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兩種價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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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虹手指腰上一片青紫高聲嚎了兩聲。

“瞧好了,今日王妃娘娘掌摑我在先,我沒有計較,為了王府顏面,我還拿了脂粉蓋住了手印。但王妃尤不解氣,還踢了我。這片肉,就是被她踢壞的。”

魏虹壯膽去拉了朱常珏的手。

“王爺若是不信,大可自己看看。”

而朱常珏則一聲咳,他守在外邊的親信頓時會意,將外邊的眾僕都散了。

若再叫她這般高聲喚上幾聲,待會兒整府都該知曉王妃親自對她動手了。傳出去,更將叫那謠言四起。

魏虹則不管不顧,發揮著一貫的“爽直”,邊嘶邊道:

“你可瞧好了,這不是作假,是實打實的傷。”當然,這傷也是重新處理過的,竇王妃不是笨蛋,怎會真下狠手?但此刻這青紫一片,又有誰說得清?這個虧,竇氏是吃定了。

朱常珏眉頭微微一蹙,心生不爽,對竇氏的重手也略有不滿。如此手腳,未免難看了些,難怪讓這丫頭炸毛,再有眾人煽風點火,自然鬧出了事端。

也好在這丫頭直爽沒心機,否則事態更不好收拾了……

那隻手正還在她腰上,魏虹知道,他的慍怒物件並不是自己。

“王妃恨我丟了她顏面,罵我就算了,還打我。我腰上實在疼得受不了,走路還摔了一跤。”她將好幾道傷口的手心展示到了朱常珏跟前。

“可王妃竟然覺得我這是苦肉計。”魏虹眼淚刷刷流,“我可冤枉啊。我去找老夫人的時候摔倒的,當時還被程府下人笑話了。看見我摔倒的人好幾個呢!王爺若不信,大可前去一問便知。”

“本王何時說不信了。你辛苦了。”

“我不怕辛苦,也不怕委屈,可我怕疼啊!”

她手心翻轉,成了手背朝上。

“完成王爺要求的任務後,我便去找到了王妃提出要回府。可王妃不由分說拍走了茶碗。當時我一驚,只怕王妃又生氣要發落我,為了不叫她抓到小辮子,只能去接住了茶碗。這便是後果。”

由於燙傷第一時間沒能及時處理,此刻她的手背不但紅了大片,還高高腫起。

“當時丫頭都拿來燙傷藥了,可王妃就是阻撓不讓我上藥。連御醫都來了,還逼著我回府。我知道,她就是希望我破相,希望我就此失寵。我知道,你們就是想要我給你們的新側妃挪位置!

今日之事明眼人都知道,跟我完全沒關係的。一開始挑刺的是程紫玉,後來起鬨的是那些夫人,可受害的卻是我。我都已經如此委屈了,還要挨打受罵,有誰能受得了?反正你也有新人了,既如此,我留著還有什麼意思?我還不如回去算了。”

“別胡說。沒有的事,你多想了。王妃只是覺得家事應該在家裡解決,所以才讓你回來。”

“我多想?”她又抬手將手肘晃到他跟前。她後肘一大片都是紫色。“王妃看不起我就罷了,說了許多難聽的貶低之語也罷了。可連她的老奴都欺負我啊!連個老奴都敢對我動手,我……我還如何在這個府裡過下去?”

“宋嬤嬤不是故意的。王妃跟我解釋過了。”

魏虹嘴一扁,再次哭起。

“你相信王妃是應該的,可你怎麼還寧肯相信個老奴也不信我!她在馬車裡如何羞辱我,我便不說了。畢竟馬車裡就我和她,我說出來你也不會信。但她當眾怎麼把我拖上馬車的,多少人都瞧見了。她給我顏面了?她給珏王府顏面了?她下手多狠,當時圍了多少人怒罵她,這些呢?王妃和宋嬤嬤可跟你說了?她叫我沒臉,何嘗不是在打您的臉?”

