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當年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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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淡,如霜!月光輕輕照在那輕泣的女子身上,像是情人溫暖的手,呵護著她。

邵亭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無關其他,只是突然覺得她真的好可憐。一個叱吒一方的家主,其實在情愛面前,她也依舊是一個女子,一個容易受傷的女子。

伴隨時間的移動,她哭泣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隨後而來的便是陣陣尷尬。邵亭的手還在她的身後輕輕拍著,可她在他懷裡的臉已經緋紅一片。

“你……能不能先放開我?”浮茗在邵亭懷裡微微掙扎著。

“呃……”看著先前為了讓對方可以躺得舒服一點,自己抓住對方的手腕,邵亭只得訕訕一笑,鬆了手。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一時間,兩個人誰都沒有說什麼。

浮茗看著在一邊抬頭望月的邵亭,想到今日自己喚他來所謂何事後,猶豫了一番,先開了口:“邵亭……”

“你別問我,我什麼也不知道,更是什麼也沒看到;我來的時候了,就只見到家主在這庭院很悠閒的賞月,至於其他,我就再也沒有看到、聽到、聞到……”

聽到他這一頓胡謅,浮茗的心情好了不少,竟脫口而出:“謝謝!”

“啥?”還想繼續一番陳述的邵亭卻是突然愣住了。看著眼前的浮家主,他很難以相信一個十分要強的女子會親口對自己說出謝謝二字。

看見他愣住的模樣,浮茗忍不住想笑:“我說謝謝啊,有那麼大驚小怪嗎?”

“有……吧!”邵亭有些不確認道,卻是被對方先前那風情的一瞥給怔住了。果然,這種成熟的風情遠不是浮婉婷那種青澀姑娘能比的。

為掩飾自己內心的尷尬,邵亭卻是忙開口問道:“浮家主,這麼晚了,你喚我來想來定然是有什麼要事吧?”

邵亭心裡卻已經不擔心她是懷疑自己知道她的什麼秘密了。按照先前來看,此時應該有一件讓她的心裡極為難受的事情。

聽到邵亭將話扯到了正事之上,浮茗的臉上又是一黯,沉默了許久,突然抬頭問道:“你明白什麼是恨嗎?”

啊?邵亭有些訝異,不明白為何她會有如此一問。思量在三後,邵亭還是搖了搖頭,嘆道:“不清楚,我還沒有真正恨過誰了;不過,若是感情上的恨吧,我倒是知道一句話。”

“哦,什麼話?”浮茗看著他,追問著。

“若無愛,何來恨?”

“若無愛,何來恨……”她輕輕呢喃著。也許,在今天之前她可以毫無顧忌,直白地說出這話。只是當那帶著噩耗的信條落入她手中的時候,她才明白過來,深深的恨意下,掩埋的是一顆被塵封多年的心。

那顆心,在得知他再也見不到的時候,轟然破碎,腦海裡的恨意也是在那一刻付諸東流。原來,這一切不過是心裡那顆執念而已。

浮茗似是想開了,臉上漸漸恢復了清冷。只是,如今的她較之以往,便多了幾分溫柔。執念漸漸放下之後,她也漸漸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邵亭感受到她的變化,也是會心一笑。放下,有時候很難,有時候又很簡單!

“知道我找你來,所謂何事嗎?”浮茗看著邵亭,無論怎樣,這個訊息都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見她的面色又凝重起來,邵亭心裡一驚:“何事?”

“西雪有變!”

邵亭已經從那石凳之上驚起,看著她,心下卻是不敢再開口多問。一絲不安已經慢慢在他的心間蔓延。

看著面色已經大變的邵亭,浮茗還是將懷裡那已經被揉爛的紙條放在了石桌上:“這是綰敬清發給我的訊息,你看看吧!”

“綰敬清?”邵亭聽到這個名字,面色已經大變。若他還在,情況是如何,便已一目瞭然了。

手,帶著微顫。那拾起的紙條已經是皺巴巴的,可上面的字卻仿似細針,一針、一針地刺在邵亭的心上。

“他怎麼會輸,他是那麼一個有信心的人,怎麼會輸?”邵亭不信,他寧願自己還在睡覺,而這不過一場夢,一場噩夢。醒過來,醒過來就沒事了。

看著有些癲狂的他,浮茗並未開口。她清楚以對方的聰明與理智,短暫的失神後,便會慢慢地安靜下來。

終於,邵亭坐回了石凳,只是那雙眼卻已多了些晶瑩。此時,他或許明白了,綰敬亭從一開始便沒有萬全的準備,讓他與綰頃尋離開,不過是為了保全綰頃尋罷了。

“原來,他一早便做好了所有的準備,無論成功還是失敗,他唯一想保全的只有自己的兒子,對嗎?”邵亭問向浮茗,如果所料不錯,浮茗應該知道得比自己多。

浮茗點點頭,嘆道:“是的,而且他也算準了我不會對綰頃尋下手,所以才放心地將綰頃尋派到我這裡來;江湖上的人都以為綰頃尋是赴我浮家的約而來,俗不知,這其實是他父親為他做的保全之策。”

