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媳婦你信我一次(1 / 1)
看到被硬塞到手裡的那幾張帶著汗臭味的大團結,宋婉清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站都站不穩了,踉蹌了下。
看著媳婦要摔跤,趙振國伸手要扶,結果卻被媳婦兒狠狠地打掉了。
她怎麼也不敢信,趙振國這麼個遊手好閒、好吃懶做的傢伙,一天功夫能掙回這麼多錢。
這麼多錢,可是工薪家庭省吃儉用,從牙縫裡擠好幾年,才能攢下來的家底兒。
他這一宿沒著家,回來就掏出這麼多錢,還硬著頭皮說是掙的。
她心裡跟明鏡似得,壓根不知道,他在外面幹了些啥見不得人的勾當。
以前啊,她看透了他的德行,從來也沒指望過他能掙錢顧家,就盼著他能守住底線,別幹那些缺德違法的事兒。
哪怕他回回伸手問自己要錢,拿去喝酒,賭,她拗不過,也就不管了。
自個兒從來沒有過這般無力絕望的時候!他趙振國要是真因為偷錢進了局子,那閨女以後就得頂著勞改犯娃的帽子,被別的娃孤立欺負,自個兒受過的苦,可不想讓閨女再受一遍。
這可咋整,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
活著還有啥勁頭……
趙振國瞅見自家媳婦,壓根兒不信自己的話,那眼神兒越來越黯淡,絕望無助的樣兒,差點兒就給她跪下了。
他一米八幾的大個子,這會兒在媳婦面前,腰桿兒都彎成了蝦,手足無措地解釋道:
“我……我昨晚夜裡,上山採了野石斛,又碰巧遇上個果子狸窩,天不亮就奔鎮上,把東西賣了換錢。這些都是賣石斛掙的,總共6張大團結,我花了一張買糧油票,現在就剩下這些了。”
沒敢提自己差點兒墜崖才找到那果子狸窩,說了媳婦也不會心疼自己。
說著,他從褲子兜、上衣兜、廚房牆縫裡掏出一堆零錢,一股腦兒往媳婦手裡塞。
一聽到石斛,宋婉清的眼神兒才有了點兒神兒。
石斛?北有人參,南有石斛。那玩意兒藥用價值高,能賣錢,可都長在深山裡,野石斛還長在懸崖峭壁上,難找得很,一般人還不知道咋採,更何況是大黑天的。
村裡的後山,還聽說有野獸野人,平時就幾個有經驗的獵人敢上山,其他人都在山腳轉悠,就那幾個不要命的混混,到處瞎溜達。
可仔細一想,早上起來,水井邊兒上確實有血漬,鍋裡還燉著果子狸肉呢。
難道,真是自己錯怪他了?
可他,咋就認識石斛呢?
在媳婦的注視下,趙振國舉起右手發誓,一再保證:“我真沒幹壞事,要不然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我趙振國斷子絕孫。”
這誓發的毒,宋婉清瞅著面前高大的男人,漆黑的眼珠子亮閃閃的,眼神兒坦坦蕩蕩,不像撒謊。
趙振國見媳婦呼吸平穩了些,眼神兒也沒那麼兇了,心裡鬆了口氣,頂著倆巴掌印說:
“媳婦兒,你趕緊把錢收好,分開放,我去給大哥家送點兒肉,讓他們也嚐嚐鮮。”
雖然錢藏空間裡更安全,但給媳婦交錢,那就是交家權,這錢,必須得給媳婦。
他端起一盤爆炒果子狸肉,還有燉好的鯽魚豆腐湯,放到堂屋桌上。
然後又回廚房,盛了滿滿一碗肉,端著大步出了院子,朝大哥家走去。
路上還把欠老黃頭的米糊錢和之前的酒錢給還了,兜裡還留了幾張毛票,以備不時之需。
他出去後,宋婉清瞅著手裡的大團結,緊緊攥著,匆匆回了屋。
她拴上門,反覆看那5張大團結……
