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腳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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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傳庭站在趙淨邊上,道:“按理說,他們的糧草早就無以為繼,可還是撐到了現在,說明有些事情,是我們不知道的。”

趙常這時接話,道:“應該是他們悄悄儲備了糧草,暫時無法知曉具體有多少。”

趙淨微微點頭,道:“不要意外,更不要小看建虜,他們的能人也不少。”

孫傳庭揹著手,道:“建虜現在的兵力,應該在四五萬之間,他們堵在大小淩河,就是決意在那與我軍一戰。而我軍已經到了現在,絕不可停滯不前,這一戰,勢在必行了。”

趙淨深吸一口氣,道:“既然是不得不打,那就打。”

孫傳庭看向趙淨,道:“捨得?”

這一戰註定將是極其慘烈的硬碰硬,而遼東現在的兵馬,就是趙淨最精銳的部份,大戰一旦開始,即便勝了,趙淨也將損失慘重。

趙淨背起手,笑了笑,道:“捨得捨不得,都要打,那還想那麼多做什麼。這一戰,還是你來指揮。”

孫傳庭神色動了動,道:“我還是看不懂你。”

趙淨曬然一笑,道:“要是我這麼容易被看穿,死了八百回了。”

孫傳庭轉過頭,望向北方。

淒寒的冷風迎面而來,冰冷刺骨。

李如靖,趙九哥,曹變蛟,陳鎮等人各率兵馬,齊頭並進,互為犄角,開赴大小淩河堡。

趙榭督著神機營,帶著一門門重炮殿後,以最快的速度追趕前面的騎兵。

隨著明軍出了錦州城,建虜的大軍也開始動了,列陣在大小淩河對岸,嚴陣以待。

遼東狹長的走廊,極大的限制了戰術運用,雙方几無選擇,只能正面迎戰。

建虜率先發動了進攻,不給明軍準備完全的機會。

大小淩河上,雙方踩著冰,冒著雪,迎著寒風,激戰在了一起。

明軍領頭的是李如靖,他率兵五千,迎上了滿達海。

而趙九哥,陳鎮緊隨左右兩側,也分別迎上了建虜左右兩翼。

雙方都投入了兩三萬人,正面大戰。

怒吼震天,雲層激盪;冰面上發出無數聲音,絲絲鮮血滲透,沒有多久,將雪白的冰面染的通紅。

戰場後方,曹文詔站在瞭望塔上,觀察著戰場。

趙常在他邊上,面色凝重,道:“軍門,能打得過嗎?”

他雖然跟隨趙淨多年,南征北戰不少,但對於建虜,他心裡沒底。

曹文詔回頭看了眼,曹變蛟的鐵浮屠蠢蠢欲動。

曹文詔沉默一陣,道:“建虜要分兵防備水師,能投入的最多三萬人,比我們少。”

趙常聽懂了,沒有說話,也回頭遠望,道:“希望榭公子能快點。”

大小淩河上的戰鬥還在持續,並且越發激烈。

雙方都在拼盡全力,想要吃掉彼此。

李如靖,趙九哥,陳鎮都是猛將,身先士卒,悍不畏死。

建虜不遑多讓,一個個貝勒,貝子衝鋒在前,喊殺聲如雷。

明軍與建虜將大小淩河當做了戰略要地,相互爭奪、廝殺,沒有任何退讓。

腳下鮮紅一片,如同一個巨人的血脈,在緩緩流淌。

瞭望塔上,曹文詔看著這觸目驚心的畫面,感慨的道:“若我再年輕個七八歲,我也能提刀上前。”

六十多歲的曹文詔,兩鬢斑白,不復壯年。

趙常沒有那麼多感慨,道:“軍門,鐵浮屠什麼時候出戰?”

曹文詔迎著寒風,眯著眼,道:“建虜也還有後手。”

說白了,現在大小淩河上的廝殺縱然慘烈,也不過還是‘試探’,雙方都沒有出全力。

大戰從上午開始,廝殺了兩個時辰,仍舊沒有分出勝負。

但雙方也沒有出動後續底牌,都在等著大小淩河上的結果。

到了下午,趙榭終於趕到了,一門門大炮在高點架起,開始遠遠的炮擊建虜陣營。

戰場的優勢開始傾斜嚮明軍,建虜出現了潰逃的跡象。

與此同時,金日觀的水師開始登陸,已然是要繞後,欲包圍建虜。

建虜軍陣後方。

“報皇父攝政王,滿達海戰死!”

