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大明,真好!【終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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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三聲炮響。

松江府上海縣,上海市舶司碼頭上。

早早的就已經清空場地,靜靜地聚集著一批來自於江蘇省三司、松江府、上海縣,以及海務總督衙門、上海市舶司等衙門的官員。

隨著當年上海市舶司的設立。

加之有長江河運的輔助,上海縣乃至於整個松江府,都藉著海外貿易迎來了一場持續至今的經濟增長。

數不盡的手工業工坊在松江府落地。

沿著長江,各府縣也如必然註定的一般,迎來了一波生產方式的轉變和升級。

此時時辰尚早。

天色才剛剛放亮。

離著上海市舶司碼頭不遠處的商業區。

這些年已經建設成了一個小型的集鎮。

幾名穿著曳撒的年輕人聚在一起,坐在離著碼頭最近的一處攤位上。

攤位主是一名四十多歲的婦人,穿著靛藍色的花緞衣裳,頭髮也用同樣顏色的布段包裹著。

一名十一二歲的男孩正和小一些的妹妹,縮在攤位後面,兄妹兩人用著同一張凳子,放著兩本書籍。

翻動間隱約能分辨出是數學書和語文書。

還在顯眼的位置表明了昌平學院出版幾個字。

鐵皮包裹著泥土做成的煤爐裡,蜂窩煤燒的正紅,做工有些粗糙的排煙筒豎起,盡力將煤煙拍向高空。

很快。

一碗用雞湯熬製出來的肉絲米麵,就被婦人端上了桌。

然後就是剩下點的幾碗面。

最後才是一碟子炸的黃燦燦的肉餡米餃,以及幾塊餈粑。

幾名年輕人中的一人,當即眉頭一挑。

“店家是廬州府人?”

那婦人臉上露出淳樸的笑容:“回客人的話,是廬州府來的。”

年輕人點了點頭,默默低頭吃下一隻米餃,然後才開始吃肉絲米麵。

倒是另一位雖然同樣穿著曳撒,但腰上卻配著刀的年輕人開口詢問道:“店家是一個人來松江府做這早食買賣的?還是與家裡男人一同過來的?”

“是與男人一起來的。”

婦人臉上有些汗水,用那塊洗的發白抽絲的麻布擦著臉,露出有些泛黃的牙齒,可動作間看向兩個孩子時,臉上滿是喜悅和期待。

佩刀年輕人嗯了聲,臉上也露出笑容:“想來你家男人是在碼頭上做長工的,兩個孩子也是在碼頭學校讀書?”

婦人重重的點著頭,手上動作一點不落下,收拾著攤位:“嗯呢!朝廷和官府的好心,我家男人也能在碼頭上籤那甚長工契約,每個月都有足足一兩銀子呢!兩個孩子在碼頭學校讀書都不要錢!”

說著話,婦人竟然開始雙手合十,朝著北邊禮拜著。

佩刀年輕人不再言語,開始吃起早食。

而最先詢問婦人籍貫的那位年輕人,則已經吸溜吸溜著吃完了一碗肉絲米麵,而後動作輕柔細膩的擦拭手口。

“產業升級和產業叢集建設帶來的社會福利提高,這一科研題,最近幾天就可以敲定做出總結了。”

“等這次回京後,便能將總結上奏給內閣國政研究室,呈於皇上及閣老們審閱。”

另一名沒穿曳撒,而是穿著一件儒服的年輕人卻是搖了搖頭。

“總結提案還是再等等呈送上去為好。”

“我還有幾處地方沒弄明白,覺得還能再調研的透澈一些。”

佩刀年輕人則是一邊吃著面,一邊悄悄抬頭看向兩人,撇了撇嘴,小聲道:“你們倆兄弟又開始了……有功夫,倒不如替我斧正一下海軍建設方案提要。”

穿著曳撒的年輕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看向佩刀年輕人:“海軍日後的建設方向不是早就確定了?要走向深海,走向遠洋?按著這個思路,造船廠早幾年不是已經在打造鐵甲船了?”

佩刀年輕人沒有開口。

倒是穿著儒服的年輕人抬頭白了一眼:“鐵甲船是路子,但海軍內部這幾年有不同的聲音,對於是遠洋航行還是長臂管轄有些分歧。若只是遠航的話,當下的鐵甲船就已經足夠了。但若是要長臂管轄,就得要再研發新的輔佐戰船,用於裝載彈藥、人員、物資。最後還要在這個命題上,討論是否要組建外海衛所的問題。”

說完後,儒服年輕人又不忘衝著兄長白了一眼。

此間最是年長的曳撒年輕人當即瞪了弟弟一眼。

不等他開口訓話。

遠處碼頭上已經傳來了招呼聲。

“無憂!”

“無患!”

“還有勳哥兒!”

