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雞飛狗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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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顥一家子被程家人再次帶回了荊溪。

這一次等著他們的,是更嚴密的看管。

還是那個農莊,以前只是被暗中盯著,這次直接挑明,多了好幾個看守。

他們被完全禁錮在了那一片範圍裡。

程顥的腿不知是因為斷木傷了筋骨,還是因為延誤了治療,最終還是瘸了。這個事實讓他已是夢魘般的人生更添打擊,幾乎無法接受。

就像薛駿不能沒有手,作為一個長袖善舞的商人,沒了腿,再如何走南闖北地行商?如何忍受從風流倜儻成為萬人恥笑?哪怕是外人對他從恭維變成鄙夷嘲笑的眼神,對他也是打擊。

對此他幾乎是絕望的。

華氏也好不到哪裡去,頭上的血洞雖治好了,可帶給她的是每日針扎般的頭疼。丈夫瘸,女兒毀,他們的生活更加悽慘,而華家,因著程紫玉的上升和程家的突起,為求自保幾乎已與他們完全斷了往來。

程翾因他們死性不改而失望透頂,這一次給他們的,正是當日給金玉母子的那種折磨。吃不飽,餓不死,想要活命就要幹活,想要離開又無指望,偏還看不到任何希望。

那是一種無聲無息來自歲月的磋磨,是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

這對一般人來說或許不算什麼。

可這一家子,個個心比天高,這樣的生活對他們而言,已是可比地獄。

華氏嬌養了半輩子,雙手沒沾過陽春水,此刻讓她勞作,讓她毫無希望活著,比殺了她還難受。

而讓老爺子最頭疼,不知該如何處置的,無疑是程顥的另兩個兒子。

孩子們還小,跟著程顥只怕長歪,可到底也是程家骨血,小小年紀不該受這無妄之災。可若還放在程家,將來聽聞他們父母之事只怕又會生出白眼狼的禍害來。

最後,兩個孩子被送走了。送得遠遠的,送去了程家在千里之外在湘西的一處遠親家……這讓華氏更如剮心般疼痛。

她的一腔鬱氣無處可撒,唯有發洩到程顥身上。咒罵,怨憤,哭鬧,埋怨,爭吵,逼迫,無休無止……

至於程青玉,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時而喊著要報仇,時而稀裡糊塗地傻笑。華氏在照顧了她一陣,發現女兒病情毫無進展,又痊癒無望後也就放棄了,唯有繼續和程顥鬧,衝程顥哭,逼著程顥想法子離開這個鬼地方,想法子脫困,想法子求助外力,想法子把兒子找回來……

以前感情甚好的倆口子開始無休止的爭執,漸漸演化成了大打出手。華氏潑辣有狠勁,程顥腿腳不好也沾不到光,兩人每每弄得精疲力竭,心力交瘁。

有一日,程顥被趕出了屋。無處可去的程顥也不想去柴房湊合,便坐去了草垛子後邊吹風。

初冬的風有些冷,可再冷也比不上他的心。感慨上來,程顥忍不住抹起了淚。眼淚未乾,他便瞧見另一個草垛子後也有哭聲傳來。

原來是莊上的寡婦張氏……

兩人各有苦痛無處訴,一時間惺惺相惜,便互倒起了苦水。

更深露重心頭亂,兩人生出了曖昧。

不等程顥開始後悔。可第二日張氏偷偷送了兩個熱乎乎的雞蛋塞到他手心時,久不得關懷的他心頭一暖,難得地覺得苦日子裡有些溫暖。

張氏丈夫去了多年又沒留下一兒半女,雖長得一般,但勝在溫柔又年輕,想要排遣寂寞的同時也想找條出路。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程顥雖腿腳不好,可皮囊不錯,說不定哪日鹹魚翻身還能再次出頭,張氏思量,到時候只要他能拉自己一把,她便說不定這輩子還能梅開二度。

懷有這種心思的張氏對程顥志在必得,全方位照顧也越發盡心。

鬱悶中的程顥很快便在張氏事無鉅細的貼心相待中找不著北了,時不時會去探一探張氏。

可這事能瞞過華氏卻瞞不過莊上那麼多人的眼。

但老爺子的要求只是看住他們一家子,並未有過其他指示,於是眾人雖心下不齒,卻也睜一眼閉一眼只當不知。

華氏的心早就不在程顥身上,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苦痛和對丈夫的怨憤裡,有一次半夜醒來夢到兒子,想起丈夫吵架後賭氣已連續好幾晚都睡在了柴房,便去柴房找人,結果柴房空空如也。

她嚇了一大跳,以為丈夫出事了。可外邊烏漆墨黑,連雞狗都未有驚動,實在不像出事。

華氏等了一會兒仍不見丈夫回來,坐不住的她去敲開了莊頭家的門。莊頭睡得迷迷糊糊,跟她找了一圈才一拍腦袋想到了張氏。

莊頭支吾,可華氏又豈是一般?

