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鎖龍井（1 / 1）
碑文裂痕中滲出的不是血水，而是泛著星輝的流沙。
牧二以劍尖挑起沙粒，沙礫竟在半空凝成牧雲真人年輕時的模樣：
“吾之後人，若至此地，當知誅仙非劍...”
幻象突然被地底竄出的骨爪攪碎。
沙地隆起成駝背老嫗，她腰間銅鈴搖晃時。
牧二懷中劍刃突然發出悲鳴。
“三百年了，牧家竟真有人湊齊四塊殘片。”
老嫗袖口爬出只碧玉蠍子，尾針正對牧二眉心，“老身乃蠱神陵守墓人黎姑，想知道牧雲當年為何自斷劍魄？”
她枯指劃過流沙，地面顯出兩行巫文——「劍魄噬主，靈蠱飼劍」。
牧二彈指震開毒蠍，金烏火在沙地烙出牧氏族徽：
“前輩袖口沾著璇璣閣的星屑砂，這戲還要演多久？”
劍光突然轉向右側虛空，劈出個踉蹌的麻衣青年。
他手中羅盤裂紋與老嫗銅鈴紋路嚴絲合扣，分明是璇璣閣失傳的陰陽子母盤。
青年苦笑著抹去偽裝：“牧道友眼力毒辣，在下璇璣閣巡星使陸七。”
他袖中滑出半塊往生盤殘片，“墨師姐讓我傳話，歸墟海眼下的第五塊殘片，三日後將被巫族煉成鎮海柱。”
“為什麼？”
牧二詢問道。
“他們不想讓你得到誅仙劍。”
陸七倒是誠實。
牧二蹙眉道：
“我一路看來，好像我得到誅仙劍並不是什麼好事。”
“你知道便好，”陸七神色凝重，“道友，你我並無仇怨，說起來都是人族，我不會害你。”
兩人往前走。
穿過流沙陣時，陸七突然按住牧二手腕：
“牧道友可聽過誅仙劍靈？”
他指尖在劍脊一抹，四塊殘片接縫處滲出黑霧，“每塊殘片都封著劍靈惡念，當年牧雲真人正是被這些惡念吞噬...”
地面猛然塌陷，三人墜入佈滿鐘乳石的地窟。
陸七手中羅盤映出石壁上隱藏的星圖，某處凹陷赫然是往生盤形狀。
當殘片嵌入瞬間，整座地窟開始旋轉，石筍交錯成牧雲真人持劍斬蛟的浮雕，蛟目突然射出紅光。
“小心影傀！”
黎姑銅鈴炸響，紅光落地化作三個與牧二容貌相同的黑影。
為首者劍招竟帶著金烏真火氣息，牧二翻身躍上鐘乳石，殘劍劃過洞頂藤蔓。
汁液淋在黑影身上騰起青煙，露出體內扭動的赤線蠱蟲。
陸七趁機丟擲璇璣盤定住時空。
牧二劍尖挑破蠱蟲核心，三個黑影頓時坍縮成符紙。
符紙背面硃砂寫著「九淵敬贈」，牧二冷笑：
“三叔的傀儡術越發拙劣了。”
穿過地窟暗河時，水流突然逆湧成漩渦。
黎姑掐訣召出青銅棺舟，棺內積水中浮現墨璇的傳影：
“牧道友速往歸墟，巫族正在竊取殘片...
影像被巫咒撕裂，牧二劍柄處第四塊殘片突然發燙，指引向東北方海霧中若隱若現的龍形礁石。
陸七突然咳出黑血，掌心蠱蟲紋路已蔓延至脖頸：
“方才影傀的赤線蠱有毒，勞煩道友獨自往前了...”
