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潛龍升空之日(1 / 1)
路明非毫不猶豫的開啟紙張,看到了路鳴澤白送的訊息:
“哥哥,好訊息是,白王聖骸目前沒有完全復甦,它還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血統身軀來補全自身的缺陷,目前在日本,上杉繪梨衣是它的最佳宿主。”
上杉繪梨衣是最佳宿主?她兩個哥哥和父親行不行?要是不行,那沒有上杉繪梨衣,白王聖骸豈不是就沒法完全復甦?
真的假的?
路明非看著紙條上的文字陷入沉思。
而系統在以路鳴澤沒有騙路明非的前提下,第一反應就是——直接把繪梨衣……送離日本。
最佳宿主是繪梨衣,又不代表別人就不行,以系統對路明非瞭解,真不至於到下殺手的地步。
路明非也看到了系統的分析這事時對他的分析,但是沒有說什麼,因為系統分析的沒錯。
“老闆你這是啥?”夏彌看到了路明非手上的紙條,不過沒有冒失的直接探頭過來看。
“白王聖骸完全復甦的事情。”路明非將紙條繼續踹進兜裡,然後又想起了什麼,問夏彌:“剛才你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
夏彌好歹是超級混血種。
龍類孵化時為自我保護會釋放精神領域,而血統越高著對這個領域抗性越高。小魔鬼的夢境應該也是精神構建的,夏彌血統那麼高,有沒有可能察覺點什麼出來?
可夏彌她聽到路明非的話,回想了一下剛才,問:“奇怪的感覺?有多奇怪?”
“那沒什麼了。”路明非結束了話題,看向系統的分析日誌。
【……路鳴澤說上杉繪梨衣是白王聖骸的最佳宿主,那繪梨衣必然有特殊與別人的地方……】
【……在皇血當中,試管嬰兒出來的三個皇裡,繪梨衣最特殊的就是強大的言靈以及——被初代種龍血汙染!……】
三兄妹裡,源氏兄弟的言靈跟繪梨衣一比,原本看上去還不錯的言靈立馬變得平庸起來。
除此之外,就是在列寧號上,繪梨衣被初代種龍血汙染了,導致血統極其容易失控。
除了這兩還硬要說的話,就只有繪梨衣是四個皇血中唯一的女性了……感覺這個可能的機率實在太小了。
路明非也自己思考起來:
那要送繪梨衣走嗎?繪梨衣剛用了審判,得再次治療,治療之後順手送她去中國先避避白王這陣風頭?
最佳宿主是繪梨衣的話,那就是說別的宿主沒那麼完美,即使能換人借殼,白王聖骸的復甦的也必然會產生瑕疵,力量和復甦速度什麼的就會受到影響……只能借殼皇血還是?要是隻能借殼皇血,那把皇血F4都送走行不行?
好像不行,上杉越肯定會很開心連夜收拾行李帶兒女離開日本,但白王這事沒完,源稚生大機率不會走的。
要考慮的事情真的很多,路明非有些感覺腦子不夠用了。累了,還是看系統分析吧,不然不白有系統了?
……
直升飛機上,繪梨衣低著頭,看著手背上出現的純白色龍鱗。
這純白色的龍鱗其實長得也挺好看的,但是隻能單論出來。
不然鱗片這種東西長在人身上,除非也愛好侵向,更多人恐怕都是毛骨悚然吧?
她忍不住伸出手,將這枚出現在衣物遮擋外的鱗片拔下。沒了這突兀的麟片,她看上去正常了不少,還是那個外人印象中的繪梨衣。
可這只是在衣物遮擋大部分身體的情況下,如果沒有衣物遮擋她其餘的身體部位,恐怕她身上別處的龍鱗以及白皙肌膚下黑色的血管就會顯得很嚇人了……
上杉越在一旁看的頭皮發麻:“繪梨衣的身體怎麼那麼嚴重?”
只是動用了一下言靈而已,繪梨衣血統失控的速度就遠超了他的想象。
不過區區一個小時,繪梨衣身上就出現了極其明顯的龍化象徵,那暗金色、充斥著無盡威嚴的黃金瞳。那隨著血管蔓延,濃稠如石油的龍血……
他算是明白為什麼源稚生會對路明非一再妥協、讓步與容忍了。
路明非這小子,確實是繪梨衣生命中不可多得的貴人,走過這個村,未必就有下個店了……可惡啊,這小子怎麼就那麼有本事!
