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歡迎光臨碧遊村(1 / 1)
張楚嵐放下手機,心情大好,他不認為公司上層會讓顏歡直接參與此次行動,可既然他現身碧遊村,任務總歸有人託底。
任務簡報中說了,任務物件陳朵出身於名為“藥仙會”的邪教,是蠱身聖童。
簡報中尚未點清“藥仙會”的全部來歷,但既然和蠱有關,就一定逃不過巫術的範圍,即便陳朵是巫蠱高手,其手段也絕對壓不過圈內公認的“巫王”。
世界上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這次的行動在張楚嵐看來,估計要比想象中更為輕鬆。
馮寶寶將臉湊在手機前,手指點了點嬉笑黃豆,“東北和華東的都見過,另外幾個就不知道了···”
“沒事,寶兒姐,咱今晚就去見識一下。”
寶、嵐二人簡單收拾一下,隨後出了酒店。
群內資訊共享,臨時工之間互相知曉彼此的行動,暗中潛水的顏歡沒有插手的意思,只想趁著碧遊村還沒鬧騰起來,早早睡個覺。
他撤掉懸掛王也房梁的冰晶,在老馬安排的屋內住下了。
翌日,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不知哪家老闆養的雞率先叫了起來,陸陸續續有人走在村內小徑,挑水澆菜,亦或是晨練。
碧遊村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比起城市裡喜好熬夜的人,村民們的生活規律無比暗和天地執行之理,如果不是馬仙洪搗騰的爐子太過危險,顏歡會很喜歡這個僻靜清幽的小村。
“老馬啊老馬···”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披散頭髮,額頭綁著繃帶的馬仙洪站在了庭院內,身旁是一眼神兇悍,體格精壯的男人。
“顏兄弟,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劉當,重度格鬥技痴迷者。”
一旁的劉當點頭示意,抱起了滿是粗糙老繭的拳頭。
“顏兄弟,為了更好的讓你瞭解我的理念,加入我們,有些事情還是請你切身體會下比較好。”
“所以,能不能請你打敗他?”
“啊···”顏歡漫不經心打個哈欠,朝院子中望了一眼。
這劉當他還有點印象,是格鬥圈裡出了名的狠人,在拳館中被一得了炁感的小輩逼得使出全力後,才執意想尋炁煉炁。
“老馬,你要說服我,最好可以讓我感受到他們得到力量後的剋制。”
“我是異人不假,或許還算得上是比較強的一類異人,可這不代表我對普通人的處境就無法感同身受了。”
“現在他們在碧遊村安分守己,是因為你守著,早晚有一天他們會迴歸社會,到時候有了便利,你真能保證他們還會遵紀守法,做個良好市民嗎?”
馬仙洪撓撓頭,“顏兄弟你當真是固執,你想要看哪一種‘剋制’?”
顏歡向前一步,低聲說道:“就是我本能一錘子將你的修身爐砸了,卻偏偏在這裡對牛彈琴···諸如此類的剋制。”
“你為什麼對我的爐子惡意這麼大?”
“因為我善啊!”顏歡拍了拍馬仙洪的肩膀,“我這個人最見不得老實人被欺負了。”
啪嗒,啪嗒···
談話間,庭院中陸陸續續站滿了人。
目前還留守在村子內的根器全都聚集了過來。
“顏兄弟,我村裡還沒有巫士和術士,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你可以留下來!”馬仙洪一邊攤手,一邊迎了上來。
“你這真心,還挺唬人的啊···”顏歡沒有理會正面走過來的馬仙洪,徑直同他擦肩而過,來到了一眾上根器面前。
“說是你老馬失察,沒想到村裡人各個都是人才。”
顏歡站到了趙歸真面前,“你看這趙道長,神情肅穆莊重,不苟言笑,得道高人風範。可細察下去,五官無不充斥著狠辣暴戾。”
“為了快速變強不惜殺害兒童,修煉狗都不學的野茅山邪術“七煞攢身,要不是我一位朋友對藝術有崇高的追求,昨天我就把他的頭掛在祠堂前的槐樹上了。”
“你···”趙歸真身軀一顫,臉色僵硬了片刻,隨即換做一副和顏悅色的笑容。
“顏大師,您真是喜歡說笑,修行中人苦修善果,怎麼會做殘害生靈的事···”
嘴上如此說著,可趙歸真寬鬆道袍下的雙腿卻不自覺打顫,猛地將雙拳握緊了,他心中有憤恨,也有豔羨。
原因無他,僅僅因為顏歡是巫士。
趙歸真所修行的“七煞攢身”,是選擇特定八字的男童以特定方式殘殺,取得男童的靈魂加以控制,平時將靈封於體內,慢慢的作為養分消化掉,男童的靈魂完全消化掉後,行法人的修為將突飛猛進。
若沒有消化完成,與人交手,事先吃下抵禦煞氣的藥丸,也可以將煞靈啟用,以巫的方式附在身上,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實力。
有人費盡心思,千辛萬苦才能達到的境界,有些人從一出生就有了。
“天生巫士···這小子識破我的手段了···恐怖如斯,此子斷不可留···”
“開個玩笑,趙道長。”顏歡在趙歸真肩膀一拍,一縷煞靈隨著指尖悄悄溜走了。
“還有這位渣男吸塵器,談個戀愛都把自己談進徵信名單了。”顏歡端詳傅蓉,攤手搖了搖頭。
噗嗤!
