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七十年的人設,說毀就毀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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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性”攻山的事端,讓羅天大醮預定的賽程向後推遲了一天。

騷亂結束的第二日,顏歡孤身一人拜訪天師府,此時日過三竿,府內修繕工作已經開始動工,到處都是一副忙碌景象。

庭院內棗樹繁花盛開,花瓣薄如蝶翼,帶著淡淡的清香,緩緩飄落於田晉中動彈不得的雙腿上。

負責照料田老起居的小道童只餘下小慶子一個人,此時正盯著枝幹繁花出神。

“好了,小慶啊,出去幫忙吧,讓我自己在這裡待一會兒···山中正是用人之際。”田晉中扭頭吩咐道。

小慶子回過神,急忙小跳到了輪椅後面。

昨夜出了那種險事,他哪裡還敢離開二太師爺身邊半步,立刻開口回絕了。

“我力氣小,去了也不頂用。太師爺說過了,讓我好好守著您呢!”

風輕輕吹過,棗花如雪般飄落,花瓣在空中飛舞,緩緩灑滿庭院。

就在這片花雨之中,門口漸漸顯現出一個身影,逆光而來,朦朧難辨。

小道童瞧見這身影,眼中微露驚色,連忙湊近田老,低聲說道:“二太師爺,來客人了。”

顏歡還未開口,手背上的銀色月牙輕輕閃爍著,他的腦海中突然傳來了太陰的聲音。

“不是說好了不問那些險事嗎?”太陰聲音低沉,帶著些許戒備。

顏歡嘴角微揚,回道:“我也沒打算問,只是想借助你的力量,把那些事情藏起來罷了。”

“唔···”太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不過,要是有什麼異常突發,必須立刻停止,誰知道那些過往之人在俗世還留下了什麼禁制。”

“我心裡有數。”顏歡回答得簡潔篤定,說完他的腳步已穩穩地邁到了田晉中的面前。

“田老,昨晚可有安然入睡?”

田晉中微微一愣,對這問候略感意外。

還未等他回答,站在一旁的小道童便迫不及待地開口搭話:“顏施主,我家二太師爺可是神滿不思睡,已經到很高很高的境界了!”

田晉中聽罷搖了搖頭,吩咐道:“小慶子,你先下去吧。”

小道童遲疑道:“誒?可二太師爺···”

“沒事的,‘全性’如今元氣大傷,不會這麼快有所動作。再說,有這位小施主在我身邊,又有哪個人敢出面惹事?”田晉中說道。

小慶子一聽,頓時覺得有理,便不再多言,轉身對顏歡躬身作揖,恭敬地說道:“顏施主,那我去準備一點茶水和點心。”

顏歡默默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不然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救命之恩,實在無以為報···”田晉中雙眼一閉,鄭重點頭謝道。

“田老客氣了。”

“那小施主你現在是?”田晉中撇撇頭,面露惑色。

新一代的年輕翹楚,沒理由過來和自己這老頭子摻和在一起。

顏歡雙臂交抱,端詳老者許久。

田老七十年來謹小慎微,輸己勝天,苦了自己,成全了“信義”二字。如果說上一任老天師的三個徒弟,張之維知為,張懷義懷疑,那田晉中確實也沒負了“盡忠”。

這樣的田晉中,在顏歡看來,才更像是“真人”。

“龔慶的事情,我沒有事先告知,是因為我很怕麻煩,要是之前就出手擊殺,以田老對手下徒孫的喜愛,恐怕要我多費一番口舌吧?”

“這個···或許真會那樣···”田晉中遍佈血絲的雙眼看著顏歡,有點不明白他說這些話的用意。

“所以有些事情我就不解釋了。”顏歡笑道,將手抬起了。

青光從指尖流瀉而出,如同涓涓細流般灑開,那青光輕柔飄渺,帶著清新蓬勃的生氣,迅速籠罩住了田晉中。

幽光四溢,山風停了,飄雪般的棗花零星幾點的落下。

緊接著,銀光如細碎星屑從顏歡手背的月牙紋絡緩緩湧出,飛向田晉中的額頭,冷月微光凝結,最終竟然也化作了一道小小的銀色月牙圖案。

青藤從地面鑽出,纏繞在田晉中的殘缺的雙腿與手臂處,花朵綻放,清香陣陣。

這些藤蔓與花朵逐漸補全了四肢的缺陷,開始軟化成人的血肉,青光透體而入,滋養著田老的筋骨血脈。

“比之前替二壯補足下體的時候要精妙許多,甚至不用歲歲的血肉來補充了。”

那等下一次見面,也給二壯收拾利索了···

“晚輩告辭了。”顏歡留下一句便轉身離去,縈繞身邊的青銀光芒隨之淡去。

田晉中微微皺眉,感到些許奇怪,他還未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忽然手指輕輕顫抖。

準確的說,是本該有手指的地方輕輕跳了一下。

那是久違的感覺,失去了多年的肢體竟然有了知覺。

田晉中的心頭猛地一震,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低頭看去,身體的異樣感迅速傳來,四肢被補全的地方開始微微發力,那曾經喪失的部分正在緩慢恢復功能。

就在此時,小慶子端著茶托和糕點從屋內走了出來,滿臉恭敬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眼前一幕讓他震驚得手一鬆,“砰”的一聲,茶碗跌落地面,清脆的破碎聲在靜謐的庭院中迴盪,茶水溢位,茶香氤氳開來。

小慶子瞪大眼睛,猛然捂住嘴,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二太師爺···您···您能站起來了!”

“能站···”田晉中踉踉蹌蹌起身,尚未適應可以重新行走的身體,腳步不穩,搖搖晃晃。

眼前的世界忽高忽低,一切都顯得不太真實。

“師爺,我來扶著您!”小慶子急忙上前,慌忙扶住田晉中。

天師府前坪,老天師張之維正在修繕專案施工的現場,周圍起了塵土,灰濛濛的,瓦工木匠在兩側房屋上敲敲砸砸。

忽然間,背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

“師兄···”

“老田啊?”張之維聞聲望去,緩緩轉身,視線落在那踉踉蹌蹌走來的身影上。

田晉中在小道童的攙扶下,步履尚不穩健,那張歷經百年的臉龐帶著複雜神色。

“老田···你?”張之維聲音帶了些許顫抖。

田晉中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帶著些許哽咽:“師兄,我···我好像不用扛了···顏小施主來過···”

在太陰能力的遮蔽下,苦守了七十年的秘密封禁於腦海。

“小歡子,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張之維心領神會,嘴角鬍鬚微顫,邁步上前。

田晉中跟著一同朝前方邁步,踉蹌了一下,可張之維立刻伸手扶住了他。

“師兄,我對不起師父!我對不起你啊!”

撲通!

那蒼老身子雙腿一曲,順勢跪倒在地。

“老田,你瞎說什麼胡話···不扛了就好了···這樣就好了。”

“師兄···”

張之維攙扶起田晉中,拍了拍他道袍的泥土,“老田啊,你這七十多年的人設,說毀就毀了呀!回頭我還得編個破理由,去糊弄手底下那群兔崽子。”

田晉中抹了一把淚,“師兄···我偷著睡還不行嘛···”

那小慶子候在一旁,只覺得眼前場景十足令人動容,他嚎啕道:“兩位太師爺,你們在說什麼啊?我一句話都聽不懂哇啊啊啊···”

東側天際,顏歡揮舞翅膀,目視擁抱在一起的兩位百歲老人。

“晚安了。”

呼哧!

一道青影消失天際,此時碧空如洗,不摻一絲雜質,好一副清澈明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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