跟慌亂的上杉越不同,源稚生臉色很平靜,他對於繪梨衣身上發生的早有預料:“路明非還在回東京的路上,繪梨衣可以先注射血清暫時壓制一下血統,不會有事的。”
直升飛機的下方就是下著夜雨的東京都。
這個時間正卡在東京都白天宏偉、夜晚璀璨的中間,沉寂與黑暗的鋼鐵叢林像是蟄伏的深淵巨獸,會將所有人都吞噬。
風流沖刷過源稚生身邊,大衣的邊角被吹得啪啦啪啦的作響,但他只是看著源氏重工的方向。
很快就要到了。
“他怎麼不在東京,他跑哪裡去了?”
上杉越急得想跳腳,可他還算理性,這架在風中高速飛行發直升飛機承受不住他亂跳的行為。
繪梨衣沒有插嘴說話,血統又再次失控的她被打回了小怪獸原型,說話會讓周圍出現意外。
“不關他的事情,都在我的計劃當中。”源稚生語氣依舊平淡:“短暫壓制繪梨衣的血統,蛇岐八家本來就能做到。”
“她是你妹妹啊!”
上杉越睜大著眼睛,他之所以會同意源稚生的計劃,一個是想拉近與源稚生的距離,另一個就是確實沒想到繪梨衣問題有那麼嚴重。
畢竟他所看到的繪梨衣都是很健康的一個女孩,結果僅僅一個小時便畫風突變,變成比他這個身體器官衰竭的老頭還要早死的模樣。
他看到獨自坐在角落裡默默扒鱗片的繪梨衣,都不忍直視。
雖然相認沒幾天,理論上他應該一碗水端平才對,但是他確實更偏愛繪梨衣,畢竟繪梨衣願意叫他爸爸。
“我不會讓繪梨衣有意外的。”源稚生只能強調都在計劃當中。
“那萬一有意外怎麼辦?”上杉越追問:“你為蛇岐八家好,你為整個世界著想,你想要殺死白王,但是你問過繪梨衣的意思嗎?”
他現在更恨蛇岐八家了,蛇岐八家已經毀了他的人生了,卻還要毀了他的兒女,他真不明白蛇岐八家到底給了源稚生什麼,讓源稚生如此
有意外……有意外他跟著死唄,他不會獨活的……可源稚生不知道該怎麼將自己的意思準確表達出來。
看著要吵起來的哥哥與爸爸,無法說話的上杉繪梨衣只能伸手,拉了拉上杉越的衣角。
上杉越回頭,看了看女兒那平靜的眼神,頓時冷靜了不少,將要說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有些話確實不能說出口,如同扎心利刃的話他已經感受過了,現在自己還要發刀,紮在自己兒子心口上嗎?
直升飛機抵達源氏重工的樓頂停下,早已準備好的醫護人員立刻將繪梨衣接下飛機,帶去治療。
上杉越跟著下去後,卻發現源稚生沒有下來,直升飛機重新啟動,飛向昏暗的雨夜。
他不知道源稚生要去做什麼,只是看著黑色直升飛機在夜空中逐漸消失。
源稚生其實也很忙的,他現在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蛇岐八家雖然辜負了上杉越,卻好似從來沒有辜負過源稚生……上杉越突然自嘲的笑了笑,覺得自己真的老了,什麼也做不了。
砍敵人不如女兒,做管理不如兒子,本該帶著軀殼下的皇血擁有一世威名,到頭來卻只是個什麼都做不好的失敗者。
這皇血跟著他也是委屈完了。
……
源稚生坐直升飛機離開源氏重工並不是繼續去為蛇岐八家忙活,而是去接路明非他們。
車子在地上跑,哪裡有坐直升飛機快。
雖然繪梨衣已經被接去救治,按理來說路明非來慢地點也沒什麼,可是源稚生依然還是希望路明非能儘快回到源氏重工,回到繪梨衣身邊。
只有路明非能救繪梨衣,有路明非在繪梨衣身邊,繪梨衣才安全。
“路明非,你們在哪裡?”