傅蓉捂住胸口,似乎有道利箭從心臟穿過去。
“你怎麼會知道···不對!我才沒有上徵信咧!”
“啊?你以貸養貸了啊?”
“沒,我···我上徵信了···”傅蓉感覺心中又狠狠捱了一箭。
“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答應我,不要當舔狗了好嘛?”
顏歡轉念一想,他改變了諸葛青的人生軌跡,也斬斷了傅蓉的一段姻緣。
本來諸葛青和傅蓉,會有一段極其正經的普通男女戀情來的。
“那個···還挺抱歉的···”
“啊呲——”
“別說了,別說了,顏大師別唸叨了!你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攻擊我最脆弱的地方,起碼那個時候我們是真心愛過啊!”
傅蓉抱頭蹲地,雙目無神地凝視著地上爬來爬去的螞蟻,不想面對這冷冰冰的現實。
“額——”餘下幾個上根器視線齊刷刷投射過來,不約而同拉出一道長長的沉吟。
顏歡走出庭院,無一人敢出面阻攔,涼爽山風從街道一掃而過,卷著幾片落葉就朝西竄去了。
馬仙洪為顏歡安排的住處就在王也隔壁,一大早的騷動擾了道長美夢,王也披散著頭髮就走了出來。
“我說···咱可消停一點吧,這太陽還沒過三竿呢···”
“這架勢,你們是要動手啊?”王也打個哈欠,舒舒服服伸展身子,拿手輕輕點了點一旁的顏歡,“馬仙洪,你知道這位爺在道上的名號嗎?”
馬仙洪從根器們後面走向前來,“我不認為顏兄弟是沽名釣譽之輩,但我對手下一眾上根器也有充足的自信。”
“哎呦,那你這自信估計等會就被碾得一文不值了···”王也死魚眼中透出一股陰沉寒意。
馬仙洪察覺到王也不加遮掩的敵意,揮手驅散了守在旁邊的上根器,開口說道:“感覺道爺心裡藏著話不方便說,現在人清了。”
“有話···講。”
“馬仙洪,不管你想做什麼,收手吧···你這事註定成不了。”
“有志者,事竟成!”馬仙洪執拗道。
王也一改吊兒郎當之態,鄭重說道:“所圖者太大!你命格輕賤,擔不起自己的大志,若能達觀知命,未嘗不能獲得幸福,再往前走,萬劫不復。”
馬仙洪眉宇間吊起一股不悅神色。
“我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即便所做之事殃及身邊的人也沒關係?要知道,你所圖牽扯太大,危害太廣···若不收手,我只好在今天廢了你!”王也炁運周天,緩步邁出。
“道爺當真是有心懷社稷蒼生的聖人風範···可多管閒事之人,沒點本事在身上,很容易吃大虧啊!”
馬仙洪佩戴的紅玉珠將炁散佈開來,形成覆蓋於肌膚上的黑色鎧甲。
氣氛劍拔弩張,外放炁息的對撞掀起了層層土灰。
顏歡比了個做停的手勢,將瀰漫起的塵埃散盡,開口說道:“不對呀。”
“不對勁呀,老馬。”
“顏兄弟也想勸我?”馬仙洪眼神微微一變。
顏歡說道:“按照常理來說,一個因為‘八奇技’遭受追殺而家中生變的人,應該會是什麼樣的性情?”
“嗯?”馬仙洪呆愣片刻,反口問道,“什麼意思?”