魏虹也沒往死裡告狀,她有些心虛。但並不妨礙她挑撥離間順便送雙小鞋出去。這個用不著程紫玉教,正是她從小到大都擅長的……

而朱常珏的面色在這一刻也終於黑了幾分。他可以容忍竇氏,但不包括竇氏的奴才。他可以容忍魏虹受傷吃虧,但不喜歡他的計劃被人干擾。他可以容忍家裡小打小鬧,但這種時候,顏面必須不能丟到外邊。

這一刻,他是真怒了。

魏虹有一點說對了,他已經瞭解過事件的完整發生,但“宋嬤嬤將魏虹當眾拖上馬車”這一條,是他並不知的。換而言之,是竇王妃或者宋嬤嬤把這事給遮掩過去了……

魏虹就是一心要鬧,她才不管朱常珏此刻的臉已黑成了如何模樣。

“還有,那個宋嬤嬤狐假虎威,她在程府踢我,王妃又可有告訴你?肯定沒有吧?我沒名沒分跟你到現在,連個奴才都還不如,連個奴才都敢欺負我,我為何還要忍下去?

今日她們敢罵我打我,敢當眾阻撓我就醫,那他日呢?她們是不是還要殺我?虧得我在茶會上疼成那般,為了王府聲譽,一個字都沒多言。這分明我的好心被當做了驢肝肺啊……”

魏虹知道她都成功了。程紫玉的囑咐便是回府後按順序辦事:第一時間跑王家,求方取藥,並帶來馬車讓珏王府緊張起來——鬧騰,吸引朱常珏上門——委屈訴苦——擺明自己成功辦事,增加自身價值——告狀,算賬,表現地不堪重負讓朱常珏主動來留人……

魏虹在朱常珏的懷裡掙了起來。

當然,醉翁之意並不在酒。

“王妃看不上我,你大概也是,反正我與你既無婚約,那自然也無約束。今日我顏面掃地,無顏再繼續待下去。王妃說的是,你身邊的奴才都比我尊貴,我這樣的,只配給她洗腳……”

朱常珏有些煩。竇氏真是多話又多事。

突然間,他覺得竇氏很不會處理這種事務。他的女人,怎麼也不至於不如一個老奴才吧?最後反倒弄得這會兒要他在這兒善後。後宅事務都弄不好,還真是……

看來,竇氏那裡也得敲打一番了。在這種時候,一切都利於自己,怎能有半點閃失?

“所以,朱常珏我後悔了。”

“你叫我什麼?”

“叫了你名,你也要打死我麼?”魏虹心下有些忐忑。她會不會鬧過頭了?

眼裡有恐懼閃過,可朱常珏卻挑了挑眉。

新鮮。

這是第一次有女人敢當面叫他名字。

又見她說完又慫,想抓他又不敢的古怪模樣,朱常珏忍不住就想笑。

所以她鬧這麼一遭,是有始有終的訣別,還是以退為進的勾搭?

“本王怎捨得?”

“不管你舍不捨,先把醫藥費給我。”

“給,銀子而已,本王疼你,自不會吝惜銀子。”

“多少?”

“定讓你滿意。”

“你得說話算話。可疼死我了。也不知道這些傷會不會留下毛病,萬一治不好,那就破相了。”她要起身,那人卻將她緊緊給扣住了。

“本王會治傷。”

“本王給你親自上藥。”

罷了,她的心思還逃不出他的掌心,既然她覺得委屈,既然他不還不想委屈她,那他便遂了她意便是。

“我被那嬤嬤踹了。就在你左手所放之地。所以,你是要幫我出氣,還是幫我解淤?”

“自然都做。你一共多少傷,本王給你按傷結賬。”

“當真?”

“何時誆過你?”