“快到東京了,在神奈川縣……”
詢問路明非他們位置的電話結束通話,柔和七星牌香菸被點燃,略感煩惱的源稚生眯起眼睛。
蛇岐八家好像並沒有給予他多少東西,在蛇岐八家裡,他擁有的東西很少,除了權力之外,他堅信沒有蛇岐八家他自己一定會獲得到想要的東西。
他有這個自信,因為他一直以來都是同齡人中最優秀的那個人。
所以他無需感謝蛇岐八家,他真正需要感謝的是在山溝溝裡的養父,在沒有撫養費的那些年,還堅持給他和源稚女一口飯吃。
至於養父醉酒後所說的話,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他贍養源氏兄弟卻沒有獲得相應的報酬,心中有怨又如何,終究是沒有把他們倆丟到外面去自生自滅。
但是他為什麼會為蛇岐八家拼命……他只為無愧於在日本海溝上方戰死的蛇岐八家族人。
即使和卡塞爾學院連手,海上的戰況依然慘烈,損失慘重。不然也不會讓繪梨衣出手收拾殘局。
那些都是拿命信他源稚生的人,信他這個天照命能帶領蛇岐八家走出末路……
直升飛機降落,打斷了他的思緒。
路明非帶人走上來,看到了源稚生,問:“繪梨衣她還好嗎?”
“在源氏重工接受暫時治療了。”源稚生說:“接下來就拜託路君你了。”
路君?之前不都是直接喊名字的嗎?奇怪……
“嗯。”路明非輕輕點頭,帶人坐下。
直升飛機啟動,要穿過東京都回到源氏重工樓頂。
源稚生坐著,一言不發,只是衣服頭髮全溼的大家長稍顯落魄。
“白王聖骸那邊怎麼樣了?”路明非問他。
“大機率跑了。”
“那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
“繼續找到它,殺死它。”源稚生言簡意賅。
路明非不說話了,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就像夏彌說的那樣,只是又復甦了一條龍王而已,之前又不是沒復甦過,地球還不是照樣在轉?
但源稚生卻看著路明非。
他自信自己很不錯,可眼前這個男孩也同樣彪悍。
而且相比自己,對方真的能救危險混血種。
青山愛心學校的事情可以斷定是對方乾的了。大阪那邊的行動結束,確實成功抓到了一些俘虜,撬開他們的嘴巴後,這才知道了櫻井明這號人的存在……特別他們在受到蛇岐八家的攻擊,新總部裡最高領導櫻井小暮突然帶人反叛跑路……
隱約感受到旁邊有目光看著自己,路明非扭頭與源稚生對視。
“怎麼了?”路明非問到。
源稚生沉默片刻之後,問到:“你是誰?”
這莫名其妙的疑問,讓路明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他還以為自己上妝了對方沒認出來呢。
但是也沒有啊,難道是有人報自己的名字在源稚生那邊搞事?
“有人頂我的名頭搞事?”
“沒有。”源稚生輕輕搖頭,隨後不再討論這個問題,轉而問道:“白王聖骸的訊息是你賣給昂熱校長的吧?”
被發現了,而且對方還問起這事來了……在他接話前,源稚生盯著他的眼睛,說:“好處記得分繪梨衣一半。”
“嗯……嗯?”
路明非感覺有些莫名其妙,雖然沒有說多少話,但他怎麼感受到了一股白帝城託孤的味道?繪梨衣是白王最佳宿主這事對方也知道不成?
這種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路明非沒敢隨意應下,謹慎的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繪梨衣把情報說給你聽,你再轉賣給昂熱,昂熱總不至於什麼都沒有付出吧。”
“emmmm……”路明非說:“其實我家和昂熱是世交,就是昂熱從我高祖父那輩就認識了。我高祖父還是秘黨獅心會核心成員之一,但是後來在卡塞爾莊園戰死了……”
沒有說後輩交情,但也足夠讓源稚生沉默了,原來是老熟人,難怪訊息賣的那麼快。
沉默半響之後,他才開口說:“本來我是想讓繪梨衣在這一趟行動結束之後就出國去的,不過別人我並不放心,她太單純了。”
“那你就放心我?”
“之前還算放心,因為你願意去救那些危險混血種,我感覺你怎麼也壞不到哪裡去。但是今晚就不太放心了。”
“為什麼?”路明非有些疑惑,今晚他都沒幹啥呢,怎麼就不放心把繪梨衣託付給自己了……
呸,不對啊,源稚生怎麼就那麼篤定自己會接受繪梨衣?
