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棋術(1 / 1)
晴空湛藍,燕雲陌們的大船在海面上徐徐前行。
蜃樓大地上一片雪白,落雪未絕,依然蕭蕭而下。
巫咸微微低下了仰起的頭。
殊恆還在看著天空,過了很久他才低下頭看向老人,“好大的聲響!”他輕聲說道。
巫咸定定的看著他身上的盔甲,讚歎道:“果真是一件好盔甲。”
殊恆搖了搖頭,“盔甲再好也是外物,自身實力不濟,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巫咸說:“若是連將軍也這麼說,不知道修行界有多少人應該感到自慚形穢?”
“至少巫壇的很多前輩殊恆一生都難以企及。”
“將軍還很年輕。”
“對於修行者來說,年齡是最沒有意義的藉口。”
巫咸陷入了沉默。
大樹周圍白雪紛揚,雪花不停的飄落,殊恆說:“既然前輩已經贏了一盤,那麼按照約定,我可以回答前輩想知道的一個我知道的問題。”
巫咸將棋盤上的白子全部撿了起來,而後說道:“不知將軍此次來蜃樓所謂何事?”
殊恆想了一會,說:“有事相求!”
“那不知將軍相求何事?”
“抱歉,我已經回答了前輩的一個問題。”
殊恆輕笑著搖了搖頭。
老人皺了皺眉,同樣笑道:“將軍這樣可算是耍賴嗎?”
殊恆平靜的看著他,沒有開口,沒有矢口否認,也沒有點頭搖頭。
老人沒有再說話,只是拿起棋子向棋盤上落去。
只是他的手卻被殊恆擋在了半空中,他不解的向男子看去,他看不到對面男子盔甲下的表情,只能看見男子的目中帶著微微的笑意。
殊恆說:“前輩是長輩,這一局當讓晚輩先手。”
巫咸輕輕推開了他的手,輕笑道:“客隨主便,這一局當由我先手。”
說完,他便將棋子放到了棋盤上。
殊恆愣了愣,他沒想到巫壇的前輩也會和他爭奪一局棋的先後。但是這也並未令他感到多麼的震驚,因為他此時穿著這一身盔甲,那麼他便是大禁朝的將軍,而且還是大禁朝的四大將軍之一,大禁朝的四大將軍值得任何一個隱士高人重視。
只是令他一愣的是,巫咸也非常人,且於他來說還是長輩。
長輩和晚輩下棋還要搶先手,就像是在生死的對決中,先出劍的怎會是強者?
這似乎是在欺負人。
但殊恆知道這並不是老人欺負自己,他也不覺得此時正在被老人欺負。因為於他而言,老人是非常人,而他對老人而言也同樣是非常人。
此時老人和他搶這盤棋的先手似乎不僅是非常人之間的遊戲,還隱隱有一種尊敬的味道。
尊敬,只存在於相同層次的強者。
而他顯然還和老人有著很大的一段差距,所以說老人尊敬他不如說是老人很欣賞他。
因為欣賞,所以認真。
所以巫咸這盤棋下的很認真。
棋道是一門很深的學問,包羅永珍,考驗著一個人的智慧,無論是心思的縝密還是對大局的掌握。所謂一步錯步步錯,下棋就像排兵打仗一樣,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每一步都決定著下一步的走向,也許一般的錯誤可以補救,但絕對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殊恆很會打仗,他是大禁朝的將軍。
所以他很會下棋。
對他來說,棋盤就是一個戰場,一個真正可以博弈的戰場,鹿死誰手的關鍵便是每一次的落子。
也許這也是下棋和真正的戰爭最大的差別,戰爭中存在著很多外界的因素,都決定著一場戰爭的勝負,真正的戰爭變化多端,導致你失敗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常說的天時、地理、人和,一場戰爭的勝敗有可能不在你的指揮,而在士氣的起伏,而在於你的敵人。
而下棋就要簡單的多。
因為下棋和戰爭相比,要來的光明正大的多,棋局上有絕對公平的兵力,且每一顆棋子都忠心耿耿,真正的決策全在你一個人手裡,你的對手永遠只有一位,不會出現另外的勢力。
這便是下棋。
這便是下棋和戰爭的區別,也是差別!
殊恆久經沙場,是一個真正的博弈高手,他下的是陣道之棋,血骨之棋,江山之棋。
他下的是真正的戰爭之棋。
在戰場上,他手底下計程車兵便是他的棋子,在棋盤上,他手底下的棋子便是他計程車兵。
殊恆落下一枚棋子,笑著說道:“我把這一步叫做萬將枯骨。”
棋盤上似乎風嘯馬鳴,像是有無數的屍體橫陳在原野上,在被無數的戰馬踐踏而過。
巫咸看著他的落子,微微皺起了眉頭。
“將軍好重的殺性。”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是一個將軍該有的魄力。”
巫咸看著他,無法反駁,也無法認可。
殊恆很會下棋,他下的是戰爭之棋,攻伐之棋,老人同樣很會下棋,他下的是尋常之棋,養身之棋。
修行是一件很枯燥的事,這些隱士高人也會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在閒暇時段來打發時間,比如飲茶,比如下棋。
巫咸自從百年前閉關以來,便一直深諳此道,他在棋術上的造詣甚至遠遠高於那些世間公認的棋聖。
但是他畢竟沒有經歷過戰爭,雖然他的自身實力深不可測,但是這些都和萬馬奔騰的疾馳無關,在強的修行之人也無法擋住千萬戰馬的鐵蹄踐踏。就像是一隻猛虎面對狼群,不管他在強也無法爭其鋒芒,也只能落荒逃跑。
這是一種勢,一種一往無前的勢。
必將掃清前方一切阻擋,不管你是螞蟻還是大象,都不能阻擋,這便是勢。
這一局巫咸輸了,但是他沒有輸在棋盤上,而是輸在了萬馬狂嘯的戰場上,輸在了他自身太過精深的實力上。
“我輸了。”
巫咸的目光從棋盤上移開,棋盤上浩浩蕩蕩計程車兵和長矛也在他腦海中消散,他嘆聲說道:“這樣的鐵騎實非大禁朝不可有!”
殊恆看著老人,平靜的說道:“是殊恆取巧了。”
巫咸說:“將軍的統帥能力古來罕見,對於大局的掌控更是面面俱到,真是後生可畏啊!”
“倒是叫我這個糟老頭子長見識了。”
“這一局你贏了,你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殊恆點點頭,說道:“聽聞蜃樓部落的鬼霧峰十分神奇,在鬼霧峰上看蜃樓大地,別是一番味道,殊恆早有耳聞,今日特來蜃樓,想去鬼霧峰上一覽整個蜃樓的風光。”
巫咸沉凝片刻,問道:“你想去鬼霧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