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兵臨城下(1 / 1)
畫面發生了變化。
原本緩緩推進“清道夫”軍團,前排數十臺體型較大的單位,背部模組同時升起、展開,露出裡面蜂窩狀的發射孔。
沒有震耳欲聾的炮聲。
只有一片幾乎同時亮起的刺目的藍白色光芒。
下一刻,雲州陣地前沿。
超過三分之一的區域被一片覆蓋性的電漿爆炸和高溫衝擊波吞沒。
火焰、濃煙、融化的金屬和人體碎片在爆炸的氣浪中飛濺。
慘叫和驚呼被爆炸的轟鳴徹底掩蓋。
僅僅一次齊射。
防禦陣地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河對岸的“清道夫”軍團,已經有一部分開始涉入雲河。
畫面定格,在燃燒的廢墟和開始渡河的黑色洪流上。
海浪鬆開了按鈕,轉身,面對艙體中面色慘白如紙的程紫山和莊紫娟。
“這不是威脅,這是演示。”他的聲音很平靜,“‘火鴉’框架和‘清道夫’軍團的控制權,完全在我們手中。雲州的命運,海州那些尚未被‘深度淨化’區域的命運,甚至你們兩位此刻的生死,都取決於你們接下來的選擇。”
“江傲然的把戲,用一次就夠了。系統已經升級了隔離協議,同型別的資料攻擊不再有效。而你們,現在有兩個選項。”
他伸出兩根手指。
“繼續無謂的對抗。我會將你們送入深層意識重塑程式,過程會比之前痛苦百倍,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失敗意味著腦死亡或永久性意識混沌。雲州將在兩小時內被完全‘無害化處理’,海州剩餘區域啟動‘最終淨化’協議。所有‘不相容’痕跡將被抹除。”
“二,”他收回一根手指,“接受現狀,配合完成‘穩定化接入’。你們將成為新秩序下的‘觀察員’,保有部分記憶和情感,協助我們管理過渡期。作為交換,雲州的‘處理’將暫停,海州的‘淨化’將採用更溫和的版本。你們在乎的那些人,有機會活下去。”
他放下手,走到那臺新型神經接入裝置旁,撫摸著冰冷的金屬外殼。
“這一次,沒有第三個選項,沒有江傲然的奇蹟。你們用情感引爆了一個邏輯炸彈,而我將用絕對的力量,把你們和數十萬人的命運,焊接成一個簡單的選擇題。”
“合作,或者,看著一切在你們眼前,燒成灰燼。”
“選吧。”
控制間內,只剩下儀器低沉的嗡鳴和螢幕上雲州陣地燃燒的無聲畫面。
拯救,像一個殘酷的笑話。
而選擇,從未如此刻般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無論握住哪一端,都將刺穿靈魂。
“哈哈哈”
程紫山突然笑了,“你讓你的軍團,不妨渡河,試試!”
“試試?”海浪的聲音低沉,“程紫山,你以為,靠江傲然資料包裡殘留的某個小伎倆,就能撼動‘清道夫’的合金裝甲和抗干擾塗層?拖延時間,毫無意義。”
程紫山沒有回答,只是扯動了一下嘴角。
海浪沉默了兩秒。
他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對著控制檯某個區域,做了一個向前揮動的手勢。
“清道夫先鋒叢集,加速。碾碎河岸殘餘抵抗,向雲州大廈側翼推進。第二梯隊,渡河。”
指令透過加密頻道,無聲地傳遞出去。
螢幕上,雲河中的“清道夫”叢集,沉重的機械足或履帶攪動河水,濺起渾濁的浪花。
河對岸,陣地上響起更加密集的槍聲,幾枚老式的反裝甲火箭彈拖著尾煙射出,在“清道夫”厚重的正面裝甲上炸開幾團火光,卻只留下淺淺的凹痕和焦黑,未能阻止其分毫。
黑色的鋼鐵潮水,加速湧向對岸。最前方的幾臺“清道夫”已經踏上了雲州一側鬆軟的河灘,沉重的軀體碾過沙石,留下深深的轍印,感測器陣列鎖定了前方最近的掩體。
然後,變化發生了。
起初,是河水的顏色。
雲河本就渾濁,但在“清道夫”叢集大規模攪動後,水的顏色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近乎墨汁般的黑色,從河床底部翻湧上來,迅速擴散。
翻湧上來的“黑水”,彷彿擁有自主的活性,開始圍繞著涉水的“清道夫”聚集。出現了一個個以機械單位為圓心的黑色漩渦!一道道扭動的的水柱附上“清道夫”的機械腿或履帶!
“檢測到異常流體擾動!”一個冰冷的電子提示音突兀響起,“河床地質訊號異常!水體成分分析中……檢測到高濃度未知有機質及……微米級磁性顆粒異常聚集!”
海浪猛地轉向主螢幕,瞳孔驟然收縮。他不需要分析報告,他看到了更駭人的景象——
“黑水”中,分離出無數活物般的黑色絲線!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準度,尋找著“清道夫”裝甲上最微小的縫隙——焊接接縫、感測器開口、散熱格柵、關節活動部位……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水銀,瘋狂地向內鑽探、湧入!
“吱——嘎——!!!”
螢幕上,幾臺衝在最前面的“清道夫”,動作猛地一僵。
“外部裝甲完整性未受損!內部感測器大量失效!”
“關節驅動系統報告異常阻力!動力輸出驟降!”
“核心控制鏈路受到強烈干擾!訊號衰減率89%!正在失去連線!”
急促的電子報告聲接連響起。
一臺多足型號的“清道夫”,機械腿的關節處裝甲板“砰”地一聲從內部被頂開,一股濃稠的黑色粘液噴濺出來。隨即失去了動力,軟塌塌地垂下,更多細密的黑色絲線正從內部向外“生長”,迅速覆蓋了周圍的金屬表面。另一臺履帶式“清道夫”,則像喝醉了酒一樣,在河灘上划著混亂的弧線,然後一頭撞在旁邊一塊巨石上,履帶空轉,再也不動了。
這僅僅是開始。
隨著越來越多的“清道夫”被黑色漩渦纏繞、被無數細密黑絲侵入,以各種詭異的姿態停滯、失靈、倒下。
雲河,這條普通的邊界河流,彷彿活了過來。
“這……這不可能……”海浪猛地撲到控制檯前,“啟動全面掃描!分析黑色物質成分!啟用備用電弧防禦!命令後方單位停止渡河,遠端火力覆蓋可疑河段!”
但命令似乎已經有些遲了。
雲河對岸,陣地上突然出現了新的動向。
一些人從掩體後探出身,手中拿著造型奇特的裝置,對準了河中混亂的“清道夫”叢集齊射。更多的黑色絲線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從水中暴起,更加瘋狂地撲向尚未完全被侵入的“清道夫”單位。
這不是自然現象。
這是針對“清道夫”機械結構的……生物-機械協同防禦體系!
海浪猛地轉過身,“你……你們做了什麼?!雲州怎麼可能有這種技術?!這根本不是現有的生物武器或奈米科技能達到的效果!”
“海浪……或者說,石岸先生。”程紫山的聲音依舊很輕,“你品嚐過那麼多‘死亡’和‘陰影’,鑽研了那麼多人類的恐懼與執念,甚至找到了遠古的‘殘響’……但你有沒有想過,人類除了製造陰影和恐懼,除了在痛苦中迴圈……還有一種更古老、更頑強的本能?”
“那就是……在絕境中,用最不起眼的東西,為自己和後代,埋下‘後手’的本能。不是宏大的計劃,不是輝煌的科技,可能只是……一代又一代人在河床深處悄悄改變的‘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