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故地重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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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禪位,新皇登基。

正統改元成化。

新皇大赦天下,但下旨遵循舊制,未曾大肆提拔封賞。

一連幾個訊息,在大明掀起了軒然大波。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中的中層和底層官員都提心吊膽,生怕新皇要大刀闊斧的改革。

萬一新皇與太上皇意見相左,他們站在哪一邊都不是件好事。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眾人發現朝堂平靜如故。

在朝會上開口的還是那幾位熟面孔,也沒有出現禁軍包圍紫禁城的亂子,更沒有宗室打著靖難的名號造反。

甚至還有人稱在街上看見了皇帝與新皇、漢王微服私訪,蹲在街邊看狗打架。

傳言過於荒謬,信的人不多。但京城平靜讓眾人終於意識到,皇帝變了,可大明還是那個大明。

雖然是禪位,但自太祖立朝以來,就屬這一代的皇位傳承最安穩。

除了皇帝父子,沒有影響到任何人。

禪位大典三月後,一個寧靜的深夜,一支車隊緩緩駛出了京城。

劉邦穿著一身頗具古風的遊俠服,腰間挎著柄長劍,整個人彷彿年輕了十幾歲,顧盼睥睨意氣風發。

在他身後,陳平也換上了同樣的裝扮,懶洋洋的躺在馬車裡,一口酒一口肉,美得眼睛就沒有睜開過。

灌嬰騎在馬上,高歌不止,絲毫不顧忌會不會打擾到林間休憩的飛鳥。

張良則還是那身道士袍,正襟危坐在馬車中,拿著棋譜長考。

劉禪則湊到劉邦身邊,諂媚道:“父皇,咱們先去哪啊?”

“想去哪就去哪!”劉邦哈哈大笑,隨手將喝完的酒壺扔了出去,“去他孃的奏章,去他孃的公務!

陳平,乃公讓你帶的銀錢帶了麼?!”

“大哥放心!”陳平懶洋洋道:“我一文錢都沒帶,但是戶部的印信讓我帶出來了。

沒錢了,去衙門拿就是,想拿多少拿多少。”

“幹得漂亮!”劉邦回身比了個大拇指。

至於戶部賬冊處理起來有多麻煩......那是新任戶部尚書餘子俊要操心的事。

新人嘛,總要經歷些磨礪。

“對了,通關文書帶了麼?”張良提醒道。“咱們若是讓地方府縣扣下,那可就鬧大笑話了。”

灌嬰回頭笑道:“韓信那廝的印信讓我拿來了,咱們去哪都沒人敢攔!”

張良聞言搖頭笑笑,從懷中掏出一枚印信放在桌上,淡淡道:“那這個應該是用不上了。”

劉邦要了過來,定眼一瞧詫異道:“太上皇印?

你怎麼把它也帶出來了?”

“調撥郞衛,還是這個最好用。”

“還是你心眼多。”劉邦笑罵道。

張良淡淡一笑,又專心於棋局。

劉禪卻有些擔憂道:“咱們偷偷跑出來,不和大兄說一聲不太好吧?”

“乃公是爹他是爹?!”劉邦不滿的哼了一聲,“他就算當了皇帝,乃公還是他老子!

管乃公?反了天了!”

劉禪訕訕一笑,不再言語,但眼中滿是懷念和羨慕。

蒼天有眼,讓他託生於太高帝膝下,不然光是皇位的事,就夠他頭疼了。

也就只有太高帝,能將這件風險極大的事做的比吃飯喝水還簡單。

天子威嚴,莫過如此。

不是龍椅成就了皇帝,而是有了皇帝才有那張龍椅。

不愧是我劉禪的老祖宗!

想到這,劉禪驕傲的挺起胸膛。

劉邦沒注意到劉禪神色的變化,沐浴著月光,摸著下巴喃喃道:“先去哪呢?

沛縣一定要回去看看的,未央宮也要去,還有......”

“父皇,別忘了巴蜀。”劉禪小聲提醒道。

“忘不了忘不了。”劉邦不耐煩的擺擺手,旋即對遠處喬裝打扮的勝信營士卒道:“都聽乃公的。

先去...長陵!”

劉禪正喝水,差點沒噴出來,呆呆看著劉邦。

太高帝這是怎麼想的?

就算不忌諱生死,也沒必要自尋晦氣吧?

去長陵自己祭拜自己?

誰家好人這麼做啊......

“豎子!”劉邦彷彿看穿了劉禪心中所想,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敢腹誹乃公?

告訴你,洛陽咱們也去!”