“報皇父攝政王,左翼潰散嚴重。”

“報皇父攝政王,明軍水師正在登岸。”

“報皇父攝政王,譚拜請求支援!”

“咳咳咳咳咳”

多爾袞用手絹捂著嘴,劇烈咳嗽,站都站不穩。

濟爾哈朗看著手絹裡溢位的鮮血,直覺無比刺眼,心頭異常的沉重。

多爾袞強壓下咳嗽,臉上出現一抹潮紅,更顯幽厲,道:“鄭親王,你怎麼看?”

濟爾哈朗向來持重,躬著身,道:“攝政王,我們退無可退,必須擊退明軍。”

多爾袞自然很清楚,剛要說話,又劇烈的咳嗽,更是一口鮮血噴出,向後倒去。

濟爾哈朗臉色大變,迅速下令,沉聲道:“宣太醫,封鎖訊息,任何人不得亂傳!”

一眾士兵應著,慌亂的將多爾袞扶回大帳。

濟爾哈朗在多爾袞大帳等了一陣,見多爾袞沒有快速清醒的跡象,招來一眾人,商議一番,最終決定,建虜大軍,全部出擊,勢必擊退明軍。

而明軍後方,瞭望塔上的曹文詔,很快也得到了訊息,深吸一口氣,道:“傳令,全軍押上!”

各種旗幟在天上的‘孔明燈’,地上的‘瞭望塔’飛速轉動,傳遞著一個個命令。

曹變蛟的鐵浮屠終於動了。

三千鐵浮屠,猶如一隻無比可怕的怪獸,衝入戰場,猶入無人之境,刺穿了建虜的陣營。

明軍瞬間士氣大振,咆哮震天,在屍山血海中,向前衝殺。

建虜的鼓聲更為激烈,響徹戰場,催動著建虜士兵的戰意。

新一輪的廝殺,迅速開始。

大小淩河化作了一個巨大的血色磨盤,貪婪的吸收著鮮血,將偌大的地方染的一片通紅。

最精銳的明軍,最後的建虜,雙方都很清楚,這是‘決戰’,沒有任何遲疑,都是破釜沉舟,誓言必勝!

明軍沒能速勝,即便是有鐵浮屠的加入,依舊沒能佔據太多優勢。

建虜的戰鬥意志非常強烈,遠勝於明軍。

在明軍火炮的加持下,依舊頑強反擊,與明軍廝殺,固守著陣線。

慘烈的廝殺,繼續上演,前仆後繼,一個個栽倒在血色的冰天雪地中。

多爾袞大帳。

多爾袞悠悠醒來,臉色更加蒼白,被親兵扶著,來到帳外。

在聽完濟爾哈朗的彙報後,神色無比陰沉,卻沒有說話。

濟爾哈朗斟酌著話頭,道:“攝政王,這一戰,必須要贏。”

多爾袞凹陷無神的雙眼,一直看著濟爾哈朗。

濟爾哈朗知道多爾袞疑心病重,再次解釋道:“攝政王,明軍兵馬也並不多,我們還是有勝算的。只要擊退了明軍,我們就有了喘息之機,再談議和,將會輕鬆很多……”

他們建虜的生存環境十分惡劣,天寒地凍,而且不善於耕種,在沒有劫掠到足夠的糧食、人口,無法支撐國祚之際,與明朝和談,互市,幾乎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多爾袞還是沒有說話,雙眼幽厲,晦澀不明。

濟爾哈朗下意識的低下頭,故作沉思。

作為從努爾哈赤,黃臺吉時代過來的人,經歷了建虜從反叛,到立國,再到現在的多爾袞攝政,幾乎所有的大風大浪,濟爾哈朗都經歷過。

好半晌,多爾袞終於開口了,聲音彷彿從喉嚨裡發出來,沙啞又刺耳,道:“鄭親王,我時日無多了。”

濟爾哈朗已經從太醫的嘴裡知道,緩緩抬頭,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有一雙老花眼,很是複雜。

多爾袞如同雕塑,身形一動不動,只有嘴巴在開合,道:“我沒有子嗣,多鐸也死在我前面,大清,我只能交託給你了。”

濟爾哈朗神色大變,抬手道:“攝政王,你……”

多爾袞緩緩轉動腦袋,看向戰場方向,道:“我們勝,也是慘勝。南人有的是人,有的是地,很快會再練三萬,十萬大軍!我滿人沒有那麼多人丁,談和,哪怕是去國號也要答應!”

