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捕獵者果真是人類（1 / 1）
“第一，接入過程允許我們主動‘播放’江傲然留下的特定資料包。這是‘樣本’的一部分，也是我們‘合作’的誠意。”
“第二，接入初期，我們需要保持最低限度的用於確認外部狀況的感知通道。我們需要‘看到’，我們的‘選擇’是否真的換來了你承諾的暫停。”
短暫的沉默。
光流在神經網路模型中疾馳。
“條件一可以接受。資料包將作為重要‘刺激源’納入分析。”
“條件二可以有限度滿足。將為你們維持一條低頻寬視覺資訊流，顯示指定公共區域監控畫面。但會進行資訊過濾。”
“接受條件。請就位。”
神經介面椅再次發出邀請微光。
這麼爽快！
程紫山和莊紫娟知道，這一步踏出，可能再無回頭路。
他們可能成為人類意識被遠古生物在“理解”並“融合”的第一個犧牲品，也可能是將一顆“混亂”種子植入秩序核心的唯一希望。
拯救，是否要以自身的湮滅為賭注。
他們不知道！
他們只是手牽手，並肩走向冰冷的金屬椅。
椅身自動調整，適應兩人。纖細的光纖緩緩垂落，尋找著他們頭部的特定區域。
在接觸前的一剎那，程紫山在莊紫娟耳畔輕聲說：
“記住……我們是‘異常值’。”
光纖貼合皮膚，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隨即是強烈的吸力與眩暈。
視野被無窮盡的資料流光淹沒，冰冷的“思維”如同潮水般開始湧入。
殘存的視覺邊緣，他們看到了海州大廈外——人群，依舊呆滯地仰望著天空，無頭的黑色火鴉似乎微微偏轉了“視線”，望向了大廈樓頂。
融合，開始了。
程紫山感到自己的思維像一本被強行攤開的書，無形的目光開始掃過每一行字句，每一個標點，甚至紋理和裝訂的線頭。不屬於他的資料流——冰冷、高效、邏輯森嚴——也開始反向注入，試圖在他的意識裡建立索引、進行分類、打上標籤。
眩暈感並非來自身體平衡系統的失調，而是源於兩種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的直接碰撞。一方是基於碳基大腦的充滿跳躍聯想、情感權重和模糊邊界的生物意識；另一方則是基於演算法與古老執念融合的追求絕對清晰和因果鏈條的數字意志。
碰撞中，程紫山感到“自我”邊界開始變得模糊，像烈日下的蠟像。
視覺被覆蓋。
他看到的不再是地下七層的幽紅或資料流光，而是無數重疊、飛速滾動的畫面與符號：海州街道的實時監控碎片、神經網路模型的內部拓撲圖、浸泡在圓柱體中那些大腦的實時電訊號瀑布流、甚至還有……一些古老、破碎的意象——
燃燒的烏鴉圖騰。
崩塌的巨石。
野獸的哀嚎與消散。
……屬於“火鴉”的遠古記憶殘片，在資料流中一閃而過。
怎麼感覺，有小紅的影子！
莫非真的如自己所料，這個怪鳥與雲山上那頭叫“小紅”的傻鳥，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震撼中！他集中意志“啟動”江傲然的資料包。
硬碟在光纖接入瞬間，就被輔助資料線自動連線了。詩歌的韻律、無邏輯夢境的荒誕感、關於友情與愛情的原始神經編碼……他將它們作為意識中“抵抗”的焦點，努力推向冰冷的意志。
他感覺到，“火鴉”明顯對這些“資料包”產生了濃厚“興趣”。
湧入的資料流出現了一瞬間的偏向，更多“算力”似乎被調配去解析這非結構化的資訊。
程紫山感覺意識中被窺探和剝離的壓力減小了，他獲得了短暫的喘息。
“火鴉”邏輯核心的光芒中，投入了幾縷顏色迥異的“煙霧”，這些“煙霧”所到之處，穩定的光流出現了細微的邏輯迴環。
似乎……有點用？
但就在這意識激烈交鋒的時刻，一個真實聲音，穿透了資料洪流的屏障，清晰地傳入了耳中。
一個熟悉的聲音。
“很好。”
這話從他們身後的陰影中傳來。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
一個人影從陰影中走出，站在了那面顯示著火鴉神經網路模型的牆壁旁邊，站到了那微微搏動的銀白色腦模型結構之側。
是石岸。
“歸零”小組的負責人，將他們從黑水鎮救出，提供安全屋，協助他們抓住菸斗，最終將他們引向這裡的石岸。
他此刻的神情與之前任何時候都不同。
他冷硬如戈壁岩石的臉上，沒有任何凝重。只有平靜，以及屬於觀察者的滿意。
他望著被固定在神經介面椅上被無數光纖纏繞頭顱身體微微痙攣的程紫山和莊紫娟，就像望著實驗室裡一組即將得出關鍵資料的精密儀器。
“真是完美的同步率，超越以往所有樣本。”石岸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淬冰的匕首，割開了程紫山意識中最後的僥倖。
“意識抗拒強度與資料溢散模式，完全符合‘高活性矛盾樣本’的預測曲線。對江傲然遺留‘非理性刺激包’的應激性解析反饋，也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資料維度。”
莊紫娟的意識也在掙扎，她聽到了，也“看”到了。
一股比面對火鴉時更甚的冰寒，凍結了她的思維。“石岸……你……”
石岸沒有理會她的震驚，他的目光越過他們，彷彿在與那面牆壁後的存在交流，又像是在對自己漫長的籌劃做一次最終的確認。
“這個遠古的‘火鴉’殘魂，或者說，這個因集體潛意識中關於控制與純淨的古老恐懼而凝結的‘概念印痕’，是我們‘深瞳’專案組，在三十多年前的一次超深層地質與考古心理聯合勘探中，意外發現的。”
石岸開始敘述，語氣平穩得像在做學術報告。
“它蟄伏在地下極深處，與特定的地脈能量和人類歷史中的大規模秩序崩潰事件存在微弱共振。它不是鬼魂，不是外星生物，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基於群體潛意識熵增與能量場耦合形成的……‘遠古載體’。”
“原來捕獵者，不是系統，也不是AI……”程紫山嘆息道。
“果真，還是我們人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