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局中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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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散去,白全含笑離席,步履依舊輕盈如初,彷彿剛才那場暗流洶湧的試探,只是一場尋常的杯酒言歡。

陳玄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雅間內,窗外華燈初上,街市喧囂,可他的心卻比深冬的寒冰還要冷。

那一抖。

白全自以為掩飾得天衣無縫,卻不知,在陳玄這種於生死線上走了無數來回的人眼中,任何一瞬間的失常,都無異於黑夜中的烽火。

他沒有立刻回府,而是起身,悄然從瀾光樓的後門離開,身影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一刻鐘後,他出現在蘇星雪位於城南的秘密據點——一間名為“聽雨軒”的茶樓。

蘇星雪正在等他,見他進來,屏退左右,親自為他沏上一杯熱茶。

“如何?”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他有問題。”陳玄言簡意賅,將酒宴上的對話與白全那微不可察的反應複述了一遍。

蘇星雪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陰凝草……長於正陽觀……這事我記得。三年前,我蘇家一支往南疆去的商隊,就曾在正陽觀附近歇腳,當時便聽聞觀中後山陰氣極重,與道觀名號截然不符。我當時只以為是風水傳言,未曾深究。”

她抬起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現在看來,那裡恐怕從一開始,就是玄冥司的一處據點。”

“而白全,”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他身為內廷總管,若非親身去過,或是有直接的關聯,絕不可能在聽到‘陰凝草’與‘道觀’兩個詞時,有那樣的反應。”

陳玄點頭:“我需要證據,足以一擊致命的證據。不是名冊上的一個名字,而是他與玄冥司勾連的鐵證。”

“我的人,已經盯上了太廟。”蘇星雪遞過一張小小的紙條,“這是我從內務府一名採買太監那裡買來的訊息。白全每隔半月,必會親自去太廟地窖‘查驗貢品’,每次都屏退左右,獨處一刻鐘。下一次,就在三日後。”

“太廟地窖……”陳玄的指尖在紙條上輕輕滑過,眼神愈發冰冷。

白全在酒宴上親口說,陰凝草曾在太廟地窖被發現過。

他不是在撒謊,他是在用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來掩蓋自己真正的行蹤。

他在賭,賭陳玄不會、也不敢去查太廟。

“三日後,”陳玄將紙條收起,眼中殺意一閃而過,“我會親自去‘拜會’他。”

三日後的子時,夜色如墨。

靖妖侯府的機關房內,公輸敬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汙,雙眼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

他指著面前煥然一新的五行將,聲音嘶啞而亢奮:“成了!”

“我把它們的靈核驅動與你的《五炁歸元訣》徹底同步了!從現在起,它們不再是傀儡,是你的五感延伸,是你的手足,是你的……分身!”

陳玄閉目凝神,心念微動。

嗡——

五尊傀儡眼中的光芒同時亮起,與他心臟的跳動頻率完全一致。他抬起左手,金將便同步抬起利刃之臂;他意念一沉,土將便周身泛起厚重的黃光,穩如山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五尊傀儡各自的力量,彷彿它們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一人,即是一陣。”陳玄睜開眼,眸中精光湛湛。

“多謝。”他朝公輸敬抱拳。

“謝個屁!”公輸敬擺擺手,“快去幹你該乾的事!老子還等著你把玄冥司那幫龜孫子的老巢給端了,好去拆他們的機關玩!”

陳玄不再多言,轉身披上黑袍,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五尊傀儡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如五道鬼魅的影子,融入了宮城深沉的黑暗。

皇城,太廟。

此地供奉著歷代先皇的牌位,守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但在陳玄手中那塊黑色敕令面前,所有的崗哨都形同虛設。他如入無人之境,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太廟深處的地窖入口。

入口處有兩名小太監守著,見到陳玄,臉色一變,剛要開口,便被他身後無聲滑出的木將以巧勁點暈,悄然拖入暗處。

陳玄推開沉重的石門,一股混雜著陳腐與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地窖內,白全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口巨大的青銅鼎前。鼎內沒有貢品,只有一團幽幽的綠色火焰在跳動,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你還是來了。”白全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也一直在等我嗎?”陳玄緩步走入,五行將分列五方,將整個地窖封死。

白全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恭和的笑容,只是此刻看來,卻說不出的詭異與森然。

“侯爺果然是侯爺,這份膽識,咱家佩服。”

“你不是白全。”陳玄冷冷道,“你是燕七。”

白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那笑容慢慢擴大,變得張狂而扭曲。他臉上的皮肉像是活了過來,微微蠕動,眼角、眉梢都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整個人透出一種陰鷙而邪異的氣質。

“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來,聲音不再是太監的尖細,而是屬於一箇中年男子的沙啞與狠戾,“不錯!咱家……不,本座,就是燕七!”

“真正的白全,二十年前就死在了南疆的瘴氣裡。本座借了他的身份,才得以重回這吃人的宮城!”

陳玄心頭一震,但面上不動聲色:“你潛伏二十年,就是為了今天?”

“為了今天?”燕七眼中滿是瘋狂的恨意,“不!是為了顛覆這一切!為了讓那些高高在上的李氏皇族,血債血償!為了……迎回聖後!”

他猛地一拍青銅鼎,鼎內的綠色火焰沖天而起,整個地窖的牆壁上,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這口鼎,連通著域外。這地窖,就是本座經營了二十年的陣眼!今夜,子時已過,陰氣最盛,便是破界之時!”燕七狂笑道,“陳玄,你來得正好,就用你的血,來為我玄冥司的大業,做最後的獻祭吧!”

話音未落,地窖四壁的陰影中,猛地竄出十數道黑影,皆是身著內侍服飾的玄冥司死士,一個個氣息詭異,雙目赤紅,已然半人半妖。

“殺了他!”燕七厲聲下令。

“不知死活。”陳玄冷哼一聲,心念一動。

五行將瞬間暴起!

火將噴出烈焰,金將刀鋒如輪,水將化作激流,木將藤蔓纏繞,土將重拳裂地!

一人一陣,五行相生相剋,瞬間將那十數名死士絞殺成一片血霧!

燕七臉色劇變:“你……你的傀儡?!”

“現在,輪到你了。”陳玄一步踏出,身形如電,直取燕七。

燕七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卻旋即化為狠厲。他從懷中掏出一枚慘白色的骨哨,猛地吹響!

尖銳的哨聲刺破夜空,那口青銅鼎內的綠色火焰轟然爆開,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在鼎上撕裂,無窮無盡的妖氣如決堤的洪水般噴湧而出!

“你以為你贏了?”燕七在狂暴的妖氣中厲笑,“這只是開始!本座打不開界門,但毀掉這京城的龍脈,還是綽綽有餘!”

尖叫聲戛然而止,陳玄一指點出,洞穿了燕七的眉心。

妖氣如潮水般退去,裂縫緩緩閉合,地窖內恢復了死寂。

陳玄緩緩收回手,胸口微微起伏,他沒有去看皇帝,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沾染了血汙的指尖。

良久,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卻像巨鍾一般,在死寂的地窖中,在陳玄的心頭,轟然響起。

“陳玄,朕的這把暗劍……用得可還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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