他衣袖一揮,一壺掉下去,魏虹下意識去接,卻被他扣住了手。

“不就三百兩的東西?爺賠你雙倍銀子,再另外送你兩套瓷器。”

“你別以為用銀子就能留下我。”

“我知你不是看重錢的,看重的是我對嗎?”朱常珏這話說出來,忍不住又想笑。

魏虹一聲哼,並不否認。

就是這麼能一眼看穿並心知肚明,所以朱常珏與她相處才最舒適。

魏虹心頭也在竊喜。

峰迴路轉啊。一點不虧。

最重要的是,朱常珏又留在她身邊了。

魏虹的目的,倒不僅僅是為了孩子。最重要的,是朱常珏給了整府乃至整個京城一個訊號。他今日一回府,沒有去王妃院中,而是到了她這裡,還過了夜。

這無異於告訴所有人,他站在了她的身邊。那麼,便等同於他並不認可今日竇氏所為,他甚至都沒給竇氏顏面,那麼顯然,在外人看來,竇氏或真對她做了不堪……

這才是真正的耳光,響亮打去了竇氏臉上。相比下,自己所受的那個,還真就不算什麼了。

能夠報復竇氏,魏虹便已很滿足了。

她心情很好,甚至還哼起了小曲。

朱常珏幾分無語,幾次被她逗笑。也只有她,能逗笑了他。

結果魏虹不但從朱常珏那兒弄到了兩千兩,還成功將朱常珏留在了屋中……

事實此刻的竇氏,聽到眼線的回稟,的確砸了手邊一套瓷器。

她怎麼也沒想到,朱常珏這點顏面都沒給自己留。這魏虹今日已猖狂到如此地步,就連鬧出走王爺也不但沒罰,還在施恩?還在胡鬧,還在縱容!

再有身邊本就生了怨言的宋嬤嬤鼓動了兩句,她對朱常珏的不滿也在迅速蔓延……

可還沒完。

夜色降臨後,朱常珏還遣人來了竇氏這兒。

他的人帶了口令,說宋嬤嬤得了風寒,先回家養一陣病再回。又說魏小姐也病了,暫時不會來請安,以養病為主,女紅什麼暫時免了,讓她好好照顧魏小姐,吃穿用度都要好的,處處不得怠慢。而且,魏小姐的病情便全部交由她這個王妃負責了。

竇氏心頭大怒。怎麼也沒想到,朱常珏會為了一個小賤人做到這一步,不但弄走了自己的心腹嬤嬤,還用這樣的法子去保護這個賤人……

她堂堂王妃,堂堂竇氏大族,竟然還不如一個小賤人?

“娘娘要體諒王爺。”朱常珏的心腹青山在旁勸,“王爺說了,希望王妃娘娘要多謹言慎行。奴才多說一句,今日這事,王爺花了大心思去善後了。不但是魏小姐那兒,還有程府和民間,流言如虎,都是權宜。只怕王爺今晚都睡不好了。娘娘,上行之路不易,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竇氏低低哼笑。

他是睡不好,不是在忙著征戰嗎?那個賤婦,當真一手狐媚啊!來日方長,走著瞧吧……

而這些,都是程紫玉要的。

朱常珏夫婦相互已生不滿,再有魏虹在那裡興風作浪,隱患已經埋下。不管這火燒不燒得起來,但心一離,意不滿,漏洞自然很快也會出現……

此刻的程府,李純在前院忙著佈置人手,程紫玉盯著朱常珏府邸的暗人卻是來報,表示珏王府風平浪靜。

魏虹從王家求來的馬車也已悉數回去。

程紫玉一吸氣。

倒是沒出所料。

“魏小姐沒鬧著出府,說明一切順利。您怎麼不高興嗎?”入畫一臉不明。

“不高興。其實除了那些目的,我為魏虹操那麼多心,也是為了試探。竇氏沒處理她,朱常珏還願意哄著她。那麼你說,究竟她的價值是什麼?寬容,絕不是朱常珏的性子。魏虹能在程府安插棋子,對朱常珏的作用為何那麼重要?朱常珏究竟能對她容忍到什麼程度?越是重要,我越是不安。這不是好事啊!”

入畫微微咋舌。

是啊。

一個小知縣,一個小女子,他們的固有價值根本不可能讓朱常珏動心,那麼他們有什麼潛在價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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