濟爾哈朗聽得出來,多爾袞這是在交代後事,依舊姿態恭謹,道:“攝政王,太醫說,你只要好生將養,並無大礙。”

多爾袞彷彿沒有聽到,語氣中彷彿藏有無盡的感慨與不甘,道:“趙明堂,南人怎麼就出了這樣一個人物……”

戰場上,明軍與建虜大戰正酣,而多爾袞說完這一句,緩緩垂下頭。

“攝政王!”親兵紛紛跪地,哭聲呼喊。

濟爾哈朗心頭暗沉,迅速控制局勢,封鎖訊息。

主帥身死,按理說,濟爾哈朗應該下令撤兵,儘可能在訊息走漏之前,穩住軍心,脫離戰場。

但濟爾哈朗沒有,他親自來到陣後,全力督戰。

如果他們從這裡退走,那就是敗了,敗的不是戰事,而是大清的國運!

明軍在總體上還是佔據優勢的,尤其是火器的加持下,幾乎做到了一換一,與建虜的戰力相當。

血戰。

腳下都是血,血染的大地。

此時,夕陽西下,殘照之下,更顯悽絕。

吶喊聲此起彼伏,久久不見。

雙方廝殺到傍晚,眼見天色將黒,雙方不得不罷兵,彼此試探著撤退,脫離戰場。

經過一天的大戰,明軍傷亡過半,退入錦州城休養。

而建虜死傷比明軍更為慘烈,除了滿達海等人戰死外,多爾袞也猝然而亡。

濟爾哈朗秘不發喪,帶著兵馬,火速返回瀋陽。

濟爾哈朗的動作,都在明軍眼裡,孫傳庭等人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再次集合兵馬,迅速渡過大小淩河,向著瀋陽方向挺進。

另一邊,鄭森在建虜腹地肆掠,一座座空城,如入無人之境般進出,短短時間,除了瀋陽,其他城池都被他光顧過。

再等錦州的戰報傳來,鄭森立即集合所有水師兵馬,足足一萬五千人,同時開赴向瀋陽。

濟爾哈朗的動作非常快,沒有給鄭森伏擊的機會,跨過渾河,回到了瀋陽。

瀋陽城立即戒嚴,而皇宮裡,發生著激烈爭吵。

各旗主、理事王以及重臣聚集,由太后孝莊主持,分析眼下的局勢以及他們大清國將採取的應對策略。

主要分作三派,一個是主戰派,以譚拜等相對年輕的‘理事王’為主,他們欲效仿努爾哈赤,再次擊敗前來討伐的明軍。

第二派,則是遷移,避其鋒芒,以待日後。這些主要是以漢臣,如范文程等人為首,不認為在多爾袞身死,僅剩下萬餘人的情況下,還能戰勝明軍。

第三派,則是沉默派。孝莊太后以及濟爾哈朗,兩人都是沉默,寡言少語,而年輕的順治皇帝,臉色緊繃,作沉思狀。

爭吵沒有結果,孝莊以‘事關重大,從長計議’為結尾,暫時止住了爭吵。

等人都走了,順治終於忍不住了,道:“母后,你,你怎麼看?”

孝莊望著門外,臉上悵然,雙眼迷茫,道:“血戰一天,死傷三萬,打是打不過了。”

順治立即道:“母后是說,要遷移嗎?”

孝莊望著門外出神,道:“遷去哪裡?往北,天寒地凍。往西,草原,荒漠,我們怎麼活?”

順治怔了怔,一時間回答不上來。

打也不是,走也不是,那該如何是好?

孝莊回過神,想了又想,道:“等過幾日,將范文程,濟爾哈朗叫進宮,秘密一點,不要讓旁人知道。”

順治不知道他母后要做什麼,還是應著,起身去安排。

瀋陽城雖然戒嚴,但多爾袞身死的訊息,還是傳了出去。

孫傳庭等人收到多爾袞身死的訊息,立即下令軍隊全速前進,要最短時間合圍瀋陽城。

明軍的行軍速度前所未有的快,先是陳鎮,曹變蛟的騎兵,而後是水師的兵馬,最後到的是曹文詔壓著的大軍。

兩萬大軍,圍住了瀋陽城。

明軍鑼鼓喧天,騎兵環城而走,氣勢磅礴而兇悍。

面對明軍的圍城,濟爾哈朗親自部署了防禦,范文程遣人,再次要求‘議和’。

因為朝廷內部的爭吵,猶豫不決,明軍的進兵神速,現在留給建虜的選擇,已經所剩無幾。

而且,明朝更多的援軍正在進入山海關,穿過寧遠,錦州,趕赴瀋陽。

一門門大炮,擺到了瀋陽南門外,密密麻麻,足有兩百多門。

炮擊開始了。

瀋陽城並不大,明軍的炮聲如雷,冠蓋整個瀋陽城。

本就因為多爾袞身死,明軍圍城而惶惶不安的瀋陽城,更加動盪不安,尤其是高層,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尤其是在多爾袞死後,各種複雜事情與關係沒有及時得到梳理,爭鬥的特別激烈。

