失去了元陽,便再也無法修煉陽五雷,從此不再完美。

塗君房這“三尸”法,又將他內心最深處的“不完美”毫不留情地揭開了。

引動“三尸”,此時張靈玉的情緒被徹底引爆,再也無法抑制。

“北境蒼潭!”

咕嚕,咕嚕,咕嚕···

咔嚓!

未等那陰雷漫延至周圍,黑暗林間忽然起了一陣閃光燈。

顏歡、張靈玉、塗君房三人一同朝那光源處望去,就看見老天師張之維尷尬的撓著頭。

“嘿嘿嘿···不開閃光拍不清楚,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張靈玉微微一愣,連同身邊的三尸都一起消停了。

“師···師父!?”

壞了!

張靈玉懊惱埋頭,先是用身子擋住了腳旁體態曼妙的美人兒,便又伸手朝折翼之鳥抓去,那鳥兒氣性可大,抽身一轉,揮動翅膀就他臉上來了一巴掌。

“師父,我···”

張靈玉欲言又止,這周圍的“三尸”讓他如同被剝光了一樣,羞辱和憤怒交織著,在心中瘋狂滋長。

老天師沒有抬頭,手指劃撥著螢幕,嘴角一撇。

手機畫素不高,夜景模式他也不會開,這蠢徒弟的照片拍得不算清晰。

“行了行了,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你心裡藏著的那點事還能瞞過為師嘛?”

“心猿堅固,道阻且長,一顆絕不動搖的心,就是消除三尸九蟲的法寶。話說給你了,怎麼參怎麼悟,這未來的路還得你自己走。”張之維將手機收回衣袍,緩步向前。

那“全性”屍魔瞬間將身子給繃緊了。

張之維看了他一眼,“入山的門票買了沒有?事後管理處批的修繕費,可就是從景區賣的這點錢裡頭出···”

塗君房閉口埋頭,右手在口袋中翻找了一下,遞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票據。

“買···買了···”

說罷,那毒蜂銜著門票就朝張之維奔來。

唰!

張之維側身一個手刀,那上屍泡沫般炸開,門票輕緩緩落入了老天師的掌心。

趁著這個間隙,塗君房急忙朝山外逃去了。

“還真買了···什麼時候‘全性’也這麼講規矩了。”張之維並指將門票一折,看了眼顏歡藏身的樹木。

“小歡子別藏了,鬼鬼祟祟躲那兒幹什麼?”

唰!

“找東西呢,這龍虎山也太大了。”顏歡從樹上一躍而下。

見狀,張靈玉心都涼了。

“顏顏顏···顏道友···你···你一直在···旁邊看···看著呢?”張靈玉結結巴巴地問道。

顏歡拍了拍張靈玉的肩,安慰道:“我就是剛剛沒看見,你這‘三尸’現在也沒收掉啊。”

“唔···”張靈玉低頭,俯視腳下搔首弄姿的下屍,那美人正抱緊了他的大腿,不停地用腮磨蹭。

“師父,顏道友,你們聽我解釋!”

“唉!”顏歡和張之維對視一笑,無奈攤手搖了搖頭。

兩人都知道,仙風道骨、清心寡慾的靈玉真人,憨直,不諳世事,比起那微不足道的下屍之慾,如何面對“不完美”的嗔怒,以及對“完美自我”的貪念,這才是他當下該優先考慮的。

兩人沒理會一旁手足無措、慌亂辯解的張靈玉,這時一道黑影從林間拋了過來。

榮山雙手挽袖,滿臉豪氣地大步邁了過來。

“你怎麼會在這?”張之維雙目微睜,質問道。

“師父!”他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道童,“切!這小子居然喬裝成山上的人想偷襲我!哼哼!山上哪個同門我不認識,蒙我?”

“我問你怎麼在這!不是讓你看著老田麼!”

“唉!師父,我跟田師叔那邊一直很消停,沒人過去···”

“糊塗!”張之維怒聲罵道,他師弟毫無自保能力,要是有個萬一,那隻能落個身死的下場。

顏歡擺擺手,將話茬接了過去,“老天師不用動怒,這次全性攻山,確實是衝著田老去的。不過山中事差不多都解決了。”

榮山聞言倒吸了口涼氣,“你是說···”

唰!

他想也不想,就急匆匆朝著田老住處奔去。

“這一個兩個的孽徒,怎麼都這麼愚笨···”張之維稍微鬆了口氣,尚且心有餘悸。

“我就說那兩個小娃娃怎麼大晚上還在山中逗留,攻山一事,被你算著了?”

“碰巧,碰巧。畢竟我一巫祝,不是什麼術士。”

張之維長吸口氣,連同一旁的張靈玉一同拱手道:“謝過了。這要是真,天師府欠了你一份大恩情。”

“老天師言重了,不過話說回來,咱確實得算一下這份人情。”顏歡知道老天師的性子,同有道有術之人交往,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他索性開門見山地直說了。

“哈哈哈哈哈,算!現在就算!”張之維笑道。

顏歡開口問道:“老天師,敢問您這天師度裡面,有沒有藏著什麼?”

話音方落,空氣似乎變得沉滯,風吹散了林間的泥土和腐葉氣息,潮溼的味道漸濃,枝條晃動間,幾滴積水從高處滴落,在地面濺起輕微的響聲。

張之維眼中的神采逐漸凝固,嘴角的弧度平緩下來,低沉道:“小歡吶,這句話是開玩笑還是···”

“那不是!我得知道老天師所言的山中之物,會不會藏在這麼刁鑽的一個地方。”

張之維一愣,這才舒心笑道:“那沒有,那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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