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道宗(1 / 1)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貧道看淡了死,自然也就看淡了生,這位獨眼的朋友,你也活的夠久了,就姑且隨了小友的心意吧,無量天尊,貧道祝你早日超升。”
承惠道士一邊說著話,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原本豎立在胸前的右手卻是陡然探出,牢牢的鉗住了李老財長滿枯瘦皺紋的脖子,毫不留情的送李老財上路。
承惠道士只是道宗山的地法門弟子,根本接觸不到道宗山真正的修煉法門,但畢竟也是練習過一些強身健體的武學,身手和力氣比起普通人要厲害很多。
而這李老財,身材枯瘦,羸弱不堪,連普通人尚且不如,又怎麼可能是承惠道士的對手?根本毫無反抗之力就被輕易的抹殺掉了。
頃刻之間又是一條人命,變故發生的太快,令眾人都是有些反應不及,只能呆呆的看著承惠道士像丟棄一堆垃圾一樣,將李老財的屍體隨意丟棄,這已經是今天出現的第二具屍體了。
“多謝道長替我報仇,以後秦衣這條命,就是道長的了。”秦衣感覺淤積在胸中的悶氣消散了一大塊,看著老爹屍體的目光中所蘊含的愧疚之意也是減弱了不少,對承惠道士感恩道。
秦衣此時是發自內心的感謝承惠道士,畢竟,如果沒有他出面,秦衣可能早就死在郭家家主的手裡了,殺李老財報仇更是無稽之談,如今僥倖能留下一條命,還親眼看著殺父仇人死在自己面前,奸計也未能得逞,對秦衣來說,已經賺的足夠多了。
“幫一個是幫,幫兩個也是幫,你們兩兄弟有沒有需要貧道幫忙的,趁現在,都說出來吧。”也許是想到了秦衣三人被自己救走之後的宿命,承惠道士由此及彼,大發慈悲的問道。
沒有回應,對於承惠道士的問話,大成少成兩兄弟唯有沉默以對,還真是一對悶葫蘆,到了這個時候,也說不出一句話。
“說話啊,你們難道真的是啞巴?”秦衣大仇得報,心中正在快讓,卻見這兩兄弟被錐子紮了屁股都蹦不出一個屁來,又急又氣的喝道。
“是我們兄弟倆鬼迷心竅,死有餘辜,還敗壞了村長大人的名聲,道長不用救我們,讓我們死吧。”一直保持閉口不言的大成搖頭說道,他們兄弟倆的目光始終是停留在北山村村長的身上,目光之中有著一絲怪異的情緒。
“算你倆還有點良心,知道為老夫洗刷冤屈,既然你二人一心求死,那老夫就成全你們,也好給郭兄和郭家老祖母一個交代!”村長話音未落,竟是學著承惠道士先前的樣子,兩隻手齊齊探出,就要取這兄弟二人的性命。
“老友,何必殺心如此之重,這兄弟二人的性命貧道已然保了下來,老友執意要殺人,那就是和貧道作對了,既然你兄弟二人無慾無求,那就走吧,回山。”承惠道士說完,便是頭也不回的朝著院外走去。
那北山村的村長卻是被他一把推的倒退了四五步,差點跌倒在地。
一直到被兩名小道士拖著出了郭家的院子,大成和少成兄弟倆的目光還是一動不動的停留在村長身上,默默無言,卻又包含著千言萬語。
踏出大門的那一刻,秦衣突然想通了。
如果自己還算動了貪念罪有應得的話,那大成少成兩兄弟就和老爹一樣,是全然無辜的,他們定然是接受了村長的命令,才鋌而走險前去盜墓。
若是盜墓成功,竊得玉墜,自然是功勞一件,即便不能受賞,至少也不會受罰。
若是盜墓失敗,像現在這樣被人抓獲,那他們兄弟二人就得承擔所有的罪過,讓村長從這件事情裡撇清關係,從接受命令的那一刻起,大成少成兩兄弟已然變成了村長的死士,值得他們甘心送死的原因,只可能有一個,那就是他們的家人。
兩兄弟從始至終那種視死如歸的無畏,和看向村長時目光中的哀求,使秦衣突然想到了他們兄弟二人的身世,父親早亡,只留下一個瘋瘋癲癲的老孃,和一個不到十歲的妹妹。
老孃和小妹,便是村長作為要挾的籌碼,足以讓大成少成兩兄弟甘心赴死以求保全。
此時此刻,在秦衣的眼裡,這一對少言寡語的兄弟,身影竟是如此的高大。
這就是男人麼?