他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牧二翻過他衣領，後頸赫然是巫族獵物的黥印。
黎姑銅鈴輕晃：
“這小子三日前擅闖巫族禁地，怕是中了七日噬魂蠱。”
“怎麼辦？”牧二問道。
“交給我吧，你得往前走了。”
牧二深吸一口氣：
“我去了。”
海風送來歸墟特有的鹹腥氣，牧二劃破指尖將血滴入殘劍接縫。
劍靈嘶吼聲中，黑霧凝成個戴青銅面具的虛影：
“牧家小兒，可知湊齊五塊殘片之日，便是誅仙劍靈奪舍之時？”
青銅面具虛影話音未落，海面突然炸開十丈巨浪。
三條骨蛟破水而出，脊背上騎著戴魚皮面具的巫族祭司，他們手中銅鏡折射的光斑竟能腐蝕劍刃殘片表面的金烏紋。
“劍靈奪舍的戲碼演了三百年，不膩麼？”
牧二並指抹過劍脊。
黑霧中驟然伸出只冰晶凝成的手，牢牢攥住虛影脖頸——竟是借陸七身上寒氣催動的玄姬秘術。
面具在冰焰裡剝落，露出與牧二七分相似的面容。
黎姑的銅鈴突然炸成碎片，她嘔著血指向東方：
“海眼下...有牧雲真人留下的傳承...”
骨蛟趁勢噴出毒霧，牧二甩出殘劍釘住為首祭司的影竅。
那人皮囊如蛇蛻般滑落，露出內裡機械轉動的青銅傀儡，齒輪間隙爬滿巫族特有的食鐵蠱。
“三叔連偃甲術都賣給巫族了？”
牧二冷笑劈開傀儡胸腔，掉出的玉簡上記載著牧九淵與巫族交易往生盤碎片的血契。
當他觸及某行小字時，玉簡突然浮現母親殘影：
“吾兒切記，誅仙劍真正的劫數是劍靈惡念，需要血脈獻祭之...”
海面漩渦驟然擴大，將眾人捲入歸墟海眼。
牧二在亂流中抓住陸七手腕，金烏火照亮前方沉船殘骸——桅杆上懸掛的青銅鼎內，第五塊劍刃殘片正與巫族祭火相抗。
沉船甲板佈滿發光海藻，每踏一步都有蠱蟲從木板縫隙湧出。
牧二以劍氣掃開蟲群時，船樓傳來沙啞笑聲：
“牧家小子可知這是什麼船？”
獨眼老船伕從艙門陰影走出，他手中煙槍閃爍的正是當年毒殺牧雲真人的鳩羽淚。
“三百年前的鎮海寶船，如今成了巫族煉器爐。”
牧二劍尖挑起老船伕衣襬，露出其腰間牧家執法堂的青銅腰牌，“六長老假死遁世，就為守著這道海眼？”
老者煙桿突然暴長三寸，點在牧二眉心：
“老夫守的不是海眼，是牧雲真人隕落前斬下的心魔。”
艙室內傳出鎖鏈崩裂聲，五根刻滿符咒的青銅柱正緩緩升起，中央懸浮的第五塊殘片表面佈滿血管狀紋路。
陸七突然掙開牧二攙扶，瞳仁泛起巫族特有的銀芒：
“道友小心，這殘片已被煉成...”
他話音未落便被殘片吸近，胸口浮現與劍紋相同的圖騰。
牧二揮劍斬斷牽引紅線的剎那，整艘沉船開始解體。
海底升起七十二根石筍，每根頂端都嵌著往生盤碎片。
牧二將四塊殘劍拋向陣眼，劍氣激得水流凝成牧雲真人揮劍的軌跡。
當第五塊殘片歸位時，劍柄處睜開只猩紅豎瞳：“終於等到完整的祭品...”
“祭品是你！”
牧二突然咬破舌尖，精血在金烏火中凝成牧氏族徽。
豎瞳慘叫熄滅的瞬間，五塊殘片拼成的古劍自動飛回他掌心，劍脊浮現的星圖指向雲州方向——那裡正是牧家宗祠所在。
黎姑從珊瑚叢中爬出，斷臂處爬著只保命的金蟬蠱：
“速離歸墟！巫族大巫祭已帶著往生盤本體往你的方向趕...”
她突然被海底竄出的鎖魂鏈貫穿，鏈頭釘著的正是牧九淵的元神分身。
牧二御劍衝破海面時，懷中殘劍發出清越龍吟。
他望著雲州天際的血色劫雲，終於讀懂母親殘魂留下的警示——誅仙劍出鞘那日，需以牧雲血脈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