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長著作家鼻(1 / 1)
1977年高考,儘管上面說要重在個人表現,擇優錄取。但是很多學校在錄取學生的過程中,仍然採取了嚴格的政審政策、
這一年的燕京大學新聞專業剛開始只招收30人,大量學生分數滿足了要求,但是因為個人檔案問題都被擱置在了一邊。
不過由於中央各新聞單位10年期間很少有新鮮血液流入,他們在得知學校首批招生工作結束後,強烈要求學校再次擴招。於是燕京大學新聞專業接到燕大副校長通知,再次擴招40人。
這一次因為個人檔案問題被擱置在一旁的考生,檔案都被調了出來,符合條件的都被錄取。畢業後,77級新聞專業的學生,基本上都被中央的新聞單位打包帶走,地方上一個都沒有。
許清寧接到訊息後,騎著腳踏車飛奔到家,看到母親張桂雲手中的錄取通知書後,才終於確定下來,自己真的被錄取了。
抱著母親喜極而泣,她都已經認清現實了,沒想到現實又給她帶來了一個驚喜,這下好了,真的可以去燕京上學了。
“趕緊去辦手續,馬上就要開學了。你爹還不知道這件事情,我親自去給他說一下,他知道後,肯定也高興壞了。你爹最近睡覺的時候天天嘆氣,他知道是他的問題連累你了,現在好了,他終於也可以放心了。”
張桂雲說完,急匆匆地朝著縣高跑去。
許清寧先是給田方林他們打一個電話,告訴這個喜事兒:“田方林,我拿到了錄取通知書,我拿到了,這下咱們可以一起去上學了,我現在去辦手續,你什麼時候去學校?”
許清寧這陣子從沒有像今天這般,一下子說了好多的話。天天沉默寡言,一心悶在學習上。
她這種學習精神不是努力,而是一種精神鴨片,想要透過在書山題海之中逃離現實。
因為她不確定自己再考一次,即使考上了,還會不會再次因為政審而被壓了下來。
“那就好,你趕緊辦手續,我準備19號早上走,到鄭市轉車。”田方林笑著說道。這真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旁邊田方英湊在電話旁邊,急得抓耳撓腮,看著田方林手裡面的話筒,恨不得上去就給他奪了,自己說兩句話。
“行,我知道了,19號,我給你說,咱們到時候一起去。田方林,你知道嗎?我此刻真的特別高興,這張普普通通的錄取通知書,卻決定了我的命運。上面的公章,好像是在告訴我,從今以後我沒有問題了,不會有人再歧視我了!”
許清寧的淚水再次噴湧而出,壓抑的情感以淚水的形式大肆宣洩,過往的種種今天都被淚水沖刷乾淨。
田方林看了一眼田方英,將電話遞給了她,示意她好好的安慰一下。
接下來的幾天,全家都在為田方林上大學做著準備。
劉秀雲給田方林做了一件全新的淺藍色棉襖,裡面用的都是今年新棉花,比舊棉花穿起來更蓬鬆和暖和。
她從收音機裡收聽到,燕京的溫度比臨城更低,西北風更為猛烈。知道這個訊息後就擔心的睡不著,做棉襖的時候,用的棉花比以往都多。
“林子,到時候穿上這個棉襖就不冷了。時間比較緊,要不然再給你做一件棉襖。”劉秀雲遺憾地說道,接著又說:“等你走了,我再做一件,讓英子給你寄過去。”
田家這陣子不缺布票,供銷社的領導親自給田家送來了各種票,足夠把田家人的衣服都變成新的。田方林這個省文科第一的含“錢”量還在穩步上升,辦什麼事情也順暢了不少。
“娘,不用了,馬上就開春了,棉襖啥的都用不上。兩件就行,到時候換著穿。”田方林看著已經裝的鼓鼓囊囊的編織袋,無奈地說道。
他每次出門,最怕的就是大包小包的,肩挑背扛。衣服,洗漱用品,加上被褥鋪蓋至少要兩大包。根據田方華歸隊的經驗,至少還會有一包吃的。
“林子要是早幾年能夠上大學就好了,到了燕京說不定還能見到...”田方英在旁邊幫著裝東西,高興地說道。
說到這裡,劉秀雲也是滿臉遺憾。
“林子,你也趕緊準備東西,你總是不急。”劉秀雲見田方林不為所動,穿好線後,用針擦了一下頭髮,抬頭催促起來了田方林。
田方英看了一眼田方林,調侃道:“我爹說他是白天走四方,晚上點燈補褲襠!”
