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知己而已(1 / 1)
丞相府小姐香消玉殞,可在將軍府卻是個好訊息。
喬君在銅鏡之前梳妝,高高束起及腰之發,便於銅鏡之中見到爹爹的身影。
喬庭正掩飾不住的笑意滿面,在君兒身後站定時,卻收起笑意,挑剔地上下打量著女兒:“君兒啊君兒,爹讓你穿得講究些,你卻又不聽了。”
“爹爹。”喬君挑眉看他,“丞相府千金逝世,你卻為何如此得意?”眼神之中盡是犀利之色,她只是不懂,為何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離去,她的爹爹非但沒有遺憾之色,卻是滿滿的喜悅。
“你啊你,涉世未深,又如何能懂?”
聽到爹爹的反問,喬君不語。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涉入這如迷宮般的朝野。早在幼時,她便知曉,爹爹的深愛背後,更多的是利益的籌劃,她也終究不過是爹爹手裡的一顆棋子。
已故的孃親在宮中有位摯友,是皇城吟夏宮中的璃夫人。璃夫人未曾育女,見她很是歡喜,便笑吟吟地對喬庭說著:“君兒聰慧冷靜,和她娘很是相似。不如這般,將軍帶君兒常來吟夏宮如何?”喬庭滿面堆笑,連連說著:“是君兒之幸。”
喬君站於爹爹身旁,面無表情地看著兩個大人你來我往地虛情假意,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這其中的含義。
自幼直至長大,她喜愛的,從來都是舞劍馬術與射箭。
可爹爹不願意。
他總是嚴厲地將她身邊的馬匹趕走,將她從兄長的武術課上拎出來,大聲吼著責罵她未曾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模樣。她總是倔強地不說話,被爹爹懲罰過後依舊做著自己喜愛的事。
也曾記得兄長喬世遠在看著她罰跪一日一夜後,心疼的樣子。去往爹爹那裡說情無用,便找到已經虛弱到再也不能說話的君兒,依然倔強地跪於祠堂之內。世遠亦是年幼,哭著朝她說:“君兒認錯吧……”喬君卻看了他一眼,自此以後不再喊他哥哥,只是叫他本名。
黎洲城內的百姓說,將軍府內的大小姐雖愛舞刀弄槍,卻亦是傾城之貌,只是不如丞相府千金那般溫柔可人。
喬君不愛紅妝。
只是見爹爹日漸蒼老的容顏,似乎也再罵不動她了。那日爹爹說著,丞相府彥小姐才氣過人,身嬌體貴,深得太后之心時,嘆著氣。喬君怎會不知爹爹與彥丞相明面暗下的比較,世子妃之位雖是她所不愛的,卻是爹爹一直嚮往的。
那日皇城發來請柬,說是五皇子年滿十六,主上宴請功臣貴族,可攜帶女眷進宮。
喬庭在院中踱著步。昔日的小姑娘已長成風華正好,喬君已是十九歲了。她再也不會聽從爹爹的意願,自己盤算著自身的一切。然而喬庭未曾想到的是,君兒竟穿著一身紅裙,朝自己走來。
君兒的及腰長髮隨風飄逸,略為羞澀之意,朝喬庭說道:“爹爹,君兒隨你前去赴宴。”
喬庭自然又驚又喜,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那從不愛紅妝的女兒,竟會身著平日裡最為煩怨的百褶裙,笑說要隨自己前去皇城赴宴。
“只是勞煩爹爹替君兒找個會妝發的侍女。”君兒的長髮搖曳,難得的俏皮之語。喬庭連連點頭答應,眼中竟有點點淚光。君兒如今,與當年她娘是如出一轍,若她還在世,君兒怕是不會從小便是男兒性格。
五皇子的生辰宴,賓客陸陸續續入場。丞相果然攜千金前來,彥茗一襲白裙,語笑嫣然,眾人紛紛稱讚“宛若天仙”,更有諂媚之徒與丞相笑說“千金有世子妃之貌”,彥仲連連說著“哪裡哪裡”,望向茗兒,心裡卻是暗喜。
今日五皇子之宴,甚為重大,只因朝中私語這五皇子祁淵定為將來的世子。
眾人皆以為喬將軍會隻身前來時,卻發現他身邊人紅裙搖曳,唇紅齒白,甚是驚豔,這莫不是將軍府內的大小姐?傳聞大小姐雖有傾城之貌,卻是男兒之心,今日這般流光溢彩,倒是令眾人大飽眼福。
璃夫人不知何時與五皇子已在宮內大廳,只是候著主上的來臨。璃夫人見喬將軍立於廳內,身邊的君兒更是美豔動人,便笑吟吟地前去挽住君兒之手:“將軍今日憑藉君兒可是沾光不少,君兒如此動人,是將軍之福啊。”
喬君象徵性地見禮,只是不再聽著二人的寒暄之語。今日隨爹爹前來,只是見他再也無當年之威風,竟也有些許的感傷,動搖之下便換上爹爹很久之前便催她換上的衣裙。這朝野之中的你爭我奪,她不想涉及,只想陪著年事將高的爹爹前來,讓他不再飽受爭議之苦。
話語間面前不知何時站了個人,他黑袍加身,上有麒麟,身姿高碩,神色中並無波瀾。
“五皇子。”喬君頷首,“今日生辰宴,為何不喜慶些?”
他淡然一笑:“你是知曉我並不愛那些的。”他劍眉微挑,“倒是你,今日如此豔麗,可是為誰?”
祁淵自小便愛黑袍,主上特許麒麟加身,他便一如從前。
八歲時,喬君在他面前滿弓而射,便結下一緣。母妃喜愛喬君,接她入宮玩耍,祁淵有時亦能碰上,初時是與喬君共射箭,隨後漸漸長大,有空之時被璃夫人接進宮,喬君在吟夏宮中無趣,亦會來到馬場與他賽馬。喬君一同男兒,祁淵性格孤僻,不知怎的便有知己之感,彼此心照不宣。而這些事外人一概不知,璃夫人與喬將軍亦是不知。
宴席未曾開始,眾人愜意之中竟發現五皇子與喬小姐並肩而立,似乎還在說著話,大為驚奇。五皇子孤傲不與人親近,難得見他與人說話。今日與將軍府小姐相談幾句,倒是稀罕。
二人立於廳內,一為風姿傲骨,一為美豔動人。自此便為朝中大臣所津津樂道,而往往此時亦會將眼光投向丞相大人。彥仲似乎未見此景,繼續與旁人寒暄。
喬庭在宴席中對君兒刮目相看:“君兒何時與五皇子相識?竟不與爹爹知會!”喬君不語。五皇子與自己只是自小便興趣相投,他不愛與人交談,她亦不會強人所難。知己是不用言語,便可知對方的心意之人。五皇子與君兒在馬場共馳騁,於武場比劍術,無聲之舉,卻會相視而笑。
喬君知道,爹爹讓她做的事,是成為世子妃。
然而,這是一件她永遠都完不成的任務。
只因初見之時,她便朝他說過:“我並非前來與你定娃娃親。”
只因五皇子是自己的知己,永遠不會逾越成為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