濟爾哈朗艱難的穩住了八旗兵馬,可面對朝廷內部的爭鬥,他也是有心無力。

現在內憂外患,各種勢力都在此起彼伏。

一直蟄伏的孝莊太后左右騰挪,展現政治手腕,但她面臨的局勢太過複雜,根本無法短時間內‘統一內部’。

養心殿。

孝莊,順治並坐,下面左右是范文程與濟爾哈朗。

孝莊沉著臉,道:“鄭親王,範大人,你們實話告訴我,到底能不能守住?”

范文程沒有說話,而是看向濟爾哈朗。

當今情勢下,還能穩住局勢的,也唯有這位碩果僅存的老王爺了。

濟爾哈朗沉默好一陣子,道:“明軍已不同以往,而且火器犀利。我還聽說,城裡很多漢人爭先恐後的勾結明朝,明裡暗裡的遞交投名狀。”

范文程臉色緊繃,低頭不語。

孝莊聽懂了,神色也變得凝重。

順治幾次想說話,都是欲言又止。

他繼位這麼多年,還沒有當過一天,真正的皇帝。

又是一陣沉默後,孝莊道:“那,突圍而出,能否做到?”

濟爾哈朗道:“可以。明軍雖然脫胎換骨,但還攔不住我大清鐵蹄。”

孝莊臉上的凝重稍緩,剛要說話,譚拜急匆匆而來,顧不得行禮,急聲道:“太后,陛下,南門,南門被明軍炸開了!”

孝莊驚的站起來,道:“明軍,明軍殺進城了?”

范文程,順治,哪怕是濟爾哈朗此刻神色也無比沉重,一雙雙眼睛,都盯著譚拜。

譚拜道:“還沒有!明軍只是炮擊,並未攻城。”

范文程心頭髮冷,道:“明軍,這是在震懾!”

濟爾哈朗更知道其中的嚴重性,稍稍思索,再次沉默不語。

范文程見他不說,當機立斷的道:“鄭親王,還請調兵遣將,護送太后,陛下突圍!”

濟爾哈朗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譚拜一怔,道:“突圍,突圍去哪裡?”

這句落下,孝莊,順治也說不出話來。

他們還能退走的地方,要麼往北,去那天寒地凍,人跡罕至的淒冷之地。要麼往西,去蒙古各部落居住的地方,在草原與荒漠之上放牧。

往東,是朝鮮。

哪一個都不現實。

“報!”

一個士兵衝進來,道:“稟報太后,陛下,明軍炸開了東門。”

“報!”

緊接著,又一個士兵衝進來,道:“明軍援軍到了,又運送來了百門大炮!”

范文程神色發白,嘴唇蠕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發不出來。

濟爾哈朗緩緩轉頭,蒼老的聲音響起,道:“知道了,你們都退下吧。”

譚拜等人沒想到濟爾哈朗這個時候沒有任何安排,直直看著孝莊與順治。

孝莊沉住氣,道:“都下去吧。”

一眾人退下,只剩下孝莊,順治,以及濟爾哈朗,范文程。

孝莊表情異常凝重,聽著外面隆隆炮聲,道:“鄭親王,範大人,你們告訴我與皇帝,能不能守住?”

逃往北方亦或者逃往蒙古,都是死路一條。

濟爾哈朗沒有說話,蒼老的臉上一片凝色。

范文程也垂頭不語。

建虜本就人丁稀少,瀋陽城裡沒有太多的青壯,加上大小淩河一戰,損失過半,瀋陽城裡,滿打滿算也不過兩萬人。

面對明軍犀利的火器,源源不斷的趕來的兵馬,他們困獸猶鬥,能堅持多久?

“鄭親王!”孝莊沉聲喝道。

濟爾哈朗心裡嘆了口氣,抬起頭,道:“明軍不同以往,非是一戰擊潰。而今我朝人心惶惶,暗潮洶湧……”

或許是看到了孝莊,順治臉上的恐懼,濟爾哈朗話頭一轉,道:“堅持個一兩個月還是沒有問題的。”

范文程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一兩個月?

