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引蛇出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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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前門大街,依舊是那家老茶館。

只是這一次,宋祁年和趙輝煌再踏進來時,光景已然大不相同。

昨天還梗著脖子、滿臉倔強的錢老蔫,此刻正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縮在角落的八仙桌旁。

他的眼窩深陷,佈滿了血絲,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十年的陽壽。

看到宋祁年二人進來,他渾濁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絲光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宋老闆!”

錢老蔫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幾步搶到跟前,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乞求。

“您昨天電話裡說的是真的嗎?”

“我兒子他真的有救?”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宋祁年沒有立刻回答。

他平靜地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透了的茶水。

趙輝煌則像一尊鐵塔,面無表情地站在宋祁年身後。

茶館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錢老蔫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死死地盯著宋祁年的臉,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宋祁年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錢大叔。”

“我宋祁年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

“我說能救,就一定能救。”

簡簡單單兩句話,卻像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錢老蔫即將崩潰的心神。

他嘴唇哆嗦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宋老闆,您的大恩大德,我……”

“先別急著謝我。”

宋祁年打斷了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趙輝煌會意,將一直拎在手裡的黑色皮箱,放到了桌上。

啪”一聲。

箱子開啟。

一捆捆嶄新的、用牛皮紙紮好的大團結,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在茶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誘人的紅光。

二十萬。

現金。

錢老蔫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這是什麼意思?

宋祁年將皮箱,往錢老蔫的方向推了推。

“錢大叔,昨天我說了,我要你的地。”

“救你兒子,是我看不慣那幫雜碎的行徑,路見不平。”

“但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

“我宋祁年,不佔你的便宜。”

“這二十萬,是你那塊地的錢。你點點數。”

錢老蔫徹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那箱錢,又看看宋祁年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

想過宋祁年會趁火打劫,用救他兒子的命,來逼他白紙黑字地獻出祖產。

想過自己會跪地求饒,傾家蕩產,只為換回兒子的平安。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只要兒子能回來,那塊地,白送又如何?

可他萬萬沒想到。

對方不僅答應救人,還要真金白銀地付錢買地!

這是什麼章程?

八十年代,人心浮躁,為了錢,兄弟都能反目,父子都能成仇。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在能將他吃幹抹淨的時候,選擇了最講究的一種方式。

一股巨大的暖流,混雜著無盡的愧疚與感激,瞬間沖垮了錢老蔫所有的心理防線。

這個飽經風霜的京城老炮兒,再也繃不住了。

噗通一聲!

他竟雙膝一軟,直挺挺地朝著宋祁年跪了下去!

“宋老闆,您是活菩薩,您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他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快起來!”

宋祁年眉頭一皺,親自上前,一把將他攙扶起來。

“錢大叔,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是做什麼。”

錢老蔫被扶著,卻依舊躬著身子,用袖子胡亂地抹著眼淚。

“宋老闆,我不是人,我昨天還跟您犯渾,我……”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宋祁年重新將他按回到椅子上。

“合同帶來了嗎?”

“帶來了,帶來了!”

錢老蔫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被體溫捂得發熱的油布包,一層層開啟,露出裡面的地契和戶口本。

“宋老闆,別說二十萬了,您就是一分錢不給,只要能救我那混賬兒子回來,這地我也認了,我馬上跟您籤文書!”

宋祁年搖了搖頭。

“一碼歸一碼。”

“合同現在就籤。”

他示意趙輝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購地合同。

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錢老蔫顫抖著手,看也不看合同上的條款,直接就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重重地按下了紅手印。

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宋祁年收起合同,將那箱錢,又推了過去。

“錢你收好。”

“至於你兒子那邊,你現在回家,等訊息。”

“如果那個叫黑豹的再聯絡你,你就告訴他,錢和地契都準備好了,讓他定個時間地點,當面交易。”

“記住一定要當面交易。”

宋祁年特意加重了語氣。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等我電話。”

錢老蔫如同小雞啄米般用力點頭,將宋祁年的每一句話都死死記在心裡。

“好,好,我都聽您的,宋老闆!”

……

走出茶館,坐進那輛黑色的伏爾加。

趙輝煌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匯入了喧鬧的街市。

車廂裡,剛才的興奮勁兒漸漸退去,趙輝煌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濃重的憂慮。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宋祁年。

“年哥。”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那個黑豹,我託人打聽了,真不是善茬。”

“據說早年在南邊犯過事,流竄到京城來的,手底下養著十幾個兄弟,個個都是敢動刀子的亡命徒。”

趙輝煌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安。

“咱們真要把錢老頭的兒子救回去?”

“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

“而且,這幫孫子壓根兒不講道義,萬一他們拿了錢,還不放人,反過來再要挾我們,那可就麻煩了。”

宋祁年靠在後座上,慢條斯理地點了一根菸,沒有說話。

車廂裡只有煙霧在繚繞。

這種沉默,讓趙輝煌心裡更沒底了。

“年哥,你倒是給個話啊,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宋祁年緩緩吐出一個菸圈,煙霧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他忽然笑了。

“輝煌。”

“誰告訴你,我要給他們錢了?”

趙輝煌猛地一腳剎車,伏爾加在路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他豁然轉頭,震驚地看著宋祁年。

“不給錢?”

“那怎麼救人?跟他們硬碰硬?年哥,雙拳難敵四手,他們有傢伙的!”

宋祁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所以我們不跟他們碰。”

“我們報警。”

“報警?”趙輝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宋祁年彈了彈菸灰,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現在,馬上去一趟市局,找一個叫做蘇曉棠的女警察”

“你就告訴他,你收到線報,有一夥窮兇極惡的綁匪,正在進行勒索,金額巨大。”

“而我們願意當誘餌,配合警方來一出甕中捉鱉。”

“把他們人贓並獲!”

趙輝煌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背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太險了!

“年哥,不行,絕對不行!”他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

“你親自去當誘餌?那是什麼地方?龍潭虎穴!”

“那幫亡命徒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萬一警方的行動有半點差池,或者他們狗急跳牆,年哥,你的安危怎麼辦?這風險太大了!”

宋祁年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掐滅了菸頭,目光變得深沉而堅定。

“對付這種社會的毒瘤,就不能慣著。”

“給他們錢,只會讓他們更加猖狂,去害更多無辜的人。”

“用雷霆手段,把他們一次性按死永絕後患。這才是最快最乾淨,也是最正確的辦法。”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輝煌看著宋祁年,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年哥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而且他說的是對的。

宋祁年看著他,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別再猶豫了,輝煌,時間不等人。”

“黑豹那邊,我會親自聯絡,把他們引出來。”

“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張天羅地網給我織好,確保萬無一失。”

“記住,機會只有一次。”

“要是讓這條蛇溜了,再想抓可就難於登天了!”

趙輝煌緊緊地握著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看著宋祁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裡沒有半分恐懼,只有運籌帷幄的冷靜和必勝的信念。

那股強大的自信,感染了他。

他胸中最後一絲猶豫,被一掃而空。

“好!”趙輝煌重重地點了下頭,眼神也變得狠厲起來。

“我明白了,年哥!”

“我這就去辦!”

話音未落,他不再有任何遲疑,猛地將油門一腳踩到底。

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如同一支離弦的黑箭,朝著京城市局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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