她掄了把斧頭便掛在了自己脖子上。

莊頭只能將似是而非的傳言說了出來。

隨後,華氏瘋了般去掄著斧子就去砸開了張氏的窗。她前半輩子都沒受過氣,那性子潑辣得很,此刻阿貓阿狗都來她頭上撒野,她如何受得了?她已經失去了一切,怎能容忍在如此惡劣環境下最後的尊嚴再被踐踏?

半扇窗戶被劈開,傳言落了實。

一陣雞飛狗跳。

程顥躲,張氏哭,華氏鬧,還圍了一大圈看熱鬧的傢伙。

雖是涼颼颼的大晚上,卻半點沒有影響眾人的熱情。

大戲啊!

眾人口上喊著停,心下卻叫著好。畢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華氏尤不解氣,口裡罵著程顥沒良心,心下惱火,索性撲去床頭再次掄了那斧頭。

“罷了罷了,反正也沒活頭了,咱們一道都死了算了。今日先砍死了這賤人,再劈了你這狗畜,我最後再自盡!”

程顥不想死,也不願鬧出人命吃牢飯,趕緊上前,拉過張氏的同時,只能踢一腳踢向了華氏手裡高舉的斧頭。

那一腳無疑是踢在了華氏的心頭,華氏心冷心碎,感覺自己連個賤人都不如,自然更是恨極,將斧頭又衝著丈夫劈了去……

又是一陣拉都拉不開的雞飛狗跳……

程顥被華氏一刺激,索性喊著要將張氏收作妾,還撂下了不少狠話,牽扯到了三從四德,七出之條……

而華氏則喊著要報官,還要告程家騙婚。說是程家承諾兒郎不會納妾她才嫁,此刻背信棄義,納妾不止,還有臉休妻,她還要去告御狀,哪怕滾釘板也要告到底……

這下好,更是鬧得不可開交。

三人齊刷刷坐了地要尋死。華氏哭爹喊娘,程顥恨天怨地,張氏則哭得想厥不敢厥,唯恐一閉眼便叫華氏給弄死了去。

翻窗進去拉架的人開了門,結果圍觀的越來越多。好一場大戲,不少姑婆都在那抱怨怎麼沒抓幾把瓜子出來嗑……

莊頭怕出事,他也沒想到會鬧到如此地步。他只能喚人來將張氏帶走,明日先送去隔壁莊子,等他稟了家主再說。

哪知張氏死活不肯上牛車,咬了漢子一口上來拽了程顥的袖子,哭著嚎著口口聲聲說她已有了身孕。

這下,連程翾也愣住了。他身邊已經沒有兒女了,若是真,那倒是必須得要保下的。

被眾人拽住的華氏面上表情陰晴不定,最後化作了一個溫和的笑。

“孩子?你有孩子了?那我……又有兒子了?老爺,我願意收她做妾,只要她把孩子給我。老爺,咱們一個孩子都沒了。我要這個孩子。”

華氏態度大轉彎,驚瞎了不少人的眼。

華氏也不掙扎了,也不鬧騰了,反而開始張羅讓人去請大夫,又讓張氏上前來磕頭。

如此,拽著她的倆婆子也鬆開了手。

華氏喜極而泣,只看著寡婦的肚子笑了哭,哭了笑……

程顥聽到這話,想到兒女,心頭一痛,剛要上前安慰妻子,哪知妻子已經對準寡婦那肚子,將腦門直接衝撞了上去……

不裝上一裝,拉著她的人怎會鬆手?這些人怎會傻眼?程顥如何會放鬆警惕?