瀋陽城不是什麼大城堅城,不說明軍的進攻,單是糧草,能夠全城人吃兩個月嗎?

孝莊的臉色卻和緩,連聲道:“好,那一切就交給鄭親王了。”

濟爾哈朗看著孝莊,道:“有些事情,還得太后處置比較妥當。”

孝莊心領神會。

多爾袞已死,想要收回權柄,就要清算多爾袞,剷除他的黨羽。

一場外據強敵,內鏟奸臣的好戲,在瀋陽城上演。

明軍的炮擊晝夜不停,攻城吶喊聲此起彼伏,令瀋陽六門時刻警戒,不敢半點鬆懈。

半個月後,趙淨,孫傳庭抵達瀋陽郊外。

孫傳庭看了眼馬車,牛車上拉來的火炮,疑惑的道:“用得著這麼多火炮嗎?”

趙榭也不解,嚷嚷道:“爹,你是把所有火炮都拉到瀋陽來了嗎?”

趙淨抬頭遠望,越過了瀋陽,道:“建虜只能算小敵,有一個大敵,正在路上。不止是火炮,我還要至少移民兩百萬來遼東。”

孫傳庭聽說過‘羅剎’,沒有多追問。

倒是趙榭道:“爹,瀋陽裡的建虜怎麼辦?都快一個月了,總不能一直這麼耗下去。”

趙淨道:“趙常,跟我們的四公子說說吧。”

趙常連忙陪著笑,道:“四公子,陳總兵,曹總兵剛剛擊潰了科爾沁過來的援兵。”

趙榭雙眼一睜,又驚又怒的道:“蒙古人?他們還真敢來?”

趙淨瞥了他一眼,道:“一個月後,差不多開春了,到時候,你跟著曹變蛟出征,先料理了科爾沁。”

趙榭大喜過望,道:“多謝爹,孩兒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孫傳庭瞥了眼這個大外甥,心裡若有所動,道:“安國公,差不多可以攻城了。榭兒的身份,倒是可以激勵士氣。”

趙淨哪裡猜不透孫傳庭心思,頓了頓,道:“好。給瀋陽去信,命他們三天之內投降,否則城破人亡,雞犬不留!”

“是!”趙榭大為振奮,快步離去。

趙淨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有些複雜。

孫傳庭站在他邊上,道:“我聽說,你打算讓趙軒任太原知縣?”

趙淨餘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收收你的心思。”

孫傳庭難得的笑起來,道:“趙軒學了你表面的謙謙君子,是一個良善之人,卻沒學到你的心機城府。”

趙淨面無表情,道:“這一戰過後,你回去養老吧,朝廷的事,少操心。”

孫傳庭更加高興了,背起手,笑道:“我看榭兒就不錯。”

趙淨沒有說話,實則也有些頭疼。

他確實遇到了一個大麻煩,就是關於‘世子’的選擇。

大兒子趙軒是商女程紅妝所出,是一個謙謙君子,深得徐爾達,諸葛義,曹勳等人的喜歡。

嫡子趙閣是老二,生性軟弱,跟他姥爺很像,喜詩書,鑽研科技,對科舉仕途全然不關心,甚至還要受洗加入西方教,被徐氏強勢阻攔了下來。

老三早夭。

老四是孫傳盈所出的趙榭。

趙榭為人坦蕩,喜武厭文,從小在武將之間廝混,尤其是孫傳庭一系,基本上都明晃晃的站在他身後。

雖然趙淨沒有表態,但趙淨身邊的人,都在為‘世子’人選暗中較勁,派系逐漸浮出水面。

另一邊,趙榭趕到了陣前,將趙淨的命令傳達。

曹文詔一邊派人入城傳信,一邊調整大軍,準備攻城。

隨著明軍信使的入城,孝莊再次召集濟爾哈朗,范文程商議。

“城裡糧草耗盡,援兵被阻斷,鄭親王,範大人,如何是好?”孝莊也慌了,問向兩人。

濟爾哈朗,范文程皆是沉默。

順治等了很久,見沒人說話,道:“如果,議和,明朝會怎麼對待我們?”