王也思索片刻,也隨之點點頭。
遭受追殺,家中生變,一個人應該謹慎多疑,應該敏感警惕,絕不會像馬仙洪這般肆無忌憚地去相信他人。
這位碧遊村的村長,除了固執己見之外,從一開始,行事邏輯和思維方式就已經出現問題了。
他現在的心性,背不起身負的血海深仇和辛酸過往。
“老顏,你是想說,馬仙洪最起碼在靈魂上被人動過手腳?”王也開口說道。
“也有另一種可能,老馬所知的那些悲慘過去不存在。”
人最初是未經雕琢的璞玉,被時間的河流、經歷的風霜打磨成獨一無二的形狀,性格的稜角,其實就是故事沉澱下的痕跡。
當然這個猜測只是顏歡信口胡謅,事情的真相他自然清楚。
馬仙洪記憶的殘缺,思維邏輯的單一固執,都繞不開他背後那個姐姐——曜星社的曲彤。
作為老馬異父異母的親姐姐,曲彤也是八奇技之一“雙全手”的擁有者。
以顏歡對“雙全手”一手改肉體,一手改靈魂的瞭解來看,這老馬十有八九是在靈魂反反覆覆的揉捏和修復中扭曲了。
老馬哪裡是什麼天生老實人,分明是被“雙全手”洗傻了。
“我的靈魂被人動過手腳?那過去的一切···”馬仙洪一個晃神,腦海中閃過姐姐的身影,一股劇痛貫徹天靈。
他蜷縮在地,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之後便緊緊抱住了腦袋,指尖深深壓入鬢角,彷彿想要擠出腦海中那尖銳的痛感。
漸漸地,馬仙洪眼角淚水悄然滑落,就連嘴角都不自覺地溢位涎水。
“老顏!?”王也急切喊道。
顏歡默默搖頭。
靈魂的雜質,巫士可以處理,可殘缺的部分,就得依靠自己去努力修復了。
馬仙洪跪地蜷縮,雙手死死抱著頭,這時,一張歪嘴大板牙的臉湊了過來,帶著關切又有些滑稽的表情,小聲問道:“馬教主,您還好吧?”
“不是讓你們別過來嗎?”馬仙洪深吸一口氣,勉強壓制住頭痛,緩緩抬頭,視線在模糊中漸漸聚焦。
“額···是村外面來了一群怪人···”郭亮小心說道。
“···”馬仙洪搖晃著站起來,腳步踉蹌,卻沒有理會一旁的顏歡和王也,直直朝村口走去。
入村的小草原上,遠遠聚集了七個人,彼此間有說有笑。
為首的是個金髮男子,穿著寬鬆短衫,舉著一面小紅旗,興致勃勃地搖擺著。
其餘幾人造型各異,但都揹著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看上去不太像普通的過客,更像是一支流亡隊伍。
“這幫人幹嘛的?”
“投靠馬教主,還是哪來的旅遊團?”
不一會兒,村民們也紛紛圍了上來,漸漸將通往村口的道路堵得水洩不通。
馬仙洪甩了甩腦袋,稍微鎮定了一下,目光冷冽地掃向那幾人,開口問道:“諸位,光臨碧遊村有何貴幹?”
王震球手持小旗,滿臉嬉笑,彷彿對周圍的氣氛渾然不覺:“您是?”
“村長,馬仙洪。”
混球兒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村長啊,氣色有點差,是昨天沒睡好嗎?”
馬仙洪眉頭一擰,冷哼一聲,懶得跟這群來路不明的傢伙辯言。
“馬村長,世道艱難,我們兄弟幾個走投無路,聽說碧遊村一直在招攬人才,您看···能不能讓我們入個夥?”
馬仙洪沉默不語,腦中卻浮現出顏歡剛才的話。
這些年,他確實招攬了不少人,或許真的是太過輕信於人。
心中暗自權衡後,馬仙洪正準備回絕,站在隊伍最前的張楚嵐緩緩拉下了墨鏡。
“您可千萬別說‘不歡迎’之類的話,我後面這群傢伙···都是當神經病的料兒,一受刺激就容易當場發瘋,到時候對誰都不好看。”
“村長,聊聊?”
來者不善,候在馬仙洪身後的上根器紛紛站了出來。
張楚嵐和馬仙洪率先立刻後,肖自在舉起手,衝正對面一絲不苟的趙歸真打起了招呼。
“呦!”
“哼!”
“嘿···道長是修道之人,怎麼氣性如此之大?”肖自在推了推眼鏡。
“不能隨心所欲,我修個屁的道!”
“哈哈哈,也是也是···可隨心所欲,總歸和恣意妄為有所區別···總之,很高興認識你。”肖自在遞出手去。
趙歸真凝視那看起來有些剛猛厚重的手掌,過了片刻,一甩道袍便離開了。
肖自在待在原地,一旁的王震球將胳膊搭了過來,瞬間感覺到一股無規律的顫抖。
“肖哥···您這是?”
“沒什麼,老毛病了。”肖自在泛紅的雙眼不停朝趙歸真的身影望去,雙手合十施以佛禮。
南無阿彌陀佛······
佛說,可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