“啊?!”劉禪臉瞬間垮了下來,忐忑道:“您不會讓我挖我的墳吧?”

“好主意。”劉邦眼睛一亮,“乃公的長陵沒了,你的好像還在。

去挖挖,說不定能找點好東西出來。

咱們遊山玩水,路費總要湊些,總從國庫拿錢算怎麼回事。”

“...太高帝,挖墳掘墓是要處死的。”劉禪無奈道。

“怕什麼。”劉邦滿不在乎道:“又沒讓你挖別人的墳。

刑部那邊,乃公幫你去說。”

“......”

陝西。

西安府長陵山。

遇到了一群不速之客,個個揹著鏟子鋤頭,對著高帝陵指指點點,絲毫不掩飾他們想要挖墳的想法。

恰好陝西布政使秦紘在此地巡撫,聞言大怒。

光天化日郎朗乾坤,竟有人敢做這種損陰德的勾當!

他當即命西安知府點起五百兵馬,直奔長陵山,準備將這幫膽大妄為的盜墓賊繩之以法,以儆效尤!

可當秦紘帶人趕到後......

“臣陝西左布政使秦紘,參見太上皇!”秦紘絲毫不顧塵土會弄髒他精緻的官袍,行大禮參拜。

身後跟著想要來露臉的大小官員也傻眼了,紛紛跪倒在地。

劉邦正在回憶長陵的位置,扛著鐵鍬頭也不回道:“秦紘啊,乃公記得你。

當年就是通政司的主事,如今都能主政一方了。

不錯。”

“謝太上皇誇獎!”

秦紘激動的混身顫抖,但很快便意識到不對。

太上皇不是一直在京城麼,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陝西?

難道...京城出了變故?

霎那間,秦紘腦中閃過無數史書中記載的血腥事件,差點就要高呼為太上皇效死時,被劉邦懶洋洋的打斷。

“別多想,乃公就是出來轉轉,回去吧,這沒你們的事了。”

秦紘頗有些失望的暗中嘆了口氣,旋即恭敬道:“太上皇要做何事?

臣願效犬馬之勞!”

“哦。”劉邦正緊盯著長陵山一側,敷衍道:“準備些飯食工具,其他事你也幫不上忙。”

秦紘一怔,小心翼翼道:“您...真的要挖長陵?”

“你在教乃公做事?”

“臣不敢!”

秦紘再次慌忙跪地,直到餘光看見劉邦揮手,才忙不迭的離開了此處,但還是想不通太上皇為何要挖長陵。

莫非...太上皇與漢太高祖有仇?

兩人隔了一千年,怎麼會結仇呢?

......

用過午膳,劉邦活動了下手腳,指著一處地方吩咐道:“就挖那吧。

乃公記得那下面應該有好東西。”

“就算是好東西,也被赤眉軍挖完了。”陳平打著哈欠道:“連您骨頭都讓人刨了,怎麼可能留金銀珠玉?”

“就你話多!”劉邦瞪著他罵道:“乃公盯著你呢,別想著偷懶!”

“遵命遵命。”陳平有氣無力的拖著鐵鎬走了過去,一臉生無可戀。

自己明明是跟著出來遊山玩水的,怎麼變成挖墳掘墓了?

究竟是哪出問題了......

動手的只有劉邦幾人,效率並不高,但劉邦卻熱情不減。

從正午挖到天黑,才將鐵鍬扔到一邊,搖頭道:“不挖了不挖了!

搶的真他孃的乾淨,一點都沒漏下。”

劉禪帶著一臉土,從坑中探出頭,疲憊道:“父皇,能用飯了麼?”

他現在連腹誹的力氣都沒了,只想著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兩輩子加起來,他也沒吃過這種苦啊!

“行了,上來吧。”劉邦上前拉住劉禪的手,將他拽出大坑,順勢將一直偷懶的陳平踹進了坑裡,罵道:“特孃的,還不如一個豎子!”

陳平揉著屁股站起身,剛要反駁,突然發現面前的土壁上有一抹白色,當即驚喜道:“挖到了!”

眾人忙湊了過去,只見陳平舉著個骷髏頭,獻寶般舉到眾人面前,得意道:“光用蠻力有什麼用,這事還要看運氣。

劉禪過來接住,把漢太高祖的腦袋收好。”

“去你孃的!”劉邦抓起一把土撒了下去,笑罵道:“乃公的腦袋哪有這麼圓。

這他孃的也不是乃公的墓室。”

“萬一呢。”陳平笑嘻嘻道:“當時人那麼多,說不定腦袋就滾到這了。”

“你他孃的......”