你這麼自信繪梨衣知道嗎?這樣強行安排繪梨衣跟她之前的日子有什麼區別。
源稚生語氣就像與普通朋友聊天:“因為你要屠龍,這太危險了。”
屍守這些鍊金術產物並不比死侍弱,甚至還能比肩高階死侍,如果不是繪梨衣審判神兵天降,光浮出海面的屍守大軍就夠蛇岐八家和卡塞爾學院喝一壺了。
雖然也沒少喝,死傷依舊很大,死傷過半,但起碼沒有淪落到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而簡簡單單死傷過半四個字,背後也代表了一千多人、一千多條命。
哪怕他們未曾後退一步,即便戰死也並不後悔,可他們是誰的孩子,誰的伴侶,誰的父母?
屠龍,就是要犧牲的。
“因為我要屠龍……”路明非聽到這個回答有些無語。
我不屠龍難道指望你們屠龍嗎?
屠龍的標杆旗幟卡塞爾學院、秘黨內部都有內戰,估計還是昂熱壓著,不然早撕起來了。
這些大勢力強是強,就是亂,內部派系林立。屠龍的時候真正能發揮出幾分實力來都得打個問號。
“對了,你們這次聯合行動沒有內鬼背刺吧?”
“沒有。”源稚生回答了路明非的話,感覺對方這話問得……還是更看重屠龍。
自己能拿妹妹繪梨衣當工具來用,那對方跟繪梨衣無親無故,真需要用上,包用上的啊……
可是繪梨衣還能託付給誰?畢竟繪梨衣的身體就沒有幾個人能處理。
“唉……”
源稚生長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幾分愁容。
這要是給烏鴉他們看到,肯定會很吃驚,因為他們跟著他那麼久,從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這種神色。
源稚生突然問路明非:“你說人能為正義支付多少代價?”
其實他這話也不是真想問路明非,他只是在問自己。
而路明非那邊聽到這有些思想深度的話,下意識看向系統的分析日誌。
【……付出的代價,一般是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錢財、自尊、感情……】
【……實際貨幣價值可以算出答案,當人猶豫的時候差不多便是底線……】
【……但沒有實際貨幣價值的東西,卻很難計算……】
系統的分析符合路明非對於系統的刻板印象。
它不光算錢,它還將人和感情什麼的東西給物化了。以路明非為例,這些沒有實際貨幣價值的東西包括:感情不錯,對其深有盼望的楚子航,其中包括楚子航對路明非的信任。對其有想法的夏彌,包括夏彌對路明非的信任……甚至還有父母親情……
其實路明非看到物化價值的時候就看不下去了,因為他不是那種將人拿來折現的人,支撐他看下去的,是他發現自己好像沒多少難以割捨的東西。
系統針對非實際貨幣價值的東西算了一通,本該極其複雜的演算法卻意外的極其簡潔。
除了路明非在乎的東西不多外,還有一個bug級的東西——小魔鬼路鳴澤。
拿身體(劃掉)靈魂與魔鬼交換,理論上付出代價之後,是可以透過這個小魔鬼來實現願望的。
這真能實現的東西,就好算了,所以系統的分析極為簡潔的便結束了。
然後就是路明非也發現了,源稚生說完這句話後便一言不發的沉默了下去,似乎並不是想真的從他這裡得到答案,只是隨口發了一句牢騷。
但是,好端端的正常人怎麼可能會想這個問題?
……
小男孩看著黑色直升飛機一頭扎入東京都,金色的瞳孔裡滿是無情的冷漠。
“白王聖骸跑了。”零跟路鳴澤說到。
“不然呢。”路鳴澤看向富士山的方向,說:“不過它又能跑到哪裡去?徒勞無功的掙扎罷了。”
“那是真的白王嗎?”零輕聲問。
“你的話好像變得有些多了。”路鳴澤看向零,笑了笑:“不過這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反正你不需要別人可憐。”
而對於零的疑問,他一如既往的謎語人回答說:“世界上沒有什麼生物是殺不死的,如果一次不行,那就兩次,三次。”
“你好像很開心?”
“我為什麼不開心?我今天彷彿看到了一條潛龍在冉冉升起,他要拿回屬於自己本該擁有的一切了。”
零知道,他說的肯定不是復甦的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