“你個不要臉的,浸豬籠還差不多,還想生下孽種來!你做你個春秋大夢呢吧?”華氏一撞還不解氣,拳頭和腳一起更猛烈地招呼了上去……

張氏被撞了個結結實實,這個不該有的孩子到底成了一灘血。

之後,這對夫妻鬧得更兇了。

這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下去……

兩人只顧著互相傷害,竟半點不知,生活在凌亂中的程青玉也在有著變化。只不過在衣服的遮掩下不明顯而已。

有一天,神志不清的青玉走路栽了一跤,身下染了紅。

本以為是月事,可她肚子越來越痛,連額頭都起了一層汗,華氏這才害怕了起來。

穩婆和藥婆來了,一看,說是狀況不太好,不像是月事。赤腳大夫來了,說似乎是有了……

晴天霹靂再次到來。

華氏剛毀了一個孽種,沒想到老天又送了一個孽種來。她仰天大哭,感嘆造化弄人。

程老爺子到底還是心疼程青玉的,找了個熟識的大夫過來看診。的確是有了!

但結果再次陷於了兩難。

程青玉才十四,身板壓根沒長開,想要生下孩子肯定有困難。

而她的身子又太虛了,她本就是弱風扶柳的身段,前陣吃苦又瘦了不少,最近遭遇那事後更是茶飯不思,精神的重壓令她早已皮包骨,底氣弱極。

生孩子不能,打胎也不敢!

如此,孩子難生下,灌藥又怕鬧人命……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三日後,沒有灌藥,見紅未止,孩子到底是沒了。老爺子送了點補品過來,但程青玉不肯喝,哭哭笑笑,吵吵鬧鬧,一個小月子壓根沒養好,落下了一身的毛病。整個人不但瘦骨伶仃,精神狀態更差,幾乎都沒了個清醒的時候。

也就是幾個月的功夫,這三人便被日子磋磨地沒了精氣神,只吵鬧,哭嚎,撕打,相互折磨,各人痛苦地苟且活著……

程青玉某日發瘋

程家人聞言只是感嘆,唏噓,隨後繼續忙碌。家裡事太多,他們可管不了二房……

程翾和何氏在程紫玉被賜婚下來的第三日,便帶著聖旨回了荊溪。兩個女兒要在半年內出嫁,要準備的事太多了。宴席什麼也顧不得了。

而李純還悄悄捎了口訊,說是聖上只怕要親臨程家,這麼一來,要做之事更多,更忙了。

請辭時,皇帝又給了個恩典,許了個儀仗下去。

這事不知道合不合規矩,畢竟大周朝第一次給民間郡主賜婚,皇帝倒是不顧忌,儀仗規模弄得還不小,跟個狀元回鄉差不多。

聖旨開道,賞賜加澤,一路敲鑼打鼓,拋撒喜糖和銅錢,接受著一路的歡笑恭喜和祝福。

看上去這是對李純和程紫玉的恩寵,但明眼人都知道,皇帝是拿了“民間郡主”的名頭在故意散播皇恩皇威,豎立他皇室朝廷與民一體之心,更豎立了一個一飛沖天的標榜,積累民心,積攢威信。皇帝可是大贏家……

朱常安從程紫玉被賜婚那晚後便開始安心養病了。

前世的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走上從武之路,哪怕是練劍,也是早在程紫玉的建議和安排下,只為強身健體加防身。但今生他卻已無別的路可走。

在程紫玉和李純之事定下後,他對程紫玉的恨更是刻骨。

但他卻從未想過,屢次被他用來收益的劍術,當年也是程紫玉出資請了名師,又每日督促他練上個把時辰才小有建樹。

他從未想過,哪怕是今生,他也在踩著她曾給他的付出在前進……

當然除了恨,他也不甘。

好在他還有最後一條可行之路。

翌日一早,天矇矇亮,白恆剛起開始晨練,朱常安就到了。

他是來拜師的。

他的陣仗弄得不小,除了大小禮盒,連拜師用的六禮束脩都帶來了,顯然是打算速戰速決,定下這位恩師。

白恆面對此狀幾乎是一臉懵。

他剛從鎮江回來不久,前一晚並未參加夜遊,只是從他下人口中得了個一知半解。

他極不情願,他一點不想被牽扯進皇子們亂七八糟的爭鬥中。

他本還想一早找皇帝看有沒有轉圜,哪知朱常安萬事俱備,來得那麼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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