“還真有可能。”張良細細觀察了一下,一本正經道:“這腦袋和大哥的腦袋,大小差不多。”

“把你腦袋砍下來,也他孃的一邊大。”

劉邦翻著白眼回了一句,眾人頓時大笑起來。

劉禪從陳平手中小心翼翼的接過骷髏頭,遞到劉邦面前。

劉邦伸手接觸的剎那,卻沒有他預料中的異象發生。

骷髏頭還是那個骷髏頭,入手微涼光滑,又白又圓。

劉邦有些失落的嘆了口氣,旋即重振精神,笑道:“乃公看出來了,這腦袋是陳平的!~

你看著腦門上的凹陷,和他一模一樣!”

陳平正艱難爬出土坑,聞言氣道:“明明是你的!”

“誰挖出來就是誰的。”

“你的墓!”

“好啊,你他孃的敢挖乃公的墓!”

“...我覺得這腦袋像灌嬰。”

“嗯,乃公也覺得,那就灌嬰收著吧。”

正在收拾工具的灌嬰動作一頓,緩緩抬頭,臉上彷彿多了個大大的問號。

“喝酒喝酒!”

了卻了心事,劉邦對此地再無丁點留戀,大笑著招呼眾人飲宴。

這一喝,便從陝西喝到了徐州。

入城之時,劉邦沒有驚動任何人,和尋常客商一樣,踏著清晨的朝露,緩緩走進沛縣。

隨著日頭升高,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叫賣聲此起彼伏,沒有任何人發現他們中多了位一手興盛大明太上皇,只覺此人衣著怪異,便多看了兩眼。

劉邦卻無視了周圍人的注視,面沉如水,目光極其緩慢的掃過街上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整個沛縣除了名字,每一樣事物,在他眼中都無比陌生。

鄉音最勾遊子。

可這位闊別故土千餘年的遊子,故地重遊,卻再也聽不到刻在骨子裡的鄉音。

他閉上眼睛,曾經衣錦還鄉的盛大場面立馬浮現在眼前,放眼望去,全是熟悉的面龐。

他心神微動,睜開眼睛,站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卻絲毫感受不到歸家的欣喜。

張良此時上前,低聲道:“大哥,咱們走吧。”

劉邦嘆了口氣,忽然指著一棟宅子道:“那裡,當年是李家二嬸的宅子。

她家的雞養的最好,乃公沒少去她那偷雞拿去耍錢。

那...嘿,還是酒館,王老太家的,乃公沒少去那蹭酒,她人不錯,讓乃公賒欠了好多次。

還有武負,就在對面。

乃公當年兩家來回白吃白喝,沒少挨數落......”

陳平當即朝劉禪使了個顏色,劉禪立馬去酒館買了一罈酒,送到劉邦手中。

劉邦開啟後聞了聞,輕抿了一口,搖頭道:“不是當年的味啊......”

嘴上這麼說,他卻依舊捧著酒罈,邊走邊喝,小口小口喝得異常仔細,彷彿要從中咂摸出旁人嘗不出的味道。

“那家,是蕭何的宅子。

那是夏侯嬰的,那條街乃公當時常在那耍錢,縣衙地方也變了......”

劉邦忽然駐足,看著一棟典雅的書鋪,眼中追憶漸濃,許久才笑著搖頭道:“曹氏的宅子...乃公當年沒少在這荒唐。

豎子,你看那,乃公當年跟夏侯嬰就在那比武,後來他替乃公捱了一頓板子...年少輕狂啊。”

劉邦一路走一路說,彷彿他眼中還是當年的沛縣,說得非常仔細認真。

眾人都沒有打擾,默默跟隨聆聽。

當走到一處大宅院前,劉邦突然止住話頭,看著高聳的院牆,眸光微顫。

灌嬰見陳平投來眼色,立馬就要上去砸門,卻被劉邦抬手製止。

“不必了,外面都成這樣了,裡面也沒什麼好看的了。”劉邦輕聲道:“就是個念想,不看還更好些。

以後等蕭何他們找好接任之人,一起再回來便是。

不逛了,走吧。”

劉邦說罷,將已經喝空的酒罈遞給劉禪,整個人變得微醺,晃晃悠悠的朝著來時路走去。

張良嘆了口氣,拍拍劉禪的肩膀,示意跟上。

劉禪隨意答應了一聲,視線依舊落在劉邦身上。

太高帝酒量極好,一罈酒不至於此。

那讓他醉的是什麼?

鄉愁麼?

念及於此,劉禪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酒罈。

太高帝尚且如此,那自己...還要不要回去?