嫁過來兩年多,向來都是趙振國從自己這兒搜刮錢財,這還是他頭一回主動交錢。
這麼多錢,要是省著點兒花,加上自己幹零工掙的,兩三年生活都不愁。
她在破舊的屋裡四處瞅了瞅,最後把錢拆了5份,分別藏了起來。
弄好這些,聽到外面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知道趙振國回來了。
她從屋裡走出來,開啟拴著的門,也不搭理他,徑直走出去洗手,然後又回了屋。
瞅著桌上冒著熱氣的一菜一湯,香氣撲鼻,她一時有點兒恍惚。
宋婉清剛洗完手,又去廚房瞅了一眼。
麵缸滿了大半缸細白麵,油罐子也滿了,房樑上還掛著一條十幾斤重的五花肉。
十幾斤肉?誰家這麼吃肉啊?都是一點兒一點兒地吃。
他真的改了嗎?宋婉清不敢確定,他這痛改前非能堅持多久,自己心裡沒底,畢竟狗改不了吃屎。
自己不能把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
趙振國見媳婦坐下了,往她碗裡夾了只山雞腿說:
“吃完飯,媳婦兒你先睡,我明天一早還得上山。”
趁著冬天還沒到,地還軟著,趕緊把記得的能摘到石斛的地方都採一遍。
要不然等開春了,自己採石斛賣錢的事兒傳出去,到時候都得去採石斛!
那時候,再想靠採石斛掙錢就難了。自己得趁這段時間,把有石斛的地方都採個遍。
目前這是來錢最快的法子,等攢點兒錢。
等全國放開了,好拿著錢去投資別的。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愣了一下,明白他的打算後,只是點了點頭,啥也沒說。
昨晚他就算是走了狗屎運,採到一棵石斛賣了,哪能回回都那麼走運?書上說石斛根是須根系,氣生根,長在石頭和樹幹上,又不是滿地都是。
宋婉清本想提醒他,真想掙錢就找份工作,一天雖然就幾毛錢,但總比沒收入強。
可一想到他的性子,只要他不出去爛賭、喝酒,也就隨他去了。
她拿著筷子,想把碗裡的山雞腿夾回去。
趙振國見她這樣,趕緊拿孩子當藉口制止道:
“媳婦兒,你太瘦了,多吃點兒,不然孩子都沒奶喝。奶粉再好,也比不上母乳,而且奶粉又貴又不好買。”
說著,他又把燉得乳白的鯽魚豆腐湯往她那邊推了推。
“這叫鯽魚豆腐湯,喝了下奶。”
他的話惹得宋婉清瞪了他一眼,握著筷子的手骨節泛白,但也沒再拒絕,慢條斯理地啃著山雞腿。
趙振國折騰了一天一夜,又困又累。家裡的生計問題總算解決了,他就著山雞肉,啃了五個剌喉嚨的玉米麵饅頭,這才填飽肚子。
他衝著細嚼慢嚥的媳婦說:
“媳婦,我先睡了。碗筷你放著,明早我收拾。”說著起身,撩開簾子彎腰進了裡屋。
他脫掉衣服,健碩的身上只剩個大褲衩子,倒頭就睡著了。
等宋婉清洗完碗筷回屋,看到地上的狼藉,彎腰撿起他的衣服。
拿著走了出去,趁著月色把衣服洗了。
又回到廚房,關上門簡單擦了擦身子,穿好衣服。
忙完後,她拖著疲憊的身體,拴好門回了臥室。
腳下一不留神,踢到了馱筐。
裡面的東西滾了出來。
宋婉清瞅著地上的兩包油紙包的東西,拾起來拆開一看,一套嶄新的女人衣服,是自己的尺碼。
另一個小點的拆開一看,竟然是三套嬰兒穿的小衣服。
她的目光落到床上沉睡的男人身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人,她有點兒看不懂了。
她默默收拾好東西,把嫁過來時的一件紅色襖子的線拆了,團成一坨放在桌上。
吹滅洋油燈,摸黑上了床。