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卑鄙無恥的老錢（1 / 1）
第二天一早。
市人民醫院的走廊，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氣味。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趙輝煌在長椅上坐立不安，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時不時站起來，焦躁地來回踱步。
“老宋，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這老錢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他兒子不是沒事了嗎？”
宋祁年靠在對面的牆上，很安靜。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但依舊能從身形輪廓看出，後背的傷口只是被最簡單地處理過。
他沒有理會趙輝煌的抱怨，只是看著病房那扇緊閉的門，眼神幽深，看不出在想什麼。
等了約莫半個小時。
一個護士推著藥車出來，門開了。
宋祁年站直了身體，走了過去。
趙輝煌趕緊跟上。
病房裡，老錢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給錢小寶喂著一碗白粥。
看見兩人進來，老錢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宋老闆，趙老闆，你們來了。”
病床上的錢小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很亮，他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宋大哥，趙叔叔。”
趙輝煌懶得跟他演戲，開門見山。
“老錢，你兒子沒事了吧？沒事了咱們是不是該把昨天沒辦完的事給辦了？”
他指的就是合同。
老錢手裡的勺子在碗裡攪了攪，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又給錢小寶餵了一口粥。
那動作，慢得像是故意在拖延時間。
趙輝煌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你倒是說話啊，啞巴了？”
宋祁年抬手，在趙輝煌的胳膊上按了一下。
力道不大，卻讓趙輝煌瞬間閉上了嘴。
宋祁年的目光，落在了老錢的臉上。
那目光很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老錢，小寶沒事就好。”
“合同的事，你現在是什麼想法？”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老錢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碗。
他搓了搓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滿臉的褶子都寫著為難。
“宋老闆，按理說，您救了我兒子，是我老錢家天大的恩人。”
“這地，別說二十萬，白送給您都應該。”
他先是把姿態放得極低，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
趙輝煌的臉色稍稍緩和。
然而，老錢話鋒一轉。
“可是。”
“我回去想了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地，是我們家祖上傳下來的，就指著它過活了。”
“二十萬這個價，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心裡實在是過不去這個坎。”
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
“宋老闆，您是做大生意的，也不差這點。您看，能不能再加點？”
話音剛落。
整個病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趙輝煌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加點？”
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氣得渾身發抖。
“老錢，你他媽昨天是怎麼說的？”
“你說大恩不言謝，你說這地就是宋老闆的了！”
“我朋友為了救你兒子，後背被西瓜刀拉了那麼長一道口子，差點命都丟了，你現在跟我說，讓你虧了？”
趙輝煌指著老錢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他媽還有沒有良心，你是不是人！”
老錢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一臉的委屈和窘迫。
病床上的錢小寶，突然虛弱地咳嗽起來。
“趙叔叔，你別罵我爸。”
“他也是為了我們家好。”
少年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委屈，彷彿趙輝煌是什麼十惡不赦的惡人。
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趙輝煌氣得肺都要炸了。
“好！好啊！你們父子倆，合起夥來算計我們是吧！”
“老子今天……”
他的拳頭，已經捏得咯咯作響。
“輝煌。”
宋祁年淡淡地開口，打斷了他。
趙輝煌猛地回頭，對上宋祁年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滿腔的怒火，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他知道，宋祁年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就代表事情還沒失控。
宋祁年沒再看趙輝煌。
他的視線，重新回到了老錢身上。
那個因為貪婪和心虛而顯得有些猥瑣的中年男人。
宋祁年甚至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老錢，別兜圈子了。”
“傷感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病床前。
“開個價吧。”
“讓我看看，我這條命，在你眼裡值多少錢。”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
可聽在老錢的耳朵裡，卻比趙輝煌的怒罵，還要讓他心驚肉跳。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但他一想到兒子昨晚跟他分析的那些利弊，一想到未來那潑天的富貴。
貪婪，最終還是戰勝了恐懼。
老錢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這個數。”
趙輝煌皺眉：“三十萬？四十萬？媽的，最多五十萬！不能再多了！”
老錢搖了搖頭，嘴唇哆嗦著，終於吐出了那個讓他自己都心顫的數字。
“一百萬。”
針落可聞的死寂。
趙輝煌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錯愕，最後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難以置信。
他掏了掏耳朵。
“你他媽說多少？”
老錢梗著脖子，豁出去了。
“一百萬！”
“宋老闆，這塊地的前景，您比誰都清楚，未來發展起來，這塊地別說一百萬，一千萬都有可能！”
“一百萬，一口價，您要是覺得合適，咱們現在就籤，要是不合適……”
他的話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我操你媽！”
趙輝煌徹底爆發了。
理智的弦，在這一刻，被這無恥的貪婪徹底繃斷！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了老錢的衣領，將他從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你他媽是想錢想瘋了！”
“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趙輝煌蒲扇般的大手，已經高高揚起。
“啊！”
老錢嚇得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殺人啦！”
“救命啊，強買強賣，要殺人滅口啦！”
他的聲音，比昨天錢小寶的慘叫還要響亮，充滿了刻意營造的恐懼和絕望。
錢小寶也在病床上配合地大喊。
“來人啊，救命，我爸要被打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