這一句話一出,在場的三人心頭都是莫名一鬆。

一直以來,誰都不敢提‘投降’二字,總算有人隱晦地提了。

孝莊的目光,落在范文程身上。

范文程苦笑一聲,道:“陛下若是議和,少不得公侯之位,我等,只怕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順治,孝莊頓時說不出話來,總不能現在就讓范文程去死。

濟爾哈朗也不願意投降,可無路可走。

又是好半晌,孝莊道:“召八旗旗主與理事王來一同商議吧。”

范文程,濟爾哈朗皆是點頭。

孝莊見他們這樣,心頭惱恨,也沒有什麼辦法,只能召開所謂的‘八王議政’。

眾人一來,立即吵嚷成一片,‘主戰派’居多,佔據了話語權,使得濟爾哈朗,孝莊都沒辦法插嘴。

好在有三天時間,孝莊叫停了會議,第二天,與范文程,濟爾哈朗再次密談。

三人各有心思,對於‘議和’的傾向也有所差異。

最終,還是沒有一個結果。

明軍沒有等足三天,第三天,圍三缺一,大軍全面攻城。

面對明軍先進的火炮,矮小的瀋陽城沒有抵擋多久,明軍十分順利的殺了進去。

譚拜護送著孝莊,順治等人,倉皇從北門逃走。

皇帝一跑,瀋陽城迅速崩潰,明軍各路殺入,勢如破竹,攻入了瀋陽皇宮。

建虜還是有一些人負隅頑抗的,但大勢之下,建虜終究是敗了。

另一邊,陳鎮帶著趙榭,率領精銳騎兵,追擊逃走的孝莊與順治等人。

在趙淨進入瀋陽皇宮的第七天,孝莊,順治等人被抓了回來。

順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安安國公,朕,罪臣,罪臣願意歸降。”

孝莊等人也跟著跪地,早已褪去華服,一身素衣。

趙淨沒說話,孫傳庭卻連忙側身,道:“我們受不得你的禮,來人,將他們帶下去,好生善待,押赴京城。”

“是。”趙常揮手,一群士兵,將順治,孝莊等人帶走。

趙淨走向臺階,與趙常道:“肅清乾淨,不要留有後患。”

“公子放心!”趙常應道。跟隨趙淨這麼多年,這等事,早就駕輕就熟了。

趙淨大步出門,來到了皇宮的最高處,眺望南方。

孫傳庭緊隨其後而來,站在他邊上,道:“我看你對那龍椅也沒什麼興趣,是想好做王莽還是曹操了?”

王莽篡逆,取而代之。

曹操則是一世漢臣,交給了兒子。

趙淨揹著手,神情平靜,目光卻極盡複雜,道:“曹操曾說,若是沒有他,不知道天下幾人稱孤道寡,曹操東征西討,剿除了諸多門閥,安定了天下大半。有人說,孫劉才是阻礙歷史大勢,分裂家國,戕害百姓之人,你是否認可這種觀點?”

孫傳庭淡淡一笑,道:“漢高祖得了天下,就能說霸王一無是處,軟弱可欺?昭烈帝未能中興大漢,是壯志未酬。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亦不是漢臣。”

趙淨擺了擺手,笑著道:“我不是要與你爭論這些,我是說,凡事,換個角度去看,就比如說,做皇帝,真的那麼重要嗎?”

孫傳庭頓時皺眉,滿臉狐疑的道:“你,不想做王莽,也不想做曹操?你到底想幹什麼?”

趙淨抬頭遠望,越過大明的土地,望向了更遼闊的天空,道:“你應該跟老二多走動走動,這個世界很大,在遙遠的西方,正在發生一些劇變,家天下,持續不了多久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孫傳庭緊縮眉頭。

趙淨笑容更多,大聲道:“白谷兄,我才四十多歲,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的事情,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咱們都要活的長久一些,去看看那個無比精彩的未來吧!”

孫傳庭神色動了動,跟著笑起來。

這個妹夫,他一直看不透,今天的話,他也聽不懂。

但他知道,趙淨沒有做王莽的意思。

在他看來,這便夠了。

他這個妹夫,平定西北之亂,剿滅了李自成,張獻忠,而今更是蕩平建虜,實現了大明朝廷幾十年的夙願——‘平遼’。

這個他看不透的妹夫,接下來還會幹些什麼?

孫傳庭心裡隱隱有些期待。

努力活的長久一點。

趙淨迎風而立,眯著眼,望著一覽無餘的天空,心頭湧動著種種無法言說的情緒。

恍恍惚惚二十年,很多事情猶如夢幻,但他腳下是真實的。

他站在了瀋陽皇宮,實現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個痴心妄想的夢!

“空氣真好啊……”趙淨喃喃自語。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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