聲音傳來的同時。

三個年輕人就看到一位披甲戴胄,腰佩寶刀的中年男子,龍行虎步的走了過來。

三人趕忙起身。

以嚴無憂為首,躬身作揖。

“二叔。”

“爹……”

“姑父叔。”

如今已經年近四旬的嚴鵠,臉上早就蓄滿鬍鬚,虎目威嚴,看向三個年輕人,面上卻是難得有了幾分笑意。

“還吃?”

“這一路沒吃夠?”

“陛下的龍船就要到了。”

穿著儒服的嚴無患看著老爹當面,小心翼翼的縮到兄長身後。

嚴無憂則是面色從容:“侄兒和無患、勳哥兒在說這一次調研的事情。”

嚴鵠立馬臉色一變,打了個哈哈:“好……好事……沒有不學無術……快走,莫要接駕晚了。”

長輩跟前,三人也沒了先前的輕鬆。

嚴無憂朝著桌子上丟下一塊碎銀子,在婦人的道謝聲中,三兄弟跟著嚴鵠走進碼頭。

早就看出三個年輕人乃是出自高門大戶的婦人,收了銀子,又將桌上碗筷收拾乾淨,這才走到兒女面前:“好生學哦,學好了,以後也能和他們一樣出將入相,為國效力。”

等嚴鵠領著嚴無憂三人到了碼頭前,站在已經被清空的棧橋前。

碼頭外遠處的海面上,已經有一艘巨大的掛滿大明龍旗的大船降下船帆桅杆,在碼頭上一艘艘小船的簇擁下緩緩駛入碼頭。

更遠處的海面上,則是有數十艘鐵甲戰船緩緩的遊曳著,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外海。

在一陣禮炮聲中。

如同大山一般壓向碼頭的龍船,伴隨著一連串靠岸的悶響聲,在船體和碼頭間捲起一層層水霧,終於是停靠在了棧橋上。

以江蘇巡撫、總督及三司主官為首,加上松江府地方衙門及各司衙門官員,烏泱泱一群人候立在龍船下。

許久後。

在錦衣衛和東廠開道下。

碼頭上也已經是立滿了龍旗、日月旗、星辰旗等。

穿戴翼善冠盤領窄袖袍的朱翊鈞,如今也已經面上蓄鬚,姿態從容的自龍船上,在馮保等太監以及張居正等內閣大臣的陪同下,踏足上海市舶司碼頭。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時間。

碼頭上山呼海嘯。

這已經不是皇帝第一次乘船南下,踏足拆分之後的江南省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意義最重的一次。

無人敢於怠慢。

而如今也早已親政的朱翊鈞,則早已熟練駕馭眼前的場面。

只見這位大明皇帝領著京中內外大臣,從容不迫的遊走在江南地方官員之中。

最後。

估摸著小半個時辰。

才讓江南巡撫、總督和三司主官做完了一個簡短的政務彙報,而皇帝也親自過問了上海市舶司近年來的貿易資料。

忙完一切。

皇帝並沒有擺駕入城。

而是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靜靜的等候在碼頭上早已設定的皇臺下。

也是這個時候。

朱翊鈞才暫時的擺脫了江蘇官員們的糾纏。

坐在皇臺御座上,朱翊鈞目光玩味的看向被嚴鵠領來的三個年輕人。

首輔張居正則在一旁,與內閣輔臣王錫爵、申時行等人,核算著江蘇省今年的財稅報告。

嚴無憂三人束手立在皇臺下。

半響後。

朱翊鈞才輕咳一聲:“朕前幾日忽然查了一下賬,竟然發現有人花了好幾萬兩銀子一路吃吃喝喝。若是依著律法,不知內閣和三法司該定個什麼罪名?”

嚴無患和陸勳兩人頓時面露擔憂,悄悄伸手拉扯著站在最前面的嚴無憂的衣角。

原本還在一旁查賬的張居正,則是笑著臉抬起頭,看了眼皇帝,再看向三個年輕人:“回陛下,依律,公款吃喝涉貪墨,當嚴懲,輕則流放五千裡,戍守西域都護府龜茲城!”

朱翊鈞立馬面露驚訝:“罪責竟然如此之重?元輔可是在哄騙朕?”