“他既然可以將你都當做棋子,為什麼……為什麼還會輸?”的確,在綰敬亭的算計裡,浮家的邀請不過是他利用來保全自己兒子的棋子。

浮茗一嘆,卻是沒有對自己成為棋子而生氣。與死的人,沒有必要計較更多:“因為他非無情人,正是因為有情,所以他敗了,敗給了自己的親弟弟。”

敗給了自己的親弟弟!邵亭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是啊,這個故事本來就夠譏諷的。

浮茗看著邵亭,搖搖頭,繼續道:“十幾年前,綰敬亭即位之前便已在江湖上闖下了赫赫威名,但是到了他即位綰家家主的時候,雙腿卻被挑斷了腳筋;這十餘年來,雖然綰敬亭盡力做好一個家主的角色,可因為他再也不能下地的原因,綰家整個權利便開始被他弟弟攬入自己手中,他雖知道,可卻無可奈何;因為那是他親弟弟的緣故,所以在他羽翼未豐的時候,他下不了手,錯失了最好的機會,也才會有今日這樣的結果。”

原來他的殘疾竟是被人挑斷了腳筋,世事還真是讓人感嘆啊!

“沒想到綰叔的雙腿竟是被人挑斷了腳筋,也不知當年綰叔到底遭遇了些什麼?”

聽到邵亭如此感嘆,浮茗望他一眼,突然道:“他的腳筋是被我挑斷的。”

“啥?”邵亭看著浮茗,對方一臉嚴肅的神情絕對不是什麼開玩笑。

“你、你為什麼?”

“因為當年,我恨他,恨不得將他在我面前剁碎。”浮茗說這話,卻是在沒有了以前那般恨意。伴隨人去,她也沒有那麼多執念,剩下不多也都先前在邵亭的懷裡哭了出來。

恨他?邵亭微微一想,便明白了。現在看來,當年她與綰敬亭的確有過那麼一段關係,而且這關係應該還不一般。

“昔年,我遊歷江湖之時,結識了他;那個時候,我們二人都是化名,誰也不清楚對方的真實身份是什麼;朝夕相處下,我與他漸生情愫。”

聽著浮茗娓娓道來,邵亭認真地聽著。故事,由當事人講來的時候總會別人訴說多了幾分別樣的感覺。

“可世事無常,難以預料;我兩個哥哥相繼離世,浮家整個擔子自然而然便落到了我的肩上;當我滿懷期待告訴他我的身份,入贅我浮家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他竟是綰家少主……”

事情已故,人已去,可那份情愫卻是讓浮茗久久不能自拔!

看著她臉上的糾結,邵亭大概可以猜到兩人當時那份難以言明的悲傷。相愛,本事美好;可他們卻是在一個悲劇的環境下,產生了那份相愛。

無論怎樣,那份愛早已被渲染上了悲劇的色彩!

“那時的我,不顧一切,甚至願意為他放棄繼承我浮家家主之位,只求與他雙宿雙飛,可到頭來,他給我的卻是一句:你我,今生今世,永不相見;憑什麼?”浮茗怒吼道,一雙眼竟是再一次婆娑起來。

邵亭沒有發話,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只能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每段故事裡的情緒,只得故事的主人去發洩。

“我恨他,恨他薄情,恨他寡意;所以,在西雪峰我找到了他,在西雪綰家地盤上,在他一生都要守護的地方上,我親自下手,挑斷了他的腳筋,併發誓,此生定要往綰家身敗名裂……”

故事說到最後,講故事的人已經撲倒在那石桌上輕泣了起來。

他死了,綰家人心惶惶。她當年的誓言,她看到了,可她卻怎麼開心不起來。

邵亭明白了,心底裡的那個秘密也牽扯進了故事。走到她的身後,邵亭拍了拍她的後背,問了一句:“綰敬清,你恨他嗎?”

“恨,如何不恨;他殺了敬亭,他該死!”浮茗眼神裡充滿了憤怒,仰頭看著邵亭,很是不明白為何到了這個時候,這個少年的眼裡依舊清澈如水。

“也許,你心裡對綰敬亭更多的是恨,不是愛;這麼多年下來的堆積,讓你的心已經分不清自己的感覺了,對嗎?”

看著他,浮茗本想一口拒絕,可這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只得無奈道:“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你這麼聰明……一定會有辦法讓我清楚,對不對?”

聰明?邵亭突然覺得這個詞語用在自己身上是那麼的諷刺。若是自己當真聰明的話,又怎會對綰敬亭真實的想法,一丁點都沒有猜到了。

“你心裡的恨已經是隨著綰叔的逝世而煙消雲散的,至於你如今這般苦惱的原因,很簡單,是因為那種失落感,失去了目標的失落感。”

失去了目標的失落感!浮茗一嘆:“是啊,他還在的時候,我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恨不得聽到綰家身敗名裂的訊息,可如今……”

悽慘一笑。有時候得到你想要的結果時,你才明白那結果早已非你所願了。

看她漸漸平息下來,邵亭卻是開口求道:“家主,可以幫我一件事嗎?”

“什麼?”浮茗見他嚴肅的神色,卻是不清楚他要自己幫他什麼。

“誰在那裡?”

庭院內突然傳來一聲嬌斥,邵亭還未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的時候,卻見一白衣男子穩穩落在了二人面前,而他身後卻是傳出那聲嬌斥的浮婉婷。

看著那雙眼通紅的男子,邵亭驚道:“傾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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