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祭司(1 / 1)
呼延單于猛地轉過頭。
“他們說齊人有天神庇佑,這場仗打不贏……”高瘦將領的聲音越來越小,“末將已經派人去追了,但他們都是草原上長大的,熟悉地形,怕是追不回來了。”
呼延單于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嘎吱作響。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他們,當眾……”他眉心擰起,眼眸中有怒火升騰,但“處死”兩個字剛到嘴邊,卻又被他嚥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處死逃兵解決不了問題。
問題的根源在於那些士兵的恐懼,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自己同樣也在害怕!
昨晚那場雨之後,呼延單于一個人坐在大帳裡,盯著帳頂想了整整一夜。
蠻人在齊國境內有探子,而呼延部這次為了對付李牧,自然也特意做好了十分充足的準備。
尤其是有關李牧和長寧軍的發家史,他們特意對這方面的情報進行了蒐集。
早在不到一年之前,李牧還只是一個地痞流氓,但在極短時間內便突然崛起,從一個小角色成為了統領萬人,將整個洪州府都控制在手的軍閥,這其中的一些經歷……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極為詭異的氣息。
無論是對付馬幫,還是後面和董大人的交鋒……以當時李牧的實力都絕無獲勝的可能。
但他就是贏了。
蠻族雖然沒有親眼見過背嵬軍的存在,但他們卻從洪州府的一些人口中打聽到了,知道李牧麾下曾經有一支神出鬼沒的騎兵。
還有萬里雲……
再聯絡到昨晚的那場不同尋常的大雨。
諸多資訊串聯在一起,不禁讓呼延單于內心誕生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念頭。
李牧,或許真的是一個妖魔。
人,絕不可能擁有這樣力量。
“傳令下去,”呼延單于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所有將士抓緊時間搶修道路,先把攻城車從泥里弄出來,另外……”
他頓了頓,像是在下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派出三百騎兵回部落去接幾名祭司過來,要快,三天之內必須趕回來。”
聞言,瘦高將領眉毛微微挑了挑。
大軍行徵,這還是第一次要帶上祭司一道。
他心中很清楚,這是因為呼延單于對於昨晚那場大雨也心存忌憚。
“族中的祭司倒是懂得些占卜之術,但想要改變天時怕是做不到……您……”瘦高將領猶豫片刻,似乎想要開口勸阻。
“照我的話去做!”呼延單于十分乾脆的打斷了他的話。
“是!”瘦高將領不敢再多說什麼,轉身正要離去時,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問道:“大首領,那昨晚逃掉的十幾個士兵如何處置?”
呼延單于猶豫片刻,擺了擺手道:“膽怯的人不配當我們的族人,不必為他們浪費時間,就讓他們在這草原上當個喪家犬吧。”
……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李牧沒有浪費這場雨帶來的寶貴喘息之機。
次日清晨,他就傳令將其他軍鎮的所有工匠、農夫都徵調起來,查探清除城中的城防隱患。
甚至連城中十幾歲的半大小子都被徵來搬石運土。
駱鄉那段塌陷的城牆是重中之重。
它的坍塌處原本有三丈餘寬,碎石散落一地,遠遠望去像是一道猙獰的傷口。
若是往日想要修補這樣一段城牆,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不可能。
但現在不同。
李牧調集了大量人力,拆了城中幾座廢棄的民居,將那些完整的石料和木料全部運到城牆缺口處,對塌陷的地面進行了填充後,又在原來的位置上重新壘起城牆。
工匠們日夜不停。
到第二天傍晚,那段缺口已經被填補了大半。
新砌的牆體雖然沒有原來的堅固,但至少在外觀上已經看不出破綻。
工匠們在牆體表面塗了一層黃泥漿,又從遠處看去整段城牆渾然一體,厚重結實。
“將軍,再有半天駱鄉那邊就能全部完工。”賈川站在城牆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這回呼延部過來,咱們就沒有漏洞了。”
李牧聞聲點了點頭。
他的方法很有效,這兩日,他派出了不少斥候去呼延部的營地查探,知道對方也沒有閒著,正在努力的將被陷入泥漿中的攻城器械往外拉。
“呼……”
李牧輕呼了一口氣。
五色尊令旗的冷卻時間是三天,等到呼延部大軍抵達時,它又可以再次使用了。
“五色尊令旗雖然可以改變天象,但威力卻並不算太大,只有在特定的條件下使用才能發揮作用,想要依靠它來殺傷敵人不太可能。”李牧摸了摸下巴,回憶著那天晚上的大雨,對五色尊令旗的威力做出了精準的判斷。
風雨雷霧雪……
當初李牧也曾想過用“雷”,它的聲勢更大,更能震懾蠻人。
但經過斟酌之後,李牧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因為“雷”的威力並不像很多人想象中那麼大。
五色尊令旗召來的雷並不是像神話電影中的那種陣法式的雷暴,無數道雷光劈下,將所有的事物都轟成齏粉……
它的雷,就是普通雷雨天的那種雷,最多就是聲音大一些、雷光亮一些。
它可以對指定範圍內的人獸、器械造成一定的傷害,但絕對做不到影視劇中那種炸燬一切的場景,最多就是燒掉幾架攻城車罷了。
……
三天後。
呼延部營地。
泥濘終於乾透了。
確切地說,是在泥濘表面勉強結了一層硬殼,足以支撐人和馬匹行走。
但那些陷在深處的攻城車車輪,仍然需要大量的人力才能拖拽出來。
“報!”一名將領跑來稟報,“最後一輛攻城車也拖出來了!”
呼延單于快步走出大帳,陽光下,那些沾滿泥漿的攻城器械一字排開,在河灘上鋪了長長一列。
四十五輛。
一輛不少。
但每一輛車輪上糊著厚厚的泥巴,木質部件在雨水的浸泡下變得腫脹發軟,幾輛雲梯的橫檔甚至已經開裂。
“讓工匠把所有的器械都檢查一遍,”呼延單于皺眉道,“有損壞的立即修理!今天我們休整一天,明日一早拔營,向洪州進發。”
“大首領!”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營外傳來。
呼延單于抬頭望去,只見那個高瘦將領正騎馬從遠處趕來,身後跟著一隊騎兵。
騎兵中間,有五六個人身穿色彩斑斕的長袍,頭上戴著綴滿骨飾和羽毛的高冠,遠遠望去,像是一群從遠古走來的幽靈。
祭司。
他們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