回去了,該以何顏面見相父,見...

諶兒?

.......

去蜀中的路風景雖美,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劉邦的興致已經沒有剛離開京城時那麼高了。

哪怕途經垓下,他也只是隨口和劉禪吹了兩句牛,便鑽回到馬車喝酒。

直到進入成都,那股陰鬱的情緒才有所好轉。

但劉禪...從進入成都地界後,整個人就變得焦躁難安。

整個人縮在馬車裡,緊緊捂著耳朵,不敢聽外面的聲音,更不願朝外多看一眼。

彷彿只要他不聽不看,就可以逃避一切。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數十日,就在他以為可以這麼混過去時,一股巨力從後脖頸傳來,緊接著屁股一疼。

劉禪下意識睜開眼睛,面前明晃晃的“昭烈帝廟”四個大字,讓他像是被馬蜂紮了一般,跳起來就要逃回車裡。

劉邦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摁住,不由分說,拽著他朝廟中走去。

洪武二十四年,蜀獻王朱椿對武侯祠和漢昭烈廟進行了一次全面的修繕和整合。

將諸葛亮相像移入漢昭烈廟內劉備像東側。

關羽、張飛像排列於西。

四川的官吏將北地王劉諶、諸葛亮之子諸葛瞻和鎮守關口格鬥而死的傅僉也陪祀廟內。

這對劉邦來說,倒省了不少事,無需再跑太多地方。

但對劉禪來說,一天之內見到無數位他不願面對的故人,那種心理上的壓力幾乎讓他崩潰。

“太高帝,能否擇日!”

天下下著小雨,劉禪在溼滑的石階上不停掙扎,哀求道:“我不是不願見相父,只是......”

話音未落,他突然透過大門,看見廟中足以蔽日的古柏,瞬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喃喃著話都說不出來。

劉邦擦了擦額頭上摻雜的水漬,將劉禪扔在門前,仰頭看了眼金漆匾額,淡淡道:“自己進去。”

劉禪嘗試了好幾次,雙腿無力讓他幾次都摔倒在泥水中。

劉邦沒有伸手幫忙,抱著雙臂淡淡道:“我劉家可沒有懦夫。

你若不進去,這輩子都別來了。”

說罷,率先走進廟中。

劉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萬幸劉邦已經提前命郞衛將此地戒嚴,除了劉邦,沒人再看到他這副狼狽樣。

片刻後,劉禪緊閉雙眼,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終於站起身。

可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般,走起來一瘸一拐,步履蹣跚,用了好一會,才走進前殿。

劉邦已經在此地站了好一會,揹著雙手,默默盯劉備的塑像。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緩緩轉身,見劉禪死死閉著眼睛,摸索著走進殿中,暗歎了一口氣,上前幫他越過門檻,輕聲道:“乃公不怪你。”

一句話,讓劉禪淚流滿面,猛地跪倒在地。

他緩緩睜開眼睛,透過婆娑的淚眼,看向高臺之上的塑像。

和他記憶中的面孔相比,莊嚴的有些失真。

但模糊的視線,讓塑像在他眼中像是活過來了一般,面容生動,紛紛轉動視線看向了他。

劉禪靜靜跪在地上,與殿中諸像對視良久。

突然,天上閃過一道白光,緊接著響起一連串的雷鳴。

雨下大了。

砸得廟中石板噼啪作響,升騰起淡淡的水霧。

可屋外嘈雜的雨聲,依舊掩蓋不住屋內撕心裂肺的痛苦聲。

“爹!二叔!三叔!

不肖子孫劉禪,來看你們了!”

泥塑像無法回應,但劉禪彷彿聽到了什麼,哭聲越發揪心。

“孩兒、孩兒無能!

守不住您留給孩兒的江山!

孩兒無勇,不能以死殉國!

孩兒是不孝子,更不是個好父親。

諶兒、諶兒比我更配重活一世。

孩兒只想求個安穩....孩兒不配您和相父的重託!

蜀中上下死難者,無一人愧對漢室。

唯獨孩兒,愧對劉姓,愧負漢室之名......孩兒不是不願早來看你們,是不敢,不敢啊!

孩兒無顏見蜀中父老!”

劉邦見劉禪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緩步上前走到他身後,淡淡道:“漢氣數已盡,怨不得旁人。

起來吧。”

劉禪顫抖著回頭,突然抱住劉邦的腿,痛哭道:“太高帝!

我貪生怕死,貪生怕死啊!”

