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亡者(下)(1 / 1)
銀針術的使用,提高了別雲的治療效率,但並不足以應付當前嚴峻的形勢。儘管別雲已經儘量做到最好,但大量魔獸的來襲,仍讓營地每天都有傷亡的人出現,其中有一些是被魔獸當場襲擊致死,一些是受傷過重,憑藉他當前的手段都無法救活。
整個營地都一片沉重,這片沉重帶給每個人或多或少的精神負擔。別雲的精神負擔並不輕,他的身份是藥草師,首要工作是救死扶傷,救活每個人是他必須的,然而現實有時十分殘酷,只能讓他眼睜睜地看著無法救治的人,被死亡拖下深淵,而他卻無法施於拯救之手。
儘管在向陽鎮的十多年中,也見到過因為治癒無效而死去的人,但當時的藥草師是石藥老人,即使他有感到一些負面情緒,可畢竟很快遺忘。如今卻是讓他獨自面對這一切,其附加在上面的沉重有時真讓他難以喘息。
不過別雲知道這些沉重並沒有任何作用,當前的一切更需要他放開任何片面消極的情緒,以免影響到他的醫療工作。而事實上他也從不往這方面思考,每天從早忙到晚,讓自己忙得連滋生負面影響都沒有。
但今天有個意外,兩個重傷傷員都是屬於他能夠救活的,但就因為他能力的不足,在將一個救活時,另一個卻因為時間拖得太久而最終死去。
別雲當時就受到影響。因為他在營地中的救治,還從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平和的心境立即被打破,最後還是他強壓下這股心頭的情緒,將份內職責一步步做完。
好不容易撐到結束,時間上已過晚上12點,別雲也像以往一樣回到自身帳篷,但不同於以往一樣倒下就睡著,他的意識仍然清醒,思想卻沉重地徘徊在今天的那件事上,甚至還回想起其他同樣沉重的事情。
別雲想到被魔獸襲擊死去的人,也想到因治療無效而死去的人,還想到造成這一切的獸潮。
別雲畢竟年齡還不到17歲,穿越前的年齡如此,穿越後也同樣如此,儘管他心智堅定,可還是難以抑制地產生一些負面影響。
別雲一直沒睡著,渾渾噩噩地過了2個小時,他又重新爬了起來。他的臉色一如往常,但眉宇間略顯憔悴,在失神了許久後,才像清醒一樣從伴生玉佩中掏出一個瓶子。
這個瓶子類似穿越前的水杯,裡面灌滿了顏色鮮豔的藥水,別雲皺著眉頭開啟瓶蓋,立即有一股濃烈的藥草味道飄出。
別雲聞著這股熟悉的味道,心裡雜亂的心境才得以緩和,隨後他仰天喝了一口,很快就嚐出那股熟悉的酒味。
“好酒。”
別雲又喝了幾口,臉上升起一團紅暈,可他雙眼依然清醒,但之後像犯了癮一樣,仰頭將水杯直灌而下。
一口氣將水杯裡的藥水喝光,別雲仍不感到滿足,又從伴生玉佩中掏出同樣的一瓶,開啟瓶蓋後同樣像灌水一樣,灌入他的口中。
“哈哈。”
別雲大笑兩聲,雙眼已有迷糊之意,但他使勁地搖了搖頭,從伴生玉佩中又拿出一模一樣的一瓶。
這次他手拿著藥瓶,搖搖晃晃站起身,踉蹌著走出帳篷。
深夜的一團冷風吹來,讓別雲清醒了一陣,他跟著露出細耳傾聽的模樣,能聽到遠處營地之前,刀劍之聲不絕於耳,還有魔獸不時的嚎叫聲。
魔獸的襲擊不分日夜,整個營地的騎士,也分為三批,輪守日夜。其中深夜守護的兵力更多更強,以避免傷亡的出現,這是為了填補別雲休息不在的這段時間。
別雲腳步遲疑了一下,揹著營地外的方向走去。他只是隨意走動,並沒有其他的目的,一邊喝著類酒的藥水,走到哪裡算是哪裡。最後卻不知不覺來到一處讓他心情沉重的地方。
視野所見,都是一整排密密麻麻的木牌子,從一邊排到另一邊。別雲看了一眼這些專為死者豎起的牌子,目光有些失神,最後將手裡的一整瓶猛地灌入口中。他喝得如此迫切,想將一整瓶藥水一口氣喝完,可惜不如他所願,有大部分藥水都滲著流出來,是順著他的嘴邊往脖子流下,直到沾溼了他胸前的大部分衣服,而餘下的小部分藥水才往他熱得發躁的喉嚨流去的。
別雲將藥瓶丟下,感覺狀態好極了,雙眼也清晰起來,而他也看清了這一排慰藉死去人的木牌子前,突然站著一個人,正把一雙眼睛看來。
別雲有些醉了,感覺這個人有點熟悉,但又不記得是誰,他定定看了許久,才邁開步伐向著這個人走去。
“愛德華?”