……
離北山村越來越遠了,一路向北,走了兩天的路程,就到了道宗山,期間,承惠道士一直在拼命的催促趕路,除了必要的休息外,沒有多餘片刻的停歇。
這裡本是一條東西走向的山脈,名為洛倫山脈。
山脈延伸的距離並不十分遙遠,卻剛好是將北城的北面給包裹了起來,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也作為北城的堅實依託。
道宗山是洛倫山脈中最高的一座山峰,正是因為道宗坐落與此而得名。
道宗的領地分山上和山下兩處,山上的叫天法門,而山下的則叫做地法門。
天法門是道宗的核心區域,道宗的宗主、長者以及所有登記在冊的正式弟子,都是身居天法門之內,平日裡一心修煉,衣食無憂,很少下山。
而山下的地法門弟子,也叫掛名弟子,只是手持道宗分發的令牌作為信物,平日裡的主要的任務是做雜役、開採石料,再有便是誦讀經書,替人做道場法事,其中的佼佼者則會被地法門內專職外事的長老選中,操持道宗安置在北城內的幾處產業。
道宗的地法門弟子根據各自職務的不同,被劃分為四類人,做以區分的,就是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最下等的便是那些開採石料的弟子,身著粗布麻袍,直接是住在石料廠的灰石寨,人數最多。
比麻袍弟子略微好一點的是負責做雜役的黑袍弟子,住在距離天法門最近的靜心竹舍,負責所有天法門弟子的一切日常起居。
正如李老財處心積慮也要搬倒秦通,來謀一個看守墓地的差事,在道宗做麻袍弟子和黑袍弟子雖然十分辛苦,但至少有一份穩定的生計,平日裡省吃儉用,倒也不愁溫飽。
道宗最上等的地法門弟子就是那些被天法門中的外事長老選中,負責操持道宗產業的紅袍弟子,這些弟子在各自負責的產業都有專屬的居所,十天半月不回山門也是常有的事,而在地法門也有他們的住處,叫做了凡居,都是建造的相當規整的單獨院落。
一旦晉升為紅袍弟子,即便是在北城內,也算得上是上等人了,道宗的產業涉及布莊、錢莊、鏢局、當鋪、石料廠等等,還經營著北城唯一一家拍賣場,能夠在這些產業當中擔任職務,不僅吃喝不愁,而且還是一件非常風光的事。
而像承惠道士這樣的藍袍弟子,則是介於麻袍、黑袍和紅袍之間,屬於半工半農的性質,住在雲水觀,他們也做雜役、也採石料甚至也操持生意,只要其他三類地法門弟子人數稍顯不足,就會從藍袍弟子當中抽調。
除此之外,藍袍弟子也有自己固定的差事,就是給北城以及附近村落的百姓開壇做法,作為婚喪嫁娶等紅白之事上的一種儀式,來賺取額外的費用。
秦衣此時就被承惠道士帶到了道宗山下的雲水觀,這裡大約有二三十名道士,都在道觀內默誦經書,看到承惠道士帶了三個陌生人進來,都好奇的迎了出來。
“承惠師兄,你們辦差回來了,辛苦辛苦。”從其他道士的招呼聲中,秦衣就能判斷出,這位承惠道士乃是這一群道士中的領軍人物。
“超度亡魂、普濟眾生乃是我輩分內之事,何來辛苦之說?承祖、承宗、承德,將三位小友扶到我的房裡來。承善,你去庫房取一卷草蓆,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有要事要做,就不出去辦差了,如果沒有什麼要緊事,誰也不要來打擾我。”承惠道士吩咐一句,就自顧自的進了道觀西南角的一座房間。
承祖三人將秦衣和大成少成兩兄弟也給扶了進去,隨後到來的承善手裡抱著一卷草蓆,平鋪在地上,就成了安頓秦衣三人的床鋪。
“好了,你們四個也回去休息吧,如果有別的事,我會隨時叫你們的。”承惠道士擺了擺手,吩咐道。
四名小道士行禮之後恭敬的退出房間,可以看出這承惠道士,在這四名小道士面前,享有相當的權威。
承惠道士的房間看上去平平常常,東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幅中年男子的畫像,根據畫像旁的文字解釋,得知畫中人就是道宗的祖師爺張天師。
畫像下面有一張桌案,案上擺放著香火和供奉,足見心意之虔誠,香爐之中的香火還沒有燃盡,可見在承惠道士外出辦差的這段時間,一直有人負責接續。
房間的南面有一張火炕,是北方常見的東西,炕頭前的地上掏著一個火爐,裡面的柴火也還燃著,由此產生的熱氣首先竄入火炕內部,其次便是散發而出,使得整個房間都十分暖和,和屋外初冬的嚴寒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火炕上擺著一張一尺多高的小炕桌,炕桌上擺放著許多的糕點和乾果,還有一套茶具,可以看出承惠道士實在是一個很會享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