哭聲高昂,甚至將外面的雨聲蓋了過去。

劉邦默然,並未出言安慰,而是將他扶起,淡淡道:“走吧,去看看你的相父。”

劉禪失魂落魄,頂著傾盆大雨,走進後殿。

殿中,諸葛亮羽扇綸巾像端坐龕中,兩側立書童持劍、捧印。

劉禪再次跪倒在地,嗓子依舊沙啞,仍不願停止哭泣。

在前殿,他還能說出些話。

在這,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只能用哭聲來宣洩自己的情緒。

從頭至尾,他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塑像,生怕從那雙眸子中看到丁點不滿與責怪。

劉邦嘆了口氣,上前親手為諸葛亮敬香。

他的眼神,也隨著煙霧繚繞變得有些茫然。

漢生於此,也止於此。

終究...都是前塵往事了。

他靜立良久,便無聲退出了後殿,輕輕關上殿門,微閉雙目,靠在殿門上。

耳邊,哭聲與雨聲交雜在一起。

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天哀,還是人悲。

......

數日後,在劉禪陪伴下轉遍了大街小巷的劉邦,正要離去,突然看見前方人頭攢動。

他拍了下情緒低落的劉禪,努努嘴示意他去問話。

片刻後,劉禪回來沙啞道:“他們是在慶賀。”

“慶賀什麼?”

“今年蜀中收成不好,大兄免了蜀中的賦稅,還派人來給他們修路,所以他們準備慶祝,感謝朝廷恩典。”

“豎子,當起皇帝來還有模有樣的。”劉邦欣慰一笑,當上前看到載歌載舞的百姓後,驟然愣在原地。

劉禪也愣住了,許久才喃喃道:“巴渝舞...好久沒看到了。”

看著那熟悉的動作,劉邦眼睛越來越亮,忽然大笑道:“豎子,知道這舞怎麼來的麼?!”

“知道。”劉禪拉著劉邦,示意他小聲些,“您當年收入宮廷的麼?”

“知道當年宮中這舞,誰跳得最好麼?”劉邦朝劉禪擠了擠眼睛,躍躍欲試。

劉禪還在發愣,陳平已經大笑著衝進人堆,剛一跳起,便引得周圍人大聲喝彩。

灌嬰不甘示弱衝了上去,相比陳平,少了幾分優雅,多了幾分殺氣,也引來不少人圍觀。

張良笑了笑,走到劉邦身邊輕聲道:“還是有東西留下來了啊。”

劉邦一怔,也跟著露出快意的笑容。

故地重遊,就是想見故人故事。

今日,他終於找到了他想見的東西。

霎時間,劉邦心中陰霾一掃而空,對呆愣的劉禪大聲道:“豎子,會不會跳?”

周圍人也看了過來,用熱情的笑容朝三人發出邀請。

劉邦見狀,不等劉禪回答,一躍衝進了人群中。

最開始還有些生疏,但越跳越絲滑,動作越發狂放不羈,透著股剛健的美。

到最後,周圍人也不跳了,圍在他旁邊一邊喝彩,一邊奏樂配合,甚至還有幾名妙齡女子,暗暗朝送去秋波。

而常年學習巴渝舞的舞者,也湊到近前,眼中滿是詫異。

這人從哪冒出來的?

這舞...是這麼跳的麼?

好熟悉,但又和他們學的不像...師父留手了?

還怪好看的......

張良此時走到劉禪身邊,劉禪詫異道:“太高帝舞跳的這麼好麼?”

張良看著場中發自真心高興的劉邦,淡淡道:“當年宮中的樂師舞者,一般不參加陛下與諸位勳貴的飲宴,大家都自己跳舞來助興,跳的多了,便會了。”

“所以是太高帝熟能生巧?”

張良無奈一笑,搖頭道:“算是吧。

其實跳這舞,還要穿盔甲拿兵刃。

喝多了的人,一般都分不清砍的是誰。”

劉禪瞠目結舌,詫異道:“太高帝...也砍傷過別人?”

“那倒沒有。”張良聳聳肩,隨意道:“當年這舞開場的時候,一般就是宴席結束的時候了。

大漢初立時,大家都不懂規矩。

尤其那幫殺胚,喝多了什麼事都做的出來。

搶宮女,砍柱子,拆宮門...反正每喝一次酒,宮殿就要大修一次。

陛下不好意思當面訓斥,又不想花那個冤枉錢,有一次發現他喝多了跳這舞時大家都很老實,便定下了這法子。

體面又不傷情分。

巴渝舞是戰前舞,跳的越好越有殺氣...反正皇宮之中,就屬陛下這支舞跳的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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