隨著接近,別雲認清了這個人。這是一個有著一張稚嫩臉,但卻掛著冷漠氣息的人,不過他的目光堅定如磐石,似曾有過一段不同尋常的經歷。
“你喝酒了。”
愛德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臉上的表情並無任何變化,聲音也平淡如水,但別雲聽出其中有一絲惱怒之意。
“不是酒?酒?你怎麼知道是酒?”別雲愣了一下,又愣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反應過來。接著他像想起了什麼,從伴生玉佩中掏出另一瓶藥水,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說的是這個?”
“藥草師,你應該謹守你的責任,責任之外都是沒必要的。”
愛德華並不看那瓶藥水一眼,而是目光看著別雲許久,之後才說出這句話來。
別雲本想開啟瓶子,但聽到這句話,停了半響,終究還是開啟瓶子,又喝了幾口,等到臉色再次犯紅後,他才似有些感慨道:“是啊,責任之外是沒必要的,可為什麼人還牽念著責任之外?你又為什麼還站在這裡?”
愛德華的目光變得犀利,但當他看到別雲開始自言自語,自怨自艾時,他有一剎那的恍惚,彷彿看到以前的自己。
愛德華最後清醒過來,臉色變得嚴肅,凝重對別雲說道:“藥草師,你醉了。”隨後毫不猶豫地解開手上的白色手套,扔到別雲的腳下。“現在我要向你挑戰。”
“挑戰?”別雲看了愛德華一眼,眼睛仍泛著模糊,但他並不喪失理智,哼了一聲沒好氣道:“僅憑我沒凝聚鬥氣漩渦,然後你一個鬥士二級的戰士,向我這個弱者挑戰?”
別雲看到愛德華的臉色黑了下來,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臉上掛著的嘲笑也一覽無遺,隨即他摸過手上的偽空間戒指,眼前立即有空氣撕裂的聲響,緊跟著的是‘轟’的沉重巨響,立即有一件重物深陷入地面。
“這是高階鬥氣裝備?”
愛德華對鬥氣裝備瞭解最深,當認清了這件重物的真面目時,他不由得握緊手上的長劍,冷漠的臉上隨即扯出一絲苦笑,看著別雲目光中也多出了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別雲把他這絲苦笑看在眼裡,不知為何,總覺得他露出的是一種同情苦難者的表情。別雲如今酒醉下,往日埋藏已久的本性爆發出來,他憤然下將那件重兵拆開,雙手持劍,並將黑劍指向愛德華。
“我接受你的挑戰。但我一定要教訓你一頓。”
愛德華身姿挺拔,將那把長劍拔了出來,直指地面,恰好與別雲的黑劍交叉在一塊。他的目光中清澈可見,是一種執意。“我不想教訓你,但我要將你打醒。”
“哈哈,你真以為我醉了。”
別雲思維徹底亂了,他眼睛盯著愛德華,熾鬥技產生的鬥氣注入黑劍,散發的灰色鋒芒猛地變成黑色。
黑劍猛地將愛德華的長劍拍開,別雲眼睛眯起,儘管酒醉下,但他的決鬥意識仍然清醒,甚至比之以往更加敏捷。另一隻手早在黑劍錯開之際,便將白劍握起,攜帶著淡淡白芒,向愛德華的胸口直直刺去。
但愛德華鎮定自若,手中長劍如鍍上一層黃金般耀眼,在夜色中揮出一道迅疾亮光,竟然向白劍回擊而去。
這種情況十分意外,長劍先被黑劍拍開,就算回防也比白劍遲上一線,然而兩劍最終成功碰觸在一起,甚至白劍還被這一回擊給成功拍開。
“是速度和力量比我更強?”
別雲現在的思維無比敏捷,稍一思考便知道這個問題。然而他兀自不在意,白劍僅是防禦手段,黑劍才是他慣使用的攻擊。在白劍被擊打出去時,他的黑劍就如一抹黑光刺向愛德華的肩頭,其速在瞬息之間,任憑長劍如何快捷,這次無法回防。
黑劍確實得手,避開長劍直刺而來,但愛德華臉上並無懼色,腳下一跨拖動著身體,同樣拖動肩膀在微米之間避開黑劍,而他手上長劍卻趁別雲反應不及,直驅而入,直逼向別雲的喉嚨。
待別雲最後反應過來時,愛德華已拿著長劍指向他,劍尖離他的喉嚨不到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