張居正面上笑容不減:“若是陛下降恩,也可改罰流放呂宋充海軍效力三年。”

朱翊鈞當即點著頭笑著說:“這倒是不錯,聽說呂宋那邊海軍整日都有吃不完的海鮮,那龍蝦、螃蟹、海魚,朕都不曾吃過。”

皇臺內外周圍,只有皇帝和首輔的聲音。

所有人都在看戲。

嚴無憂終於無可奈何,自袖中取出一份奏本,上前送到了皇帝面前,而後悶聲道:“回皇上,此乃臣等此番出京沿路調研考察,自松江府至成都府沿江民情及產業報告,附沿途名勝古蹟、地方美食考察記錄……”

見到嚴無憂終於拿出東西,朱翊鈞臉色這才鬆動了一些,拿起考察報考,略過前面的內容,直接翻到最後面關於地方名勝古蹟和地方風土人情和美食的記錄。

詳細的記下幾眼。

這才將其丟給張居正。

“朕此番南下,也是為了契合內閣要統合沿江產業的事情,加快長江上下游產業升級。地方上,總還是要親自去走一走看一看,才能知曉個真切。”

嚴無憂低著頭撇了撇嘴。

誰還不知道誰。

都是從小一起穿著開襠褲長到大的。

打發自己跋山涉水,不光要考察調研地方社情和產業,還要為他這個吃貨蒐集地方美食。

苦活累活都是自己乾的。

他倒是能光明正大撿個便宜。

皇帝得到了想要的地方美食記錄,張居正得到了沿江具體的產業報告。

氣氛便陡然一轉。

朱翊鈞的目光也看向外面的海面,神色變得恍惚了起來。

“算一算日子,先生和師母也該回來了。”

“這一次朕親自走一趟長江,就拿著你記下的東西,帶著他們倆好好逛逛,你們自己回京。”

嚴無憂頓時面上一急。

這個發小皇帝當真是不講理了!

讓自己幹苦活不說。

現在還要和自己搶爹孃?

可不等他開口。

碼頭上已經傳來了呼喊聲。

眾人回頭看過去。

只見遠遠的海面上,一隻小黑點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那裡,正在向著碼頭駛來。

船上最高處懸著的那面大明龍旗,也在不斷的放大,映入眼簾。

上海市舶司碼頭外海海面。

大明第一艘鐵甲船,正在不斷的降低速度,對準碼頭駛入。

船首位置。

穿著半臂汗衫,帶著一隻不倫不類寬大帽簷繫著藍色飄帶的嚴紹庭,膚色比之過去黑了不少,卻也更為精神。

在他身邊,則是穿著一身花花綠綠青衫羅裙的陸文燕。

如今早就已經是一品誥命的陸文燕,滿頭都是花花草草,顯得清新可愛充滿活力。

上海市舶司碼頭的輪廓已經出現在他們夫妻二人的面前。

陸文燕似乎已經能看到碼頭上的人群。

“夫君,那就是上海市舶司?”

嚴紹庭點了點頭:“是上海市舶司。”

“也不知道無憂他們在不在,妾身給他們帶了好些玩意,也不知道他們喜不喜歡。”

陸文燕已經陷入到兒子接受自己帶回來的禮物後,那滿心喜悅的情緒中。

嚴紹庭卻稍稍沉默了一下。

指望幾頭長頸鹿和袋鼠、樹懶,就想讓自己那個自覺是大明第一天才的兒子高興?

他覺得還不如將自己這一趟記錄的海外資源分佈圖拿給兒子,能讓兒子高興。

這時候,兩人已經能看到碼頭上的人群了。

陸文燕又小聲嘀咕著:“也不知道臭小子有沒有生子,咱們家可是好些年沒有添人了。”

嚴紹庭不自覺的揉了揉自己的老腰。

碼頭上。

已經開始鞭炮齊鳴,綵帶飄飛。

鐵甲船穩穩的靠岸。

碼頭上,皇帝已經帶著所有的文武大臣到了鐵甲船下。

“下官恭迎嚴少師回國!”

“少師乘鐵甲出海,訪海外珍稀,列萬國貨物,功在千秋,辛勞甚重,明史載錄。”

船下。

烏泱泱的人頭無數。

嚴無憂等人也是擠在人群前。

“孩兒恭迎父親、母親回國。”

“侄兒恭迎伯父、伯母回國。”

“……”

“學生,朱翊鈞,恭迎先生、師母乘船回國!”

鐵甲船,放下的橋梯上。

嚴紹庭手牽著陪伴自己出海三載的大妹子陸文燕,臉上滿是笑容。

他的目光越過船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看向整個碼頭外。

這裡雲集著四海的貨物,這裡匯聚著天下的百姓。

在遠處的地平線上,沿著長江,是一座座豎立著煙囪和建有巨大廠房的工廠。

田野縱橫,農戶俯首耕種。

他似乎看到了有一根根無形的線,將大明和四海萬國聯絡在了一起。

而這些線又如同輸血管一樣,將四方的資源輸送到大明來,供應著這個蒸蒸日上充滿生機的古老東方國度。

踏下鐵甲船。

嚴紹庭腳步穩穩的站在碼頭上。

迎著無數掛滿笑容,走向自己的人。

嚴紹庭亦是面生笑意,輕啟嘴唇。

“回來了。”

“大明……”

“真好!”

…………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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