“咱爹還說你早上不動,晚上撓腚嘞!”田方林見田方英拿田富國的話調侃自己拖延症,於是毫不客氣地回了過去。
相比田方華離開時,家裡面的氣氛活躍了很多。畢竟跟部隊不同,田方林暑假的時候就能回來,不至於分別太長的時間。
......
《人民文藝》編輯部內,崔道逸接到田方林的投稿之後十分興奮,本以為田方林會繼續寫一部關於十年的愛情之類的小說,沒想到又給自己整了一個新花樣。
這次竟然是關於考大學的小說,高考剛結束,還沒開學,他的小說可就來了。每次看到他的稿子,他的題材,總有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題材捕捉之靈敏,成稿之迅速,簡直是天生的作家。
張廣年看著崔道逸拿過來的稿子,慌忙戴上了眼鏡,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看了一會兒,抬起頭若有所思地說道:“老崔,你知道戈公振先生嗎?”
“我知道,戈公振先生是我們國家著名的新聞記者,也是新聞專業的教授,他對我們國家新聞學的發展做出了重大貢獻,只可惜無緣相見。”
崔道逸1935年出生,出生的頭一年戈公振先生去世。
“是啊,他的記者生涯是波瀾壯闊,寫出過許多著名的報道,死因一直是一個謎。他曾經提出一個觀點,叫做‘新聞鼻’,意思就是新聞工作者要想寫出好的報道,必須具備高度的職業敏感性,能迅速的判斷出什麼是一件值得報道的新聞事件。我覺得跟咱們寫作異曲同工,對題材要有高度的敏感性。
暫且叫做‘作家鼻’,你有沒有覺得田方林就是具有‘作家鼻’的作家,對題材太敏感了,他太知道寫什麼了。你看看,這篇文章,我甚至覺得他從高考宣佈恢復的那一刻都意識到高考是一個重大的不能錯過的題材。這樣的題材寫出來,只要不是太差,沒有一個編輯部拒絕的。
甚至文筆差一點,都有編輯部搶著要。這篇小說揉合了多種元素,受眾面極廣。老崔,你信不信,這篇文章一旦發出去,不僅會引發人們對知青高考的討論,還會引來眾多模仿者。接下來,高考題材的作品說不定會層出不窮。”
張廣年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眶,他年紀大了,看時間長眼睛犯酸,總是得揉一揉。
“是啊,他的靈性很足。不過他的才華跟您相比,還是差那麼一點,比我是強多了!”崔道逸笑著說道。
他可是知道眼前的這位主編,年輕的時候就幹革命,二十多歲就在根據地的窯洞裡,抱病六天寫出了《黃河大合唱》這一經典作品。
崔道逸對眼前的老人很尊重,不單單是因為資歷,最近為文藝界的復甦嘔心瀝血,他全都看在眼裡。
“老崔,哈哈哈,你就別捧我了。對了,咱們不是在舉行作家培訓班嗎?給這位作者要發一封信,邀請他來培訓學習一下,咱們正好好見見這位文學界的新人。”
文藝界剛剛復甦,各地都在召開各種各樣的作家培訓班,他們《人民文藝》作為著名的文學雜誌社,自然也不能免俗。甚至,風氣都是他們帶起來的。
“哈哈哈,對他來說,培訓班的事情就不必了!”崔道逸賣了一個關子。
“哦?為什麼?是他不願意過來,還是因為他們單位有事情來不了,實在不行,咱們發一封借調函,把他調過來。這樣的人才,絕對不能輕易埋沒了!”張廣年嚴肅地說道。
“倒不是來不了,只是什麼樣的培訓班能比得上燕大的中文系還好?他呀,來信的時候告訴我了,今年考上了燕大的中文系,到時候咱們的稿費直接寄到燕大就行。”
田方林作報告的時候說稿子早已經投稿,實際上並沒有。他在等一個時機,稿子面世太早也不行,作完報告後才把稿子投給了《人民文藝》。
“哦,這麼年輕?我記得今年燕大招生限制年齡在30歲吧,好傢伙,這麼年輕啊!多少作家這個時候,還在蹉跎歲月。”
饒是如張廣年面對田方林的年紀,也不能淡定了。
“限制是30歲,不代表他就是三十歲。這麼年輕,潛力無窮,我已經寫信告訴他了,來京的時候務必來咱們編輯部一趟,沒時間的話,我過去也行。我要見一見,能寫出本本經典的年輕人到底長什麼樣!”
“咳咳!”張廣年咳嗽一聲,笑著說道:“你到時候可要帶著我一起去,別